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价买一疼

文/石清华

“程医生，医院诊断我是肾结石，应该到泌尿外科去。不明白医生为什么要我到消化内科来住院治疗？”

“你的结石只有三至四毫米，是比较小的。现在主要是消炎，扩宽管道，力争让结石自然掉下，这两个科室的治疗用药是相似的。”

“既然如此，那这两个科室就可以合并啦，为什么要设两个科室而浪费一些宝贵的公共资源呢？”

“有些差别较大的疾病必须分在不同的科室治疗才行。”

“我的肾结石与肠炎、胃炎就差别较大，要在泌尿外科治疗才会疗效明显，为什么要到消化内科来治疗呢？”

“有些问题我给你解释不清楚，现在把你转到泌尿外科去吧。”

入住医院消化内科后，不痛不痒，整个身体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每天吃饭喝酒下象棋，与平日活动没有差别。要说差别，就是每天步行近二十分钟来住院部输液四十几分钟，然后找地方玩个够，还少去了接送孙子的工作。酒酣耳热之际，即怀疑医生诊断：是误诊还是故意诓骗病人。八年前的暑假，我穿了短褂短袖、三元一双的塑料凉鞋，每天沿街到处看人下象棋或与人下象棋，在光灰的街上晒得浑身黢黑。一日尿液略有点红色，老婆赶紧陪我到医院，活脱脱的一个农民工。医生略事检查说是肾结石，八百元钱三十分钟包治好，马上可以去做事，如有问题再找我免费治疗。后听说有职工医保卡，住院治疗七天，花费七千多元。和现在一样，没有任何不舒服之感。两者相联系，好像有什么问题，于是不断地追问我的主治医生。

三月十六日早晨八点二十七分被孙子叫醒，一骨碌爬起来，立马去烧开水准备烫洗奶瓶。过了不到两分钟，右腰下部有生以来首次剧烈疼痛。以为是年龄大后起床过急，可能是扭伤了，躺一会儿就会好的。躺在沙发上却越来越疼，既不像针刺一般，也不像火烧一样，是一种什么感觉，没法描述。可能一辈子极少生病，生在贫困之家，生不起病。如果生病，不会医治，则准备找阎王报到。静悄悄地躺了两分钟，疼痛不仅没有减轻，连小肚子也疼了起来，疼得浑身冒汗。在苦难中长成的我，异常坚强，从不面对苦难哼哼、流泪。但这次在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中，忍不住轻声“哼哼”起来。

“大石头，爸爸疼得很厉害，恐怕是阑尾炎，赶紧送医院。”

医药学专业毕业的儿媳妇，见一向心身健康的我疼得居然“哼哼”起来，很是有些担心，旋即给老公下达指示。奶奶在家带孙子，儿子儿媳妇迅速把我送医院。适逢双休日，医生比较紧张，我强忍住不出声，免得儿子他们着急。我斜靠在候诊椅上，儿媳妇询问，将结果通报大石头。短时间内挂了普通诊、急诊，普通号、专家号，虽然花费多一点，但如此可尽量缩短等候时间。儿子儿媳妇的行动，令我十分欣慰，仿佛病疼也减轻了许多。

挂号、交费，排队时去了一趟卫生间，返回时疼痛减轻了许多，到超声波检测结束已经不需要搀扶了。全程只用了九十分钟，速度快到预料之外。当检查结果出来时，所有的疼痛却销声匿迹，行动自如、说笑轻松，什么毛病也没有了。

医院诊断结论：右侧输尿管上段结石、右肾积水，住院。

儿子一路跟着，我轻轻松松步行到消化内科病室，医生、护士、儿媳妇严阵以待。医生笑着询问相关情况，当机立断：“住院个把星期就好了。”

输液呗。

“你们回去吧，输完液回家吃午饭。”

“请问护士，下午和晚上还来吗？”

“可以不来，但每天早晨八点半必须到病室。”

“好的。”

一连三日皆如此，要不是每天去输个四十几分钟的液，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住院的病人，也确实不是个病人。在闲逛时突然想到一个学生田为，研究生毕业后分到郢州市人民医院任泌尿外科主任。于是将我的情况详细告诉他，田为“呵呵”一笑：“石老师，没事。结石这么小，不要管它。这疼就像女人生孩子一样，也许这结石已经掉了。”

“好的，谢谢。”

在接下的两天里，只要主治医生上班，就找她问医求理，目标是提前出院。也许她认为是胡搅蛮缠、不好脱身，算了吧，少赚点钱。

到第五天，主治医生开了出院诊断证明。

出院诊断：1 糜烂性胃炎。2输尿管结石伴积水和感染。3病人病情好转，应病者本人要求，准予出院。

询问程医生：“我胃正常，什么问题也没有，怎么诊断为糜烂性胃炎呢？”

程医生笑笑：“糜烂性胃炎任何人都有，写上一个没关系。”

我猜想可能是找了好几天，追问为什么住到了消化内科，她大约怕找麻烦，因而写上这条，以作书面证据吧。其实我本无找麻烦之意，追问只是想要医生快点治好，不想待在医院。医院既要搜取病人的钱，又要不留痕迹，故而谨慎是必不可少的。

出院医嘱：自备复方金钱草颗粒2袋，口服每日3次，每次2包，排石治疗。

收费工作者打印出病人费用明细表。国家医保总支付：3178.86元。医保基金支付：1758.73元。医保账户支付：1420.13元。住院天数：5天，参保地：郢州市。

附各项费用：左氧氟沙星注射液、维生素B6注射液、间笨三酚注射液、5%葡萄糖注射液共输五天，计264.75元。七项检查费367元，CT查五项760元，化验63项1263元，床位费130元，材料7项46.11元，检查费90元，治疗8项258元。

每天花费600多元，只是在没医治前疼了可能三十几分吧，却花了三千多元。

唉，高价买一疼啊。

（2024年3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