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快来瞧!张家新修的猪圈下头挖出东西了!”
凌晨四点,鸡还没叫,整个村子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炸了窝。
有人光着脚丫子从屋里冲出来,有人举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张家后院跑。
一锄头下去,土块松动,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有人腿一软,瘫在地上,嘴里直念“菩萨保佑”。
就在前一天,那位老妇人还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说:“这儿是我们赵家的祖地。”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站在猪圈边上,一寸一寸地量……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平常的回乡扫墓,竟扯出了一桩多年前的祖坟纠纷,而这场“悄无声息”的风波背后,藏着这个村子最深的隐痛。
2018年的清明前三天,天阴沉沉的,细雨像针尖一样,飘飘洒洒,把村口的土路打得湿漉漉的。
坐在回村大巴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赵秀英眼神呆呆地望着窗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裹着蓝布的骨灰盒。
那是她丈夫赵德昌的骨灰,去年冬天走的,一直放在她租的小屋的床底下,现在,她要把他送回老家,入祖坟安息。
她已经八年没回过那个叫凤凰岭的村子了。
女儿早些年在城里工作,后来嫁到了外地,她一个人留在城里打零工,做保洁,省吃俭用,不跟人多来往。
她不是没想过回村,但父母走得早,兄弟姐妹也各奔东西,村里也没几个亲戚愿意搭理她,再加上早年因为宅基地的事跟村干部闹过不愉快,她渐渐跟村里断了联系。
但清明是个大日子,也是个回家的日子。她总觉得不能让老赵的骨灰再在城里漂泊,像个没根的浮萍。
车停在村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路上全是水坑,赵秀英拖着个旧行李箱,一手抱着骨灰盒,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村里走。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棉袄,帽子压得低低的,鞋底全是泥,裤腿卷得老高,但她没抱怨一句。
她原本以为,这趟回来只是安葬丈夫,不会多待,谁知走到村南老坡头那块地时,她整个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原本是赵家三代祖坟的地方,地势不高,但背靠小山,面朝小河,风水不错,是她公公当年请人看的地。
祖坟边上有两棵老柳树,树干弯弯曲曲,是村里少有的老树,多少年没人敢动。
可现在,她眼前看到的,却是一片让人心酸的景象——
那片山脚空地被推平了,祖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用红砖砌的猪圈。几只脏兮兮的黑猪在泥里打滚,腥臭味随风飘来。
圈门半开着,里面铺着干草,还有一堆猪食桶堆在旁边。
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正蹲在门口喂猪,手里铁勺一扬一扬,把发酸的剩饭倒进猪槽。
赵秀英站在那里,喉咙发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地。她没上前,也没出声,只是放下行李,慢慢蹲下身,在靠近猪圈外围的一个水坑旁刨了几下土。
指甲划开泥壳,翻出一块碎了的青灰色瓦片,那是赵家老祖坟的标记,是她年轻时埋父亲骨灰时亲手放的。
那一刻,雨丝从她额前滑落,她的身子却僵得像块石头。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抬眼看了看,眼神在猪圈墙上那块新钉的木牌上停了几秒——上面写着“张家生态养殖场”。
张家?她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名字——张大富。
那是她早年最不愿提起的人。
他是村东张家的大儿子,年轻时仗着父亲是村会计,横行霸道,早年就强占过别人家的菜地修鸡棚,还因为界桩的事跟赵家打过一架。
那时赵德昌为了护祖坟,在村会上跟张家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
谁能想到十多年过去,现在张大富成了村里最大的养殖户,连赵家的祖坟都成了他养猪的地方。
“真是笑话。”赵秀英站起来,看着满地泥泞和那几只正在吃剩饭的猪,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淡淡的悲伤。
她抱起骨灰盒,却没走,而是顺着小路绕过猪圈,来到一块稍高的坡地,那里有一块破旧的墓碑残角,从杂草里露出来。
她蹲下身,轻轻用衣袖擦了擦石面,能看出“赵”字残笔。
她确定了。
祖坟,被推了。
她站在风雨中,手紧紧抱着骨灰盒,好像那里面就是她最后的依靠和尊严。
她没去找村里人理论,也没冲进猪圈大声质问,她只是默默地站着,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雨停了,晨光透过乌云照下来,照在她湿透的头发和那双苍老却挺直的背上。
她把骨灰盒放回箱子里,沿着村道慢慢走向曾经的老屋——那座早就塌了一半的土房,现在连屋顶都没了,只剩几面破墙。
她坐在屋后的石阶上,靠着一根斑驳的木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柱香,点燃,插在地上。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也带来了远处村里人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有人在背后小声说——
“哎,那不是赵家那个寡妇吗?”
