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湘西喀斯特地貌区的幽暗洞穴中,一探险博主在地下发现一口大灶台,还有个圆形坑洞。

这并非古人隐居的生活遗迹,而是一群特殊从业者留下的印记——他们就是“熬硝人”。

随着类似遗迹在重庆、四川、湖南、湖北等多地喀斯特洞穴中陆续被发现,一个关于古代工业生产的神秘篇章被缓缓揭开,而这一切的源头,竟与“粑粑”(粪便)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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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目前已掌握的历史文献和考古发现来看,中国是全球范围内有明确证据支撑的最早开展系统化熬硝的国家。

喀斯特洞穴向来以人迹罕至、黑暗闭塞著称,但只要存在优质硝石,就大概率能找到熬硝人活动的痕迹。

四川乐山的硝斗岩,就完整保留着明代的炼硝遗址,那些斑驳的设施,无声诉说着数百年前熬硝产业的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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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硝活动偏偏集中在喀斯特洞穴是因为这里积存了大量飞行动物的粪便。

熬硝的最终产物,是从硝石里提炼出高纯度的硝酸钾(KNO₃)。这种无味的白色结晶盐易溶于水,用途广泛,既能入药、作肥料,更是古代四大发明之一“火药”的关键原料。

硝酸钾的形成,离不开“硝化作用”这一核心过程。

而在自然环境中,浓度最高、最集中的含氮有机物来源,正是人、畜、鸟类以及蝙蝠的粪便,再加上腐烂的动植物尸体、植物残骸等。

也就是说,粪便越集中、数量越多的地方,形成的硝土质量就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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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斯特地貌的形成历经数亿年,至今仍在持续演变,在这漫长的过程中,燕子、蝙蝠等飞行动物在洞穴中栖息了上千万年,它们的粪便在洞内不断堆积,逐渐形成巨大的粪堆。

粪堆中的含氮有机物在特殊细菌的作用下转化为硝酸,随后与洞穴岩土中的钾元素结合,最终生成硝酸钾。在条件适宜时,这些硝酸钾会以白色针状结晶的形态附着在洞壁上,被称为“地霜”或“壁霜”,这便是纯度较高的天然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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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鼠耳蝠属为例,该属包含超过100种蝙蝠,且大部分为洞栖性,中华鼠耳蝠就是其中之一,它们的粪便为硝石形成提供了重要的物质基础。

如此一来,一个看似矛盾的结论浮出水面:作为战争利器的火药,其核心原料硝酸钾的生产,竟高度依赖于看似污秽的粪便以及自然界的分解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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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中的硝石虽储量可观,但开采门槛极高,并非人人都能涉足。

古代民间挖硝人还会另辟蹊径,在老墙根、旱厕旁的土砖上收集硝土

那些常年被尿液渗透的墙根,也能形成纯度不低的硝土,成为民间熬硝的重要原料来源。

无论是洞穴中的规模化工坊,还是民间的小作坊,熬硝过程都有着严谨的步骤。

若是洞穴里的专业熬硝工坊,会专门挖掘淋硝池;普通人家则用一口锅就能开展生产。

我国是喀斯特地貌大国,喀斯特地貌分布面积达344万平方千米,占全球喀斯特地貌总面积的1/6,境内洞穴数量多达50万个,蕴藏着丰富的硝土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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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中国,在全球范围内,熬硝都曾是一项至关重要的产业,而硝石来源也曾是世界性难题。美国肯塔基州中部的猛犸洞,在被开辟为国家公园之前,曾是专门开采硝石用于制作火药的矿场,部分巨大的洞口甚至能容纳卡车驶入,在第二次美英战争期间,该洞出产的硝石,为美军火药生产提供了重要保障。

13世纪以前,欧洲人根本不知道硝石的存在,直到火药传入后,才逐渐开始了解这种物质。

为获取硝石,欧洲人想出了独特的办法——建立“硝石种植园”,尝试像种植庄稼一样“培育”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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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在沟渠里铺垫黏土,然后分层堆放动物排泄物、腐烂的树叶等有机物,再加入石灰石或草木灰,并且定期补充尿液和粪水,依靠有机物的硝化作用来生成硝石,这种方法效率低下且过程肮脏,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欧洲硝石紧缺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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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6至18世纪,英国为满足军事扩张和火药制造的庞大需求,专门设置了“硝石官”这一特殊职位。

硝石官持有国王颁发的特许状,权力极大,可强行进入私人领地,包括民宅、马厩、谷仓,甚至教堂和王宫,刮取可能含有硝石的泥土。

这种行为不仅污秽不堪,还会对私人财产造成破坏,因此遭到民众的普遍厌恶和抵制,“硝石官”也成为历史上长期声名狼藉的职业。

直到1913年,德国建成了世界上第一座合成氨工厂,人工合成硝酸盐在成本、效率和规模上全面超越了传统熬硝工艺。

自此,这项在全球范围内延续千年的传统产业开始走向没落,曾经深入洞穴、与粪便为伴的熬硝人,也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成为了一个尘封的职业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