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大内需、刺激消费是中国经济当下一条重要主线。但通过数据你会发现，在发展内需的过程中，近几年来，一线城市严重拖了后腿。今天的主题会从一个新角度，思考越头部的城市，反而在消费上拖后腿的奇怪现象。内容会从北京最新的社零数据说起，谈谈为什么一线城市反而受伤最深，以及资产价格缩水对普通人财富观和消费观的巨大影响。
一、北京消费下降
最近，北京市统计局公布了1到8月全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数据，最新一期的数据并不漂亮，和全国消费增速相比差距很大。需要注意的是，北京公布的消费数据是累计数据，比如1月公布1月数据，2月公布的是1到2月的累计数据，而8月公布1到8月的累计数据是同比下降5.1%。如果需要研究单月的具体数据，需要做一些简单计算。
根据北京市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今年1到7月，北京全市实现社零总额7674.3亿元；1到8月，实现社零总额8661.1亿元。所以2025年8月，单月的社零总额为两者之差，即8661.1减7674.3等于986.8亿元。同样的方法，2024年1到7月，北京全市实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7990.8亿元；2024年1到8月，实现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9101.9亿元。所以2024年8月，单月的社零总额为9101.9减7990.8等于1119.1亿元。
我们可以算出，2025年8月，北京的986.8亿社会零售品消费总额相比2024年8月的1119.1亿，同比下降了11.8%。这样的成绩是因为大环境不好吗？不完全是。我们看全国数据，8月份，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39668亿元，同比增长了3.4%。尽管这一数据略低于预期，但同比去年还是有所增长的。此消彼长之下，北京落后了全国15.2个百分点。
二、一线城市情况
同样的情况，在其他头部大城市出现，例如，上海2024年的社会零售品消费总额比2021年更低，在消费补贴的支持下，今年上海的社零终于实现了正增长。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中国从2020年至2024年，社会零售品消费总额从39.05万亿元增长到48.33万亿元，四年期间增长了23.8%，整体看这是不错的成绩。再看北上广深，从2020年到2024年的社零增长情况：北京从1.37万亿增长至1.41万亿，增长了2.9%；上海从1.52万亿增长至1.59万亿，增长4.6%；广州从0.92万亿增长至1.11万亿，增加20.7%；深圳从0.87万亿增长至1.06万亿，增加21.8%。4个城市的区间增幅都低于全国水平。
另外，2024年，港人在深圳的非现金支付金额达到122.73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81%。若减去这一新增项，深圳本地消费四年累计增幅为20.4%。需要注意的是，在人口总量方面，全国2024年人口是少于2020年的，京沪常住人口这几年基本稳定，广深还有所增加。所以如果考察人均的消费数据，一线跑输全国水平的幅度还会再大一点。
这颠覆了过去一线城市作为全国经济火车头的深刻印象。一线城市从消费升级的火车头变成全国增速的拖累项，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最大的原因是居民财富观在资产价格缩水之下发生的改变。
三、资产价格缩水
资产价格变化对大众的财富观、消费观有着重大影响。前些年，在知乎、小红书等平台上，100万甚至都不被当成是一笔大钱，不是因为当初赚100万有多么容易，而是在不断上涨的房价面前，100万确实做不了什么大事。可能一套普通的住房一年就能涨出100万，所以当时也形成了一个不合理现象：绝大多数人要存下100万难如登天，但因为资产价格因素，好像每个人都不觉得100万是一笔大钱。
如今，很多人会把一线城市消费下降的原因归咎于经济放缓、人口减少，以及部分造富行业遇到了挫折，这些当然也是影响因素，但这些情况在全国都存在，难以解释为什么人口最多、经济最发达、基础设施最好的一线城市，消费增速比全国平均水平更低，而且还低不少。
我认为最大的影响因素还是在于资产价格蒸发效应。高基数的一线城市，资产蒸发的绝对值远高于其他地区，这对居民财富观再一次带来了巨大变化。
一个客观事实是，不管一个人手上的现金有多少，如果他持有的资产不断上涨，他消费起来就一定会很大方，即便他不打算很快套现这些资产。相反，如果资产大幅缩水，对信心的负面影响会非常大。比如一套500万的非常普通的房子，月环比跌1%，就意味着一个月损失5万，而又有多少人一个月能存下5万呢？
房产是中国人的最主要资产，占了中国居民总资产的大约七成，所以沪指就算涨到6000点，都不足以弥补楼市下跌带来的底气缺失。现在越来越多人认识到，所谓“京沪永远涨”是站不住脚的，因为事实已经证明，就算是京沪，跌起来丝毫不亚于其他城市。而且由于这类城市之前房价的基数非常高，随便一跌带来的资产蒸发效应比其他地方大得多。比如小城市一套房100万跌50%，损失是50万；而一线城市住宅动辄几百上千万，从2021年到现在，一套房蒸发掉三五百万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京沪房价高，收入也高，对资产蒸发的免疫力是不是也更强呢？我们再看数据对比。2024年，北上广深各自城镇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别在9.2万、9.3万、8.3万、8.1万，而全国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是5.4万。北上广深无论哪一个城市的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相比全国城镇的人均可支配收入都没有高出一倍，但京沪房价巅峰时期高出全国平均房价4到5倍，造成这种和收入不成比例的房价倍数差的核心原因在于杠杆。
为什么最终一线也稳不住？
就在于一线过去的预期更加明确，楼市参与者的杠杆率比其他地方更高。这导致我们今年看到，除了前期下跌较多的深圳外，北上广三个地方出现了明显补跌的情况。如果大家最终的调整幅度接近，京沪遭遇的资产蒸发量将会是全国平均水平的5倍之多。加上京沪人均可支配收入还不到全国平均的两倍水平，我们就按两倍收入算，5倍的资产蒸发量比上两倍的收入差，实际痛感应该在2.5倍的样子，这肯定是会影响到消费时的底气的。
回到消费上来，这是一个结构性问题，和房价确实息息相关。很多85后、90后的“六个钱包”，以及毕业后奋斗多年的积蓄，为了结婚买房首付拿了出来，但现在基本跌没了。这些人都是当下社会的中坚力量，可能涉及上亿人口，但房价的下行本身又是市场规律，因为租售比仍然扭曲，调整需求持续存在。
作为管理者，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不再继续PUA这些已经受伤的年轻人，不再诱导他们继续加杠杆，并且通过进一步的降息减税来保护大家的现金流。而作为普通人，需要更加适应新常态，珍惜现金，全力保护好来之不易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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