“听说是回来安葬丈夫的,啧……也怪她,八年不回来,这地早就被批出去了。”
“猪圈好像是张家的,唉……这事怕是要闹大了。”
赵秀英闭上眼,任凭那些话飘进耳朵。她没抬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老赵,你再忍忍,明天,我自会给你讨个说法。”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但神情却异常坚定。
而谁都没想到,那一晚过后,整个凤凰岭村,将因为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妇人而彻底沸腾——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清晨六点,凤凰岭村的老茶摊下,冒起了淡淡的水汽。几位上了年纪的村民围坐在竹椅上,喝着粗茶,嘴里冒着热气,聊着昨晚突然发生的“推坟”事件。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土腥味,茶摊边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啪啪响,打在木柱上。茶壶咕嘟咕嘟冒着泡,壶嘴旁泛着一圈圈白雾。
村里的王大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一边嗑瓜子,一边低声叹气。
她说自己早就听说张家盯上那块地了,为了多盖个猪圈,连夜动工,根本没打算隐瞒。
旁边几个老人点头附和,都说“那块地怕是保不住了”。他们说,张家胆子大,心也狠。
十年前赵家人走得急,坟地没人管,连个碑都没立。
张家趁机把那块地圈了进来,说是村里的公地,又找了熟人在镇上批了建房许可证。
有人冷冷地说:“现在这年头,连祖坟都能当宅基地,那还讲什么道理?”
另有老人皱眉,低声说起“风水”。他们不赞成动坟地,尤其是那种祖上传下来的老墓,就算后人不来扫墓,也不能说推就推。动祖坟,难免有报应。
张家媳妇李翠花一大早就从家里匆匆出门,脚步急促,脸色明显不安。有人认出她的背影,说她像是被谁催着出来,或者急着去堵什么人。
而那边,村南头刘老三说,昨夜两点多起来撒尿时,听见张家猪圈那边还在“叮叮当当”地砌砖。
他站在门槛上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后背发凉。他说,动祖坟不挑时辰,还夜里施工,说不怕邪门是假的。
茶摊里一时安静下来,茶壶里的水开了,滋滋作响,好像也被这股压抑的气氛憋住了。
不一会儿,有人说看见赵秀英回来了——骑着辆旧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红木匣。她从镇上回来时,神色冷淡,看不出情绪。
有人试着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点头,不多说话。
她抱着骨灰盒,站在村道那头,久久未动。
目光落在远处张家新建的猪圈上,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她没哭,也没喊,连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清晨的冷意。
赵秀英不是那种泼辣爱闹的老妇人,她在村里几十年,说话做事一向稳重。
年轻时是村小学的代课老师,后来丈夫早逝,独自一人把女儿拉扯大。
那年女儿出国,她把家里的事交给族人,从此不问世事,直到这次清明节,她才带着丈夫的骨灰回来。
可谁知回来第一晚,祖坟就没了,只剩下一圈打了水泥的新砖墙和一股刺鼻的猪粪味。
村民们说她从坟前站到黄昏,背影一动不动,像座雕像,直直地盯着那块地。天黑前她回了旧屋,邻居送去热饭,她也没吃。
有人感叹,她这次回来,是奔着落叶归根的,却迎头撞上了这般冷漠。
茶摊外,一阵风猛然吹来,将空茶杯刮翻在地,茶水浸湿了石板路。刘老三望着远处正在冒烟的猪圈,低声说了一句:“她不闹才怪。”
王大娘却摇摇头,“越是不闹的,越让人心里发慌。”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赵秀英不是没脾气,而是她不轻易发火。可一旦发了,那就不是骂街、摔碗的事了。
就在众人议论时,村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李翠花回来了。她一手拎着包,一手拿着手机,脸色发青,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好像刚接完一个不好的电话。
她在茶摊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众人一眼,又立刻低头快步走过。
没人拦她,但众人目光紧紧跟随。她那紧绷的背影、急促的步伐,以及脚上沾着泥的高跟鞋,都暴露了她心底的慌张。
“她知道出事了。”刘老三冷冷地说。
“可她家男人张大富,根本不当回事。”另一个老人摇头,“还在家里嚷嚷,说什么‘地是批下来的’,‘赵家又没留下坟头’,‘哪儿写着是他们家的’。”
“是啊,这年头,谁占得住地,谁就有理。”
没人反驳,但也没人真的认同。
清晨的茶摊,再度陷入沉默。阳光渐渐洒进屋檐,尘粒在光束中飘荡,像无声的警告。
他们不知道赵秀英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每个人都隐约有种预感: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天才微亮,薄雾未散,村东头的空地上已有人影走动。
