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李,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邻居王大妈看到我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好奇地问道。

「进城看病去。」

我拍了拍胸口,那里隐隐作痛已经好几天了。

「哎呀,那可得花不少钱呢。」

王大妈一脸担忧,「听说现在城里医院,光挂号就要几十块呢。」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几十块钱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负担,对我这个在土里刨了一辈子食的老农民来说,确实也不是小数目。

但是身体要紧,再贵也得看。

01

坐了两个小时的长途车,我终于到了市中心的人民医院。

抬头望着那栋十二层的白色大楼,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三十年了,我还是第一次以病人的身份走进这里。

门诊大厅里人山人海,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我有些迷茫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老头儿,你堵着路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从我身边挤过去,语气很不耐烦。

我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心想现在的年轻医生脾气都这么大吗?

好不容易找到导医台,一个二十多岁的护士正在低头玩手机。

我走过去,轻声说道:「姑娘,我想看病,但不知道挂哪个科。」

护士头也不抬,继续盯着手机屏幕:「什么症状?」

「胸口疼,有时候喘不上气。」

「心内科,二楼,自己去挂号。」

她的语气敷衍得很,仿佛在打发叫花子。

「那个...挂号在哪里?」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护士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遍。

破旧的中山装、沾着泥土的解放鞋、黝黑粗糙的双手。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那边,自助机,不会用就排队去人工窗口。」

说完又低头玩起了手机。

我按照她指的方向走过去,看到几台机器前排着长队。

那些自助机对我来说就像天书一样,完全不知道怎么操作。

只好去人工窗口排队。

队伍很长,我排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

收费窗口里是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挂什么科?」

「心内科。」

「医保卡。」

她伸出手。

「我没有医保卡。」

女人皱了皱眉:「没有医保卡?那你是城镇居民医保还是新农合?」

我摇摇头:「都没有,我自费。」

「自费?」

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仿佛我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现在还有人看病自费?你们农村不是都有新农合吗?」

周围排队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不解。

我感觉脸上有些发热。

「我...我没办过这些。」

女人翻了个白眼:「没办过?那你怎么看病?心内科专家号80块,普通号20块,你要哪个?」

「普通号就行。」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

「二楼心内科,叫到号再去。」

她给了我一张挂号单,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屑。

拿着挂号单,我来到二楼心内科。

候诊区坐满了人,有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有打扮时髦的女士,还有几个年轻人在那里玩手机。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显得格格不入。

「69号!」

护士站的小喇叭响起。

我看了看手里的单子,是89号。

还要等很久。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穿着名牌衣服的中年女人,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明显地往旁边挪了挪。

「现在什么人都能进来看病了。」

她小声对身边的人说,以为我听不见。

「可不是嘛,你看那身打扮,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另一个女人附和道,「也不知道有没有钱付医药费,万一看到一半没钱了怎么办?」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看着地面。

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轮到我了。

「89号!李建国!」

我站起身,走向诊室。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正在看电脑。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坐。」

我在椅子上坐下,等着他问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穿着上停留了几秒。

「什么症状?」

「胸口疼,有时候喘不上气,特别是干重活的时候。」

「多长时间了?」

「大概一个星期。」

医生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说:「先做个心电图,再抽个血。」

「需要多少钱?」

我问道。

医生皱了皱眉:「心电图25,抽血检查大概200多,你如果钱不够就别做了,回去休息几天可能就好了。」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仿佛在说:「没钱就别来医院。」

「我有钱。」

我赶紧说道。

「那就去交费,然后做检查。」

他开了单子递给我,「做完检查拿结果过来。」

整个问诊过程不到三分钟,医生全程没有进行任何身体检查,连听诊器都没碰。

我拿着单子去交费,又是一番排队等待。

交费的护士看到我的检查单,眉头皱了皱。

「这么多检查,确定都要做?」

她的语气里带着质疑,「你们农村人也不容易,能省就省点吧。」

这话听起来是为我着想,但语调里的轻蔑却藏不住。

02

「都做吧。」

我说道。

做心电图的时候,技师看着我的穿着,态度明显有些敷衍。

「脱掉上衣,躺下。」

她的语气生硬。

我脱掉中山装,露出瘦弱的身体。

技师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贴电极片。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粗暴,仿佛在完成一项令人厌恶的任务。

「好了,去拿报告。」

做完检查,她头也不抬地说。

抽血的时候更是如此。

护士看到我伸出的满是老茧的手,皱了皱眉。

「这手这么脏,洗过了吗?」

「洗过了。」

我有些尴尬地说。

「这叫洗过?」

她嘟囔着,拿出酒精棉球重重地擦了好几遍,「你们农村人就是不注意卫生。」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她的动作特别用力,疼得我直咧嘴。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我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看我一眼。

