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故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的李卫国,还不是现在这副丢了魂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为了女儿的病,在生活这片泥潭里,拼命打滚的父亲。

李卫国今年四十一岁,是海州市本地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岗工人。

老婆前几年跟人跑了,就给他留下一个宝贝女儿,月月。

可老天爷,偏偏就爱跟受苦的人开玩笑。

月月七岁那年,得了一种怪病。

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脸色白得像纸,需要常年吃一种昂贵的进口药来维持。

那药,就像个无底洞,慢慢地,吞噬了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所有的一切。

为了给女儿治病,李卫国卖掉了家里唯一的老房子,搬到了城中村一个终日不见阳光的出租屋里。

白天,他在码头上给人扛大包,晚上,就去夜市摆个小摊,卖些自己用铁丝编的小玩意儿。

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但却学会了一身在夹缝里求生存的“小聪明”。

去菜市场买菜,他能为了一毛钱,跟菜贩子磨上半个小时。

家里电器坏了,他总能用一些稀奇古怪的零件,自己把它修好。

他在夜市摆摊,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把一个成本两块钱的铁丝蜻蜓,吹得天花乱坠,最终卖出二十块的高价。

周围的邻居,有的人,说他这人“精”得过了头,有点“偷奸耍滑”。

可只有李卫国自己知道,他抠出来的每一分钱,他耍的每一个小聪明,都是为了换女儿那瓶不能断的救命药。

只要能让月月活下去,别说让他耍滑头了,就是让他跪在地上,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踩进泥里,他都愿意。

他的人生,早就没了自己。

剩下的,只有“父亲”这两个字。

02.

这个月的药,眼看又要见底了。

可李卫国,实在是凑不出钱了。

码头那边活少,夜市的生意也越来越差。

他跑遍了所有能借钱的亲戚朋友,可大家听说是要填月月那个无底洞,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那天晚上,他看着女儿因为缺药而愈发苍白的脸,和她那双因为懂事而从不喊疼的大眼睛,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他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倒在了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一堆被捏得皱巴巴的、沾着汗味和鱼腥味的零钱。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最大的一张,是五十的。

他数了三遍。

一共,三千二百七十四块五毛。

而月月下一个疗程的药,要整整五千块。

还差一千七百多。

这么大一笔钱,让他去哪里弄?

李卫国坐在桌前,抽了一夜的闷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因为长期疲惫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闪过一丝决绝。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他很多年都不愿再踏足的地方。

海州市的“西港古玩市场”。

那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说是古玩市场,其实就是个大型的、公开的骗子集市。

年轻的时候,李卫国也曾妄想过靠着自己的小聪明,去那里“捡漏”发家。

结果,被人骗得底裤都快当了,才算看明白。

那里,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可现在,他没别的办法了。

他手里这点钱,正儿八经地干,肯定是凑不够药费的。

唯一的希望,就是靠着自己那点“眼力”,去赌一把。

03.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揣着那三千多块钱,这个家的全部,也是女儿的救命钱,踏进了西港古玩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乌烟瘴气。

有卖假字画的,有卖假玉器的,还有抱着个“祖传”瓦罐,声泪俱下地讲述着家族血泪史的。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顶级的演员。每一个物件,背后都有一套天衣无缝的故事。

他不能急。

一急,就得栽进去。

他像一个老道的猎人,在市场里,一圈一圈地转悠着,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摊位,每一个摊主。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角落里的小摊,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摊位很小,很不起眼。

摊主,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相貌忠厚的老渔民。

最奇怪的是,他的摊位上,不卖别的,只卖一样东西。

一只鱼。

那只鱼,被养在一个精致的玻璃缸里,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最奇特的,是它的鱼鳞。

每一片鱼鳞,在灯光下,都泛着珍珠一般、五彩斑斓的光晕。

鱼缸旁边,立着个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

“珍珠鱼”。

李卫国活了半辈子,在海边长大,却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这样漂亮的鱼。

他忍不住,凑了上去。

“老哥,这鱼……怎么卖啊?”

那个被称为“老黄”的摊主,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又慢悠悠地抽了口烟。

“不卖。”

这一下,反倒把李卫国的兴趣,给勾了起来。

“不卖?不卖你摆出来干什么?”