赵秀英穿着一身深蓝色棉袄,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的木柄卷尺,另一只手夹着一本旧得发黄的硬皮笔记本,腰间还系着从家里找出的帆布包,像极了旧时的测绘员。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脚踩在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那座新砌的猪圈前,她先在边缘站定,眯起眼睛环视四周,像在回忆,又像在确认。
随后,她低头翻开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每一行字迹。
那些记载着赵家几代人葬下的时间、方位、陪葬标识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现在不过是再确认一遍。
她在地上蹲下,指甲小心地刮开一块泥皮,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层,像是有些被火熏过的痕迹。
她手腕轻动,从包里拿出一根细细的铁钎,插进那层土里,深浅之间,她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这里,曾祖赵德昌。”她低声说,不是自言自语,而更像是对地底下的那一抔尘土在说话。
她从东往西,一步步丈量,每次测量都要停几分钟,确认笔记,再比对日影、方位、旧树的残根。阳光越升越高,照在她花白的发顶,映出斑驳的影子,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记录着每一寸土地。
偶尔,一阵风吹起枯草,她会轻声说一句:“你别急,妈知道你埋在哪儿。”声音温柔得像摇篮曲。
就在她低头比对第三个位置时,猪圈后门“吱呀”一响,一个影子悄悄探出。
是张大富。他没穿上衣,只披了件棉背心,腰间围着条旧围裙,脚踩拖鞋,头发凌乱,神情间透着慌张和不安。
他没出声,只是盯着赵秀英的背影,皱眉抽了口气,又赶紧缩回门后,像是不敢面对。
片刻后,李翠花也从屋里出来,穿戴整齐,妆容略显急促。她见状,咬了咬牙,提着一个保温壶走向前,嘴角勉强扯出点笑容:“赵婶,这么早啊,要不要喝口热水?”
赵秀英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块地上,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测清楚,才好交代。”
那语气既不生硬,也无敌意,却冷得像块冻石头,让人无从插话。李翠花的笑容顿时挂不住,站在原地不进也不退,手里的壶仿佛有千斤重。
张大富又悄悄探头,朝妻子皱眉递眼色。李翠花只得灰溜溜地退回院子,进门时还低声骂了句:“一大早就作妖。”
可回到屋内,她脸色却不那么笃定了。她坐在饭桌边,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不住地敲着桌面,那频率和她的心跳一样乱。
张大富在灶台边拿着锅铲,一边煎蛋,一边说:“她测她的,咱又没理亏。宅基地是村里批的,有盖章,怕啥?”
李翠花没搭话,只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出是埋怨还是疑虑:“当年动土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这地邪乎,你非说快点起房子。结果盖没两天,咱家那头母猪就疯了,拱墙撞棚……你当真是巧合?”
张大富“砰”地一声扣下锅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都过去几年了,别净想着那点子破事。”
这顿早餐,两人吃得无味,碗里冒着热气,屋里却冷得像没火。
到了傍晚,天色昏黄,村里炊烟袅袅升起,唯独张家猪圈那边始终冷清得诡异。
夜里更是异常。张家卧室窗户正对猪圈,一到半夜,屋子里忽然传来“呜呜呜”的低哼,像是风声穿堂,也像是人哭。
李翠花翻身醒来,一时间只觉后脊发凉,她张了张嘴,想喊丈夫,却见他正坐在床头,披着衣服盯着窗外发呆。
“你听见了吗?”她压低声音问。
张大富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一下:“我昨天做梦,梦见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都穿着旧袍子,脸看不清……但我知道,他们是……”
“别说了!”李翠花猛地捂住耳朵,额头渗出汗来。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猪圈那头,低声依旧,一阵高一阵低,似哭似诉,直叫人心神不宁。
这一夜,张家无一人安睡。
而屋外,那块曾被称作“赵家祖地”的空地上,月色正好,照在那一行行用粉笔划下的白线之上,仿佛有人在悄然指认着……
清明后的第三日,凤凰村春寒未退,薄雾悄悄从南山脚下渗入村庄。
老柳树下的茶摊一早就围了不少人,村民们或站或坐,眼神却时不时朝张大富家的院墙那边瞟去,神色各异。
一辆老旧面包车突然驶进村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位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长衫,手持一柄拂尘,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眼神锐利。
他没说话,只是环顾了一圈,步伐稳健地朝张家新建的猪圈走去。
人群中窸窣一片,随即像水流一样缓缓跟了上去。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哪来的先生?”也有人说:“听说是赵秀英孙女托城里人请来的,有点本事。”