我听到有人在说:「现在农村人也进城看病了,医疗资源越来越紧张了。」

「可不是嘛,他们又不懂医疗知识,医生解释半天也听不明白,浪费时间。」

「而且经常没钱交费,最后还得医院承担。」

这些话如针扎一般,每一句都刺痛着我的心。

我想站起来为自己辩护,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这些人根本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

一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我拿着报告单重新走进医生的诊室。

医生接过报告单,快速扫了一眼。

「心电图有点问题,血液检查也有几项指标异常。」

他说道,「需要进一步检查。」

「什么问题?」

我紧张地问。

「可能是冠心病,也可能是其他心脏疾病。」

医生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天气,「需要做冠脉造影,费用大概5000块。」

「5000块?」

我愣住了。

「嫌贵?」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就先吃药保守治疗吧,反正你们农村人也不会要求太高的治疗标准。」

这话说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什么叫我们农村人不会要求太高的治疗标准?

难道农村人的命就不值钱吗?

「我不是嫌贵,我是想问问这个检查一定要做吗?」

「一定要做?」

医生笑了笑,「你如果不想要命了,可以不做。」

他的语气里带着讥讽,仿佛在说:「穷人就别指望得到好的医疗服务。」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心中的怒火。

「那我考虑一下。」

「考虑?」

医生不耐烦地说,「你要考虑就回去考虑,别占着位置。后面还有很多病人等着呢。」

我站起身,正要离开,医生又说了一句:「对了,如果你们农村的合作医疗能报销,费用会少一些。但像你这种什么保险都没有的,就只能自费了。」

走出诊室,我感觉浑身无力。

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刚才那种被人看不起的感觉。

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慢慢走着,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心情很复杂。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面墙壁,我都无比熟悉。

30年前,我曾经穿着白大褂在这些走廊里匆忙穿行,救治过无数病人。

那时候的我,是这家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是所有人敬重的李大夫。

而现在,我却成了被人嫌弃的农村老汉。

「老爷爷,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抬头一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护士,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勉强笑了笑。

「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儿?」

她指了指旁边的休息椅。

「谢谢你,姑娘。」

我在椅子上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张,张慧。」

她说道,「爷爷,你是来看病的吗?」

「嗯,心脏有点问题。」

「那你要好好治疗,身体最重要。」

小张的话很真诚,没有其他医护人员那种敷衍的语气。

「谢谢你,你是个好姑娘。」

我由衷地说道。

「应该的。」

小张笑了笑,「我要去忙了,爷爷你多保重。」

看着小张离开的背影,我心里稍微温暖了一些。

至少还有人把我当作正常的病人来对待。

我重新站起身,决定再去找那个医生谈谈。

5000块虽然不少,但如果真的需要做这个检查,我也不能因为钱而耽误治疗。

03

重新走进诊室,医生看到我又回来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又怎么了?」

「医生,我想做那个检查。」

「冠脉造影?」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确定?那可是5000块钱,不是5块钱。」

「我确定。」

医生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说:「那你先去交费,然后预约时间。不过我提醒你,这个检查有风险,万一出了问题,你们家属别来医院闹事。」

这话说得我很生气。

什么叫我们家属会来闹事?

他是把所有农村人都当成无理取闹的刁民了吗?

「医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忍不住问道。

「什么意思?」

医生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看着我,「就是字面意思。你们农村人不懂医疗知识,一旦检查出问题就认为是医院的错,然后就来医院闹事。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懂医疗知识?」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不懂还不承认?」

医生冷笑道,「你连最基本的医保都没有,还说懂医疗知识?」

「没有医保就代表不懂医疗知识吗?」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医生被我的气势震住了,愣了一下,然后说:「反正你要做检查就去交费,不做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诊室。

走到缴费窗口,我排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有十几个人,看起来又要等很长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队伍前面,直接插队。

「先生,请排队。」

一个正在排队的女士提醒道。

「我有急事。」

西装男说道,然后对收费员说,「我要交VIP的费用。」

收费员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好的,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给我预约张主任的专家号。」

「没问题,张主任的号300块一个,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同样是病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我了。

