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秀英,五十岁那年下岗的时候,觉得天塌了。

纺织厂干了二十八年,说没就没了。拿着微薄的补偿金,看着空荡荡的厂房,我想哭都哭不出来。女儿刚上大学,老公早就跑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找工作?五十岁的女人,谁要?跑了一个月,碰了无数次壁,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社会对中年女人,比想象中更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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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邻居老张告诉我,城东那片工地需要清洁工。我去看了,说是清洁工,其实就是捡垃圾。工地上到处是建筑废料、塑料瓶、废纸箱,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分类装袋。

第一天上工,我差点想逃。那些建筑工人看我的眼神,有同情,也有轻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体面的工厂女工,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但我没得选择。女儿的学费还等着,房租还得交。我戴上手套,弯下腰,开始我的新生活。

干了两个月,我渐渐习惯了这份工作。每天早上六点到工地,晚上六点收工,中间除了吃饭,基本都在各个角落转悠,找那些值钱的废品。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地北角的废料堆旁翻找,听到有人叫我:"阿姨,你过来一下。"

回头一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干净的工作服,不像一般的建筑工人。他指着旁边一堆混凝土块说:"这下面压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有不少瓶子。"

我走过去看了看,确实有个鼓鼓的袋子被压在下面。那些混凝土块少说也有几十斤重,我一个人搬不动。

"谢谢。"我说,然后开始想办法。

"我帮你。"他说着,就弯腰抬起了最大的那块混凝土。

我愣了一下。在工地干了两个月,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很少有人主动跟我说话,更别说帮忙了。

那个塑料袋里果然有十几个矿泉水瓶,还有几个易拉罐。按废品站的价格,能卖三四块钱。对别人来说是小钱,对我来说是一顿午饭。

"谢谢你。"我再次道谢,这次是真心的。

"不客气。我叫王建国,是这里的技术员。"他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摘下手套跟他握手:"林秀英。"

他的手很温暖,也很粗糙,一看就是干实活的人。

从那天开始,王建国偶尔会跟我说话。他告诉我哪里可能有废品,提醒我注意安全,有时候还会给我一瓶水。

我开始留意他。王建国确实是技术员,经常拿着图纸在工地上转,检查施工质量。他话不多,但很细心,对工人们也很客气。

一个月后,我知道了他的故事。

他原来在国企干工程师,前几年单位改制,他被分流了。五十二岁的年纪,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来这里做技术员。工资不高,但比待在家里强。

"我们这种年纪的人,"他有一天这样说,"都是被时代抛弃的那一批。"

我点点头。我们确实是被抛弃的那一批,但还得活着,还得挣扎。

有一天下大雨,工地停工。我躲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看着雨水从屋顶漏下来,滴在地上。王建国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热水瓶。

"喝点热水,别着凉了。"

我接过热水瓶,感觉手心一暖。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哭。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我了。

"王师傅,"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老婆三年前去世了,女儿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久了,看到别人,就想帮一把。"

我明白了。我们都是孤独的人,在这个冷漠的工地上,彼此温暖。

又过了两个月,我和王建国已经很熟了。他经常在午休的时候跟我坐在一起吃饭,聊聊各自的过去。

我告诉他我的女儿很争气,成绩一直很好,但学费太贵,我压力很大。他告诉我他的女儿已经结婚了,但很少回家,他有时候觉得很寂寞。

那天晚上,王建国突然问我:"秀英,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

我愣住了。说不意外是假的,但我确实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我们都是苦命人,"他接着说,"一个人太辛苦了。我有退休金,虽然不多,但够两个人生活。你女儿的学费,我也能帮一些。"

我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说感动,当然感动。五十岁的女人,还能遇到一个愿意包容自己、帮助自己的男人,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但我也很清醒。我知道这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是两个中年人的相互依靠。没有花前月下,没有山盟海誓,只有现实的考量和朴素的情感。

"让我想想。"我说。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想我的前半生,想我的女儿,也想我的后半生。

五十岁了,我还能期待什么?一个愿意真心对我的人,一个能让我不再那么辛苦的生活,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这些,已经足够了。

第二天,我告诉王建国:"我愿意。"

他笑了,笑得很朴实,很踏实。

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我们没有举办婚礼,甚至没有领证,但我们就像一对老夫老妻一样生活着。我不用再捡垃圾了,在附近找了份超市的工作,王建国的退休金也够我们的日常开销。女儿大学毕业后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我们的生活渐渐安稳下来。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那次下岗,如果没有去工地捡垃圾,我永远不会遇到王建国。

生活就是这样,关上一扇门的时候,总会打开另一扇窗。只是这扇窗,可能藏在你最不期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