那灰衫人绕着猪圈转了三圈,脚步忽快忽慢,目光却始终盯着地面。就在转到东北角那块凹陷的泥地时,他骤然停住,身子一僵,面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弯下腰,用拂尘一挑,揭开表土,露出一片碎陶片和几根灰白色的短骨,似是坟茔遗物。
他没多言,只是缓缓直起身,转身看向身后聚集的村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楚:“这地,是老赵家的旧穴。猪圈盖在此地,是动了地脉,破了三代阴阳。”
人群瞬间哗然。
“你是说……张家真把祖坟给挪了?”孙婆婆瞪大了眼,倒退半步,似乎怕自己站得太近也会沾了晦气。
“怨不得那天晚上听见怪声……”一个张家旁亲低声嘟囔,脸色发青。
灰衫人却没理会众人反应,只取出一个小铜罗盘,在猪圈前东南角落下三炷香,又口中念念有词,拂尘轻甩,在香火前划出一道圈,像是封镇。
他低声补上一句:“不除,必有灾殃临门。”
这话一出,村民中有年纪大的立刻磕头作揖,也有人转身就走,像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惹祸上身。
甚至有人开始回忆起几年前赵家老坟的样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似乎一切印证了今日的结论。
而此时的张家屋里,空气却冷得像冰。
李翠花站在窗边,双手死死抓着窗框,指节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围观的人群。她的嘴唇轻轻颤着,脸上原本的刻薄气被一种深深的不安取代。
“老赵家的地脉……”她低声念叨这句话,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早年间虽嘴硬,心里却极信“风水”二字,当初房子选址时就反复找过镇上的人看地气,如今听到动了祖坟脉,顿时六神无主。
她仓皇地冲进堂屋,从供着祖先的神龛下摸出香和黄纸,手脚并用地跪在门前的石阶上,嘴里念叨着“祖宗莫怪”,点香烧纸,眼泪直往下掉。邻居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叹气摇头。
可张大富却不同。
他坐在屋角的藤椅上,脸色铁青,眼里闪着一丝怒火。
他冷眼看着自家媳妇烧香拜神,眉头紧锁,最终重重一拍扶手,站起身大声说:“你信这些干什么?什么风水脉气,全是糊弄人!这地是镇里批的宅基,谁说它是赵家的?有碑吗?有坟文吗?我们又不是挖了骨头!”
他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带着一丝咆哮的失控。
李翠花被吼得一愣,随即眼圈更红了,颤抖着问他:“那你说,那晚上我们听见的哭声是谁的?梦里那猪圈自己开门关门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今天那人……他怎么看出来这是赵家的坟?”
张大富一言不发,眼中却浮现出一丝迟疑。
他想起前几夜的梦,梦中总见一白发老人站在猪圈旁,眼窝深陷、脸色青灰,不发一语地望着他。
醒来时后背冷汗湿透,他始终不愿承认那与祖坟有关,只当是操劳所致。
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心里那股不安终究是被搅了起来。
张大富沉默半晌,最终冷哼一声:“风水先生?就凭他一张嘴,断我们家的事?要是真动了什么祖坟,当初挖地基时怎么没人拦?”
可他这一声,显得力不从心。村外人群越来越大,议论声仿佛沉沉压在张家屋檐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天色渐暗,风水先生站在村口,未再言语。他留下的香灰在晚风中飘散,猪圈前三炷香却始终未灭,仿佛那地底有什么未曾平息的存在,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李翠花整夜未睡,守在神龛前,念念有词地祈祷。
张大富却在后半夜听见猪圈传来“吱呀”一声响,像是什么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关上。他猛然坐起,额头冷汗直冒,回头望去,窗外却只是一片漆黑。
他第一次感到,那座新砌的猪圈,像是一口不该打开的井,而井底,藏着的是祖宗未了的愤怒。
这夜,凤凰村无人安眠。
入夜的青石村,天色阴沉,风裹着山寒掠过田埂。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在云缝中时隐时现,投下一地斑驳光影。
白日里那场风水先生的言语仍在村民间余音不散,有人悄声议论,有人干脆在家里点上香,压压心头那点莫名的惴惴。
而就在村东头张家的院子里,空气凝固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猪圈紧贴着张家的偏房,用的是砖混结构,围墙早年加高过一截,以防猪夜里躁动翻栏。
可是这晚,哪怕圈里几十头猪都已喂饱,按理该伏卧不动,偏偏从入夜起就躁动不安,鼻哼声此起彼伏,时而还有猪脚敲击圈栏的响声,如沉鼓闷雷,让人心神不宁。
张小强是张家的次子,年不过二十出头,身形瘦高,一向胆子小。这晚吃完饭,他刚回屋就说心口发闷、眼皮跳个不停。
他妈李翠花不安地看了他几眼,嘴里嘟囔着是不是风水先生的话应验了,便悄悄去佛龛前点了炷香,边烧边在嘴里念叨“诸事安宁”。
可夜才刚过子时,村东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怪异的猪叫,混着木料折断的声响,惊得整条村子人心一跳。
最先听见动静的,是隔壁的周老五。他披了件棉衣就跑出屋子,一看那边猪圈上头竟已腾起了火苗,火光映着黑夜,如红舌舔空。
周老五哆哆嗦嗦大喊起来:“张家猪圈着火啦——快救火!”