「交什么费?」

收费员问道。

「冠脉造影,5000块。」

收费员愣了一下:「5000块?你确定要做这个检查?」

「确定。」

「那你先交1000块押金,剩下的检查当天再交。」

我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数了1000块递过去。

这些钱是我这几年种地攒下的,每一张都有些旧了。

收费员接过钱,看到钱的样子皱了皱眉,然后拿起验钞机一张一张地验。

「这钱怎么这么破?」

她嘟囔道。

「是有点破,但都是真钱。」

我解释道。

验完钱,她给了我一张收据:「检查时间是明天下午2点,你提前半小时到。」

拿着收据,我走出医院。

天色已经晚了,我需要找个地方住一晚。

医院附近的小旅馆很多,但价格都不便宜。

最便宜的也要80块钱一晚。

我在街上转了好几圈,最后找了一家50块的小招待所。

房间很小,设施也很简陋,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我想起了今天在医院的遭遇。

那些医护人员的态度,那些病人的眼神,都让我感到深深的委屈和愤怒。

我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医院变成了这样?

30年前,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因为病人的穿着或者出身而区别对待。

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在我眼里都是需要救治的病人。

难道时代变了,医者的初心也变了吗?

第二天下午,我按时来到医院。

今天要做造影检查,心情既紧张又复杂。

检查科在住院部的三楼,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报到的时候,护士看了看我的单子,然后说:「李建国是吧?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更衣室里有好几个病人,都在换检查服。

我也脱掉外衣,换上了医院的病号服。

「老兄,你也是做造影的?」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主动跟我搭话。

「嗯。」

我点点头。

「我是第二次了。」

他说道,「第一次是去年,这次复查。你看起来面生,第一次做吧?」

「是的。」

「别紧张,这个检查挺常规的。」

他看起来很健谈,「就是贵了点,我有医保,能报销80%,自己只掏1000多。你呢?」

「我自费。」

「自费?」

他有些惊讶,「那你可要花不少钱啊。5000块,够我们家生活好几个月的。」

我没有接话,继续换衣服。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继续问道。

「种地的。」

「种地的?」

他更加惊讶了,「那你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钱看病?」

这个问题问得我有些无语。

难道种地的就不应该花钱看病吗?

难道农民的命就不值钱吗?

「身体重要。」

我简单地回答道。

换好衣服,我们被带到了一个等待室。

房间里有十几个病人,大家都在等待检查。

我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

胸口还是隐隐作痛,希望这次检查能找出病因。

「李建国!」

护士叫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跟着护士走进检查室。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有复杂的医疗设备,几个医护人员正在准备工作。

「躺到床上。」

主治医生指了指检查台。

我躺下后,他们开始在我的手腕上做准备工作。

消毒、局麻、插管,整个过程很复杂。

「放松,别紧张。」

一个护士在旁边说道。

随着造影剂的注入,我感到一阵热流在血管里流淌。

医生们在盯着监视器,不时交流着什么。

「情况怎么样?」

我忍不住问道。

「别说话,专心检查。」

主治医生说道。

检查进行了大概半个小时,我被推回病房观察。

医生说要观察6个小时,确保没有并发症才能离开。

躺在病床上,我想着检查结果。

从医生们的表情来看,似乎发现了一些问题。

下午6点,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来到我的床边。

「李建国,你的造影结果出来了。」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情况不太好,你的冠状动脉有三处严重狭窄,其中一处堵塞达到90%以上。」

我的心一沉。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震惊。

「那...需要怎么治疗?」

我问道。

「最好的办法是做支架手术。」

医生说道,「但是费用比较高,大概需要8-10万。」

「8-10万?」

我愣住了。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种地一年的收入也就几千块钱,8-10万意味着我要不吃不喝工作二十年。

「医生,有没有其他的治疗方法?」

我问道。

「可以保守治疗,就是吃药。」

医生说道,「但是效果有限,而且随时有生命危险。特别是像你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心肌梗死。」

我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做手术,我没有那么多钱。

不做手术,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医生,我能不能先回家考虑一下?」

「可以,但是我建议你尽快决定。」

医生说道,「你的情况不能拖太久。」

医生走后,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发呆。

8-10万,这个数字在我脑海里转来转去。

我想起了家里的老伴,想起了还在读大学的孙子。

如果我为了治病花光了所有的钱,他们怎么生活?

