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伯扒开围着的人,走到了塘边上。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刚从淤泥里露出来的东西。

陈秀莲在人群后面踮着脚问。

“叔,建军他爹,那到底是啥?”

赵伯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像是从干裂的土地里挤出来的。

“是祸,也是福。”

人群安静了下来。

只听见风吹过光秃秃的塘底。

还有赵建军站在塘中央粗重的喘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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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太阳像个烧得发白的铁锅,扣在村子上空,把所有人的耐心都烤干了。

赵建军觉得自己的耐心,连同家底,早就被塘里的水泡烂了。

那口水塘是他三年前从村里包下来的,当时他拍着胸脯跟媳妇陈秀莲说,不出三年,就让她过上城里人的好日子。

为了凑够承包费,他把父母留下的三间老屋抵押给了村支书,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个遍。

村里人都说他有魄力,敢想敢干,是个能成事的人。连镇上的水产站站长都来参观过,说这塘养好了,一年能挣十几万。

现在三年过去了,好日子没来,讨债的倒是把门槛都快踏平了。

塘里的鱼死了一批又一批,像是约好了似的,一到快能捞上来卖钱的时候,就翻着白肚皮浮上来。

请了县里的技术员来看,水也化验了,药也撒了,就是找不出个准信。

有人说是水质的问题,有人说是鱼苗的问题,还有人说他命里跟水相克,不该做这行。钱像水一样泼进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家里最后一只会下蛋的老母鸡,上个星期也被陈秀莲给卖了,换来的钱给建军买了治肚子疼的药。

那鸡是秀莲娘家带来的,养了五年,下的蛋养活过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卖鸡那天,秀莲抱着鸡笼子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最后还是咬着牙去了集市。

"废物。" 陈秀莲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重重地顿在桌子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么个废物。"

赵建军埋着头,不说话,只是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米粒。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被太阳晒得像干枯的树皮。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已经尽力了?说下一批鱼一定能养活?这些话他说过太多遍,连自己都不信了。

"说话啊!你哑巴了?" 陈秀莲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

她想起当年嫁给他时,娘家人怎么劝都不听,就认定这个男人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明天就去镇上把婚离了!"

离婚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赵建军的心窝子。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着自己的媳妇。陈秀莲曾经也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现在眼角爬上了细纹,头发也干枯得像一蓬乱草。

这三年,她跟着自己,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裳。邻居家的女人们早就在背后议论,说她命苦,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

"秀莲,我……" 他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再信我一次。"

"信你?我拿什么信你?" 陈秀莲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账本劈头盖脸地朝他扔了过去。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哪一笔不是债?我们家现在连买盐的钱都没有了!”

账本摔在地上,散开来,每一页都记着赵建军的失败。

他盯着那些数字,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村里的人吃过晚饭,没别的事干,就喜欢凑到建军的鱼塘边上。

他们看着那口死气沉沉的水塘,就像看着赵建军的笑话。

“又赔了吧?我就说他不是那块料。”

“可不是,放着好好的地不种,非要去包什么塘。”

“秀莲也是倒了霉,摊上这么个男人。”

这些话像蚊子一样,嗡嗡地钻进赵建军的耳朵里。

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蹲在塘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最便宜的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水面上漂着的几条死鱼,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建军就从屋里拖出了那台柴油抽水机。

机器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陈秀莲冲出屋子,看到丈夫的举动,愣住了。

“赵建军,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抽水。”

赵建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把水抽干,把剩下的鱼都捞上来,卖了,还债。”

“就那几条烂鱼,能卖几个钱?”

陈秀莲的声音发抖。

“水抽干了,这塘就彻底废了!”

“本来也就废了。”

赵建军没有看她,只是专心侍弄着那台老旧的机器。

“就这样吧。”

抽水机开始工作了,浑浊的塘水通过一根粗大的胶皮管子,被排向远处的荒地。

赵建军像一尊雕像,守在机器旁边。

村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

他们站在塘埂上,对着赵建军指指点点。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也是,再耗下去,亏得更多。”

“这下,他可真是把家底都亏光了。”

陈秀莲没有再骂,她只是站在不远处,红着眼睛看着丈夫的背影。

那个曾经挺拔的背影,现在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有些佝偻。

水抽了一天一夜。

水塘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塘底的淤泥渐渐露了出来,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02

第二天中午,抽水机的声音停了。

塘里的水基本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些浅浅的水洼和厚厚的黑色淤泥。

一些没死透的鱼在泥里无力地蹦跶着。

赵建军脱了鞋,卷起裤腿,拿着一个破旧的渔网,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塘底。

他的脚陷进冰凉的淤泥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陈秀莲看着这一幕,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她想喊他上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全村的人都来了。

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塘埂上,像看一场盛大的演出。

他们看着赵建军在泥里挣扎,看着他捞起一条条半死不活的鱼。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只有太阳炙烤着淤泥发出的味道,和赵建军沉重的喘息声。

他像一头倔强的牛,在泥潭里耕作着他最后的希望。

捞上来的鱼不多,零零散散地装了小半个箩筐。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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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的脚底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很硬,硌得他脚心生疼。

他以为是块石头,没太在意,挪动了一下脚步。

可脚下还是一片坚硬。

不是一块,像是一大片。

他心里有些奇怪,弯下腰,用手扒开了脚边的淤泥。

淤泥很厚,很黏。

他费力地往下挖,指甲缝里都塞满了黑泥。

渐渐地,一片青黑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它不像普通的石头,表面非常平整,上面还布满了奇怪的纹理。

那纹理一片压着一片,在阳光下看,竟然有点像鱼的鳞片。

赵建军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从淤泥里显露出来的东西,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蹲下身,用手使劲地在那片东西上擦了擦。

触手冰凉,质地坚硬,像是某种石板。

他顺着石板的边缘继续往下挖,发现它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这根本不是一块石板,而是一整片铺在塘底的石层。

“建军,你磨蹭啥呢?快上来!”

岸上的陈秀莲看到他半天不动,忍不住喊了一声。

赵建军没有回答。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双手并用,疯狂地扒着周围的淤泥。

随着淤泥被扒开,越来越多的青黑色石板露了出来。

它们层层叠叠,遍布了整个塘底。

上面的鱼鳞状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

整个塘底,就像被一片巨大的、沉睡了千年的龙鳞覆盖着。

岸上的人也看出了不对劲。

“他在干啥呢?”

“那底下是啥东西?黑乎乎的一片。”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也学着赵建军的样子,跳下了塘底。

他走到赵建军身边,也学着他扒开淤泥。

当他看清石板上的纹理时,也愣住了。

“这……这是啥石头?长得跟鱼鳞一样!”

他的一声惊呼,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越来越多的人跳下塘底,围着那些奇怪的石板。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赵建军站在那片被他扒开的石板中央,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了三年,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塘里的鱼总是养不活。

现在看着这满塘底的怪石头,他心里似乎隐隐有了答案。

村里的赵伯拄着拐杖,在别人的搀扶下,也挤到了塘边。

赵伯是村里年纪最大,也是最有见识的人。

他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稀奇事。

他眯着浑浊的老眼,朝塘底看了半天。

然后他让两个小伙子扶着他,颤颤巍巍地也下到了塘底。

他蹲下身,伸出干枯的手,在那青黑色的石板上仔细地摩挲着。

他的脸色,由平静,到惊讶,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是它……真的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