“等人。”老黄吐出一口烟圈,“等一个,跟它有缘的人。”

李卫国一听这话,心里就冷笑一声。

来了,套路来了。

他正准备转身就走,可那鱼,实在是太漂亮了,让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老黄看他没走,掐灭了烟,缓缓地开了口。

“小兄弟,不瞒你说,这鱼,不是凡物。”

“它叫‘珍珠鱼’,百年难遇。我出海三十年,也就见过这么一条。”

“它不光是好看,最关键的,是它有灵性。谁养了它,就能给家里,带来好运,消灾避祸。”

老黄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帮他收拾东西的、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

那女孩,长得水灵,脸色红润,一看,就是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孩子。

“看到没,那是我女儿。她小时候,身体也不好,三天两头地生病。自从我得了这条鱼,你看,这几年,她连个感冒都少有。”

这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一下子,就戳中了李卫國心里,最软,也最痛的那个地方。

他看着那条在水里,悠然自得、散发着宝光的“珍珠鱼”。

又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被病痛折磨、日渐枯萎的女儿。

一个疯狂的、不切实际的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滋长。

吃药,要花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呢?

如果这条鱼,真的有灵性呢?

这不就是老天爷,给自己指的一条明路吗!

“老哥,这鱼……我买了!”李卫国的声音,有些颤抖。

老黄又点上一根烟,斜着眼看他。

“我说过,这鱼,只等有缘人。缘分到了,钱,不重要。”

他顿了顿,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五千。一分,都不能少。”

五千。

正好,是女儿下一个疗程的药费。

李卫国的心,在滴血。

理智告诉他,这百分之九十九,是个骗局。

可那百分之一的、虚无缥缈的希望,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让他无法挣脱。

他赌了一辈子。

这一次,他想再赌一把大的。

用女儿的救命钱,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奇迹。

“好,五千就五千!”

他把口袋里那三千多块钱,全都掏了出来,又当场打电话,跟自己唯一的一个还肯借钱给他的工友,借了两千。

他把那皱巴巴的五千块钱,递到了老黄的手里。

“现在,它跟我有缘了。”

04.

李卫国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把那条“珍珠鱼”,捧回了家。

月月看到这条漂亮的鱼,果然高兴得不得了。

她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

她趴在鱼缸前,一看,就是一下午。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李卫国的心里,也得到了一丝安慰。

他觉得,自己这五千块钱,花得值。

他甚至开始虔诚地,对着那条鱼,祈祷。

求它,显一显灵。

求它,保佑自己的女儿,快点好起来。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第二天早上,当李卫国起床,第一时间去看他的“宝贝鱼”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那条昨天还仙气飘飘、宝光四射的“珍珠鱼”,此刻,正肚皮朝上,直挺挺地,浮在水面上。

它死了。

它身上那珍珠一般的光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一种肮脏的、灰白的颜色。

有一些地方的鱼鳞,甚至脱落了,露出了底下,再普通不过的、带着泥腥味的皮肉。

这,就是一条最普通的、不知道从哪个臭水沟里捞出来的草鱼!

只不过,是被人用特殊的化学药水,浸泡过,又粘上了一些会反光的亮粉而已!

骗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毒的骗局!

李卫国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紧随而至。

里屋,传来了月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他冲进去一看,月月大口大口地,咳着血。

因为断了一天的药,她那脆弱的生命防线,彻底崩溃了。

李卫国抱着女儿,疯了一样地冲向医院。

可一切,都太晚了。

在那个阴沉的下午,月月,这个陪伴了李卫国十几年、也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意义的小天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李卫国没有哭。

他也没有闹。

他就那么抱着女儿,那具已经开始慢慢变冷的、小小的身体,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天一夜。

05.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卫国像一个幽灵,游荡在海州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把女儿草草地安葬了。

他每天,都去那个西港古玩市场,像一尊雕像一样,从开市,守到闭市。

他把那个骗子的相貌,和那个水灵的女孩的相貌,死死地,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他又一次,在市场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个老黄。

还是那个玻璃缸。

缸里,又养着一条和他之前买的、一模一样的“珍珠鱼”。

他又在用同样的话术,欺骗着另一个,和他一样,被生活逼到了绝境的可怜人。

李卫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李卫国远远地,跟在那个收了摊,推着小车的老黄身后。

他要看看,这个骗子,到底住在哪里。

他跟着老黄,穿过了几条小巷,来到了一个比他住的还要破败的、即将拆迁的筒子楼里。

老黄推着车,上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李卫国就躲在楼梯的阴影里,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

一个女孩提着一个垃圾袋,从屋里走了出来。

女孩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

那健康的、充满活力的样子,和自己女儿那苍白的、枯萎的模样,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李卫国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紧紧跟着那个女孩。

可就在他刚刚踏上楼梯的瞬间,那个女孩,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撞在了一起。

女孩的脸上,没有李卫国预想中的惊恐。

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诡异。

她看着李卫国那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非但没有跑,反而,朝着他,走了过来。

她停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已经有些泛黄的纸,递到了李卫国的手里。

李卫国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张纸。

他缓缓地,将它展开。

当他的目光,落到那张纸上,看清了上面的内容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闪电,从头到脚,狠狠地劈中!

他呆呆地,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