但是如果我不治病,留下的钱对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张走了过来。

「爷爷,听说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嗯,情况不太好。」

我苦笑道。

「医生怎么说?」

我把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

小张听完,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爷爷,身体最重要,钱没了可以再挣。」

「话是这么说,但是8-10万对我来说真的太多了。」

我叹了口气,「我种地一年也就几千块钱收入。」

小张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04

晚上8点,观察时间结束,我可以离开医院了。

拿着造影报告,我走出了住院部。

在医院门口,我遇到了今天上午那个跟我聊天的病友。

「老兄,你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他主动问道。

「不太好,需要做支架手术。」

「支架?」

他点点头,「我去年也做了一个支架,效果挺好的。就是贵了点,花了9万多。」

「9万多?」

我问道,「你是怎么承受得起的?」

「我有医保,报销了大部分。」

他说道,「而且我在城里有房子,抵押了一套房子贷款。你呢?有医保吗?」

我摇摇头。

「那确实困难。」

他同情地看着我,「要不你试试找亲戚朋友借钱?」

「我一个农村老头,哪有什么亲戚朋友借给我这么多钱。」

我们聊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情很沉重。

夜色渐渐降临,我回到了昨天住的那个小招待所。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白天的经历,想着那个巨额的治疗费用。

也许,我应该回家,把这些钱留给家人。

反正我已经七十多岁了,也算是够本了。

但是内心深处,我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我还想多活几年,还想看到孙子大学毕业,还想抱上重孙子。

想着想着,我突然想起了放在老家箱子底下的那张卡。

那是30年前我离开医院时,院长给我的一张特殊的卡片。

院长说,这张卡代表着我对医院的特殊贡献,如果将来有需要,可以拿着这张卡回来。

30年了,我从来没有用过这张卡,甚至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这张卡还有没有用。

但是现在的情况下,我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也许,这张卡能帮助我解决一些问题。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间,坐长途车回到了村里。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该如何跟老伴说这件事。

到家的时候,老伴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到我回来,她急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我把检查的情况告诉了她,包括那个巨额的治疗费用。

老伴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8万块?」

她坐在凳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咱们哪里有这么多钱?」

「我知道。」

我说道,「所以我想先回来考虑考虑。」

「要不...要不就保守治疗吧。」

老伴的声音有些颤抖,「反正咱们也一把年纪了。」

我没有说话,走进屋里,从箱子底下翻出了那张尘封已久的卡片。

这是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卡片,上面印着医院的标志和一个特殊的编号。

老伴看到我拿出这张卡,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我把30年前的事情告诉了她。

老伴听完,眼睛一亮。

「那你赶紧拿去试试,说不定真的有用呢。」

我点点头,决定明天就拿着这张卡再去一趟医院。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第二天早上,我又坐上了进城的长途车。

这一次,我的心情比上次复杂得多。

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奇迹的期待。

到了医院,我直接找到了心内科。

那个给我看病的年轻医生还在那里,看到我又来了,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你又来干什么?决定做手术了?」

「医生,我想再咨询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他头也不抬地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白色的卡片,放在他的桌子上。

「医生,你能帮我看看这张卡吗?」

医生瞥了一眼那张卡,随口说道:「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会员卡之类的。」

他拿起卡片翻了翻,突然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卡片背面有一行小字:「人民医院终身医疗保障卡——李建国专用」。

「这...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的语气有些变化。

「我也不太清楚,30年前院长给我的。」

我如实说道。

医生仔细看了看卡片上的编号,然后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

几分钟后,他的脸色变得很奇怪。

「你...你稍等一下,我需要向上级汇报这件事。」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张主任吗?我这里有个情况...对,有个病人拿了一张特殊的卡片...编号是HC001...好的,我马上带他过去。」

挂完电话,医生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不耐烦和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表情。

05

「李...李先生,请跟我来,张主任要见您。」

连称呼都改成了「李先生」。

我跟着他走出诊室,在走廊里穿行。

一路上,他不时回头看我,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来到心内科主任办公室,门口的牌子写着「张志强主任医师」。

年轻医生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看电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中的鼠标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您...您是李建国李老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也愣住了。

眼前这个张主任,我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张主任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激动地说:「李老师,真的是您!我是小张啊,张志强,您还记得我吗?30年前您带过我的研究生!」

这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张志强,那个当年最聪明最勤奋的研究生,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小张?」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是小张?」

「是我,李老师!」

张志强的眼圈红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打听您的消息,但您离开医院后就彻底失联了。」

年轻医生站在一旁,完全懵了。

他完全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

「李老师,您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张志强看着我的穿着,眼中满是不解和心疼。

我苦笑了一下:「说来话长啊。」

「快请坐,快请坐!」

张志强亲自给我搬椅子倒水,「李老师,这些年您去哪里了?我们都很担心您。」

「我回老家种地去了。」

「种地?」

张志强更加不解了,「李老师,您当年是我们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医术精湛,前途无量,怎么会去种地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往事历历在目。

「当年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吧。」

张志强点点头,脸色变得沉重:「我知道,那件事对您打击很大。但是李老师,那不是您的错啊!」

年轻医生在旁边听着,越听越糊涂。

什么当年的事?什么不是李老师的错?