村民们一窝蜂从家中跑出,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扛着锄头,风声中只听得猪圈方向传来震天的撞击声,似有猪在疯狂地冲击围墙,连泥砖都被撞裂。
火光里,李翠花披头散发,手中拿着锅盖胡乱拍打,眼神已是惊惧交加。
张大富拎着水管,嘴里嘶喊着“快点、快点!”可无论水怎么浇,火苗总像是被风助力,烧得更旺。
半个时辰后,火势终于被扑灭。猪圈内惨不忍睹,十几头猪在惊吓中撞伤致死,几头甚至冲出围栏,消失在夜色中。
围墙塌了一角,残砖破木横七竖八,烧焦的猪毛味弥漫整个院子。
正当众人还在喘息时,张小强突然不见了。
有人说最后看到他是在屋后倒垃圾,大家循着脚印摸过去,却在后院角落发现他蜷缩在地,满脸苍白,嘴唇发紫,已陷入昏迷。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胸口,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额头上冷汗直冒,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出来。
有人慌忙喊医生,有人掐人中、敲背,可他迟迟未醒。
正当李翠花哽咽着给他顺气时,他突然抽搐一阵,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揪住母亲的衣领,喉咙里挤出一句声音嘶哑的话——
“他、他回来了……他勒我脖子,他要我滚出他地里去……”
话音未落,他又眼一翻昏了过去。
在场的村民皆是一震,空气中仿佛瞬间凝固。
“他说谁?”有人低声问。
“你没听见?他说老赵头。”
一瞬间,连带围观的人都后退了半步。
这件事如火上浇油,一夜之间,整村哗然。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整个村庄却已悄然沸腾。
茶摊下、小卖部旁、晒谷场边,三三两两的村民交头接耳,压低嗓音,却藏不住眼中的兴奋与惶然。
“昨晚那火闹得,听说把屋后的猪棚都烧塌了一角。”
“张家老二还昏过去了呢,醒来一直说梦里有人掐他脖子……”
有人说这是报应,也有人不信邪,只是啧啧称奇。可没人能否认,那场突如其来的火,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头。
村口的老槐树下,赵老汉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面色古怪地吐出一句:“我小时候记得,那地方原是赵家的旧坟地……有碑的,后来让人搬走了。”
这句话,就像投进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炸开了沉默。
到了中午,张家门前忽然多了两名陌生男子,手里拿着铁锹、钢钎和锄头。张大富没让他们走正门,而是悄悄从后门引到了猪圈边。
村民的耳朵向来灵,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没多久,围墙外的树丛、屋檐后、晒场边,便藏满了探头探脑的人影。
大家都知道——张家这是打算挖了。
可挖什么?是为了重新打地基?还是……确认些什么?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光影在张家老屋的墙根下慢慢拉长。两个民工挥汗如雨,锄头敲在土层里,发出“咚咚”的闷响。
突然——
“呕!”一声干呕打破了死寂。
其中一人脸色煞白,后退两步,脚下绊了块砖头险些摔倒。他捂着嘴,声音发颤:“我……我不挖了,这……下面不对劲……”
另一个工人也皱起眉头,低头望了一眼,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僵了。
“这……这不该在这儿的……”
张大富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铁青,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扒开表层的浮土。
下一秒,他动作顿住了。
阳光落在他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可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地面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整个人缓缓后退了一步,像是看到某种难以置信的东西,又不敢确认。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
墙外有人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没看清,只看到他那一刻的神情——惊恐、错愕、混杂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震颤。
“别挖了,回家吧……真的,别挖了……”民工低声嘀咕一句,转身便想走。
李翠花刚赶来,看到自家老头的神情,嘴唇瞬间失了血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下面……挖出来了什么?”
没人回答。
张大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却一个字都没吐出。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院里的破窗板“咣当咣当”直响,掀起的尘土中,隐隐有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气味——腥甜、闷热、像是久远封存的霉烂气息,被骤然唤醒。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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