看到我不愿意多说,张志强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而问道:「李老师,您今天来医院是?」

「看病。」

我把这两天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我被医护人员冷眼相待,张志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特别是听到那个年轻医生的态度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医生。」

张志强看向那个年轻医生,语气变得严肃,「你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

王医生这时候已经明白过来了,眼前这个农村老汉绝不是普通人。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张主任,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张志强的声音提高了,「不知道他的身份就可以态度恶劣?还是说在你眼里,穿着朴素的病人就不配得到尊重?」

「我...我...」

王医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出去吧,这件事我会跟你好好谈谈的。」

张志强挥了挥手。

王医生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张志强两个人。

「李老师,您的检查结果我看了,确实需要做支架手术。」

张志强说道,「但是您放心,所有费用医院承担,而且我亲自为您主刀。」

「小张,不用这样。」

我摆摆手,「我也不想搞特殊。」

「什么特殊不特殊的!」

张志强激动地说,「李老师,您知道吗?我能有今天,全都是因为您当年的教导。不仅是我,整个心内科的骨干医生,有一半都是您的学生或者学生的学生。」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李老师,您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医院?就因为那件事吗?」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小张,你还记得30年前那个车祸病人吗?」

张志强点点头:「记得,那个年轻女孩,车祸导致大出血,您连续手术了12个小时。」

「对,就是她。」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手术很成功,女孩救回来了。但是她的家人却认为是医院的责任,要求巨额赔偿。」

「那明明是车祸,跟医院有什么关系?」

张志强愤愤不平。

「他们说是因为医院抢救不及时,导致女孩留下了后遗症。」

我继续说道,「虽然最后法院判定医院没有责任,但是这件事在医院内部引起了很大争议。」

张志强听着,拳头握得紧紧的。

「更让我寒心的是,院里的一些领导为了息事宁人,竟然暗示我承担责任。」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才40岁,正是事业的黄金期。但是那一刻,我对整个医疗环境彻底失望了。」

「所以您就...」

「所以我选择了辞职,回到农村。」

我苦笑道,「当时院长一再挽留,还给了我这张卡,说是医院对我的承诺。但我去意已决。」

张志强听完,眼眶湿润了:「李老师,您受委屈了。」

「过去的事就算了。」

我摆摆手,「我在农村这些年,也过得挺踏实的。种种地,养养鸡,日子虽然清苦,但心里平静。」

「那您为什么没有办医保呢?」

张志强问道。

「一开始是觉得自己身体好,用不着。」

我解释道,「后来年纪大了,想办的时候发现手续很麻烦,需要各种证明。我一个农村老汉,跑来跑去的很费劲,就一直拖着没办。」

张志强点点头,然后说:「李老师,您放心,医保的事情我来帮您办。还有治疗的事,您完全不用担心费用。」

「小张,我不能占医院的便宜。」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

张志强激动地说,「李老师,您知道吗?您离开后,我们整理您的办公室,发现了您资助贫困病人的记录。30年来,您自掏腰包帮助的病人超过200个,总金额达到30多万。」

我愣住了。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没想到张志强他们都知道。

「不仅如此,您当年发表的那篇关于心脏手术的论文,到现在还是我们的指导性文献。」

张志强继续说道,「您培养的学生,现在都成了各大医院的骨干。李老师,您对医学事业的贡献,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

06

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张志强的声音变得严肃,「当年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您知道吗?」

我摇摇头。

「她不仅完全康复了,而且还成为了一名护士。」

张志强说道,「她现在就在我们医院工作,就是小张,张慧。」

「什么?」

我震惊得站了起来,「小张是...是当年那个女孩?」

「对,就是她。」

张志强点点头,「她一直在寻找当年救她的医生,想要当面感谢。但是您离开得太彻底了,我们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30年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救人反而惹来麻烦,没想到那个女孩不但康复了,还成了医护人员。

「李老师,我马上叫小张过来。」

张志强拿起电话。

几分钟后,小张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我在哭,她有些不知所措。

「张主任,爷爷怎么了?」

「小张,你仔细看看这位老人。」

张志强说道。

小张走近了看了看我,突然愣住了。

她的脸色变得很奇怪,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您...您是不是...」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小张,他就是30年前救你的李建国医生。」

张志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