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留痕:少年墨匠的千年松烟路
清代道光年间,安徽歙县的墨香村,胡家 “松烟墨坊” 的名号曾传遍江南。胡家制的 “徽墨” 色泽黑润、历久不褪,书写时墨色饱满,连京城的文人墨客都以拥有一块胡家徽墨为荣。可到了墨生这一代,父亲在一次烧制松烟时不慎被浓烟呛伤肺腑,缠绵病榻,兄长们嫌制墨工序繁琐、耗时久,跑去镇上做了绸缎生意,只留下墨生和母亲守着冷清的墨坊,母亲常摸着墨坊里的老墨臼叹息:“胡家的制墨手艺,怕是要断在你这代了。”
墨生六岁就跟着父亲辨认松木,八岁能熟练地劈柴生火,十岁已能在父亲指导下研磨墨坯。父亲生前常说:“制墨如养心,烟要纯,捣要细,晾要透,才能留住墨的魂。” 父亲的话,墨生一直记在心里。父亲倒下后,墨生看着家里堆积的粗制墨块无人问津,暗下决心要重振 “松烟墨坊”。可制 “徽墨” 的关键工序 ——“九蒸九捣” 的古法早已被遗忘,如今用的简易制墨法,做出的墨要么色泽灰暗,要么书写滞涩,根本达不到当年的水准。
墨生听说百里外的绩溪县,有位老墨匠曾见过胡家的古法制墨配方,便揣着母亲攒下的碎银,背着行囊独自前往。那时正值寒冬,山路覆雪,他走了三天三夜,鞋子沾满雪水,冻得脚趾发麻,饿了就啃几口随身带的干饼,渴了就捧雪塞进嘴里。到了绩溪县,却得知老墨匠已搬到了黄山深处的云谷寺附近。墨生没犹豫,又朝着黄山方向出发,在云谷寺旁的一间小墨寮里,终于见到了满脸皱纹的老墨匠。
几把
老墨匠听了他的来意,摇着头说:“胡家的‘九蒸九捣’法讲究得很,要选三年以上的老松木烧制松烟,再用糯米粥调和墨坯,历经九次蒸煮、九次捶捣,最后还要在避光处晾足百日,现在没人愿意费这功夫了。” 墨生却不肯放弃,每天帮老墨匠劈柴、烧火、研磨墨粉,还把自己制的粗墨拿给老墨匠看,软磨硬泡了一个多月,老墨匠终于被他的诚心打动,把古法制墨的口诀和步骤写在一张宣纸上交给了他。
回到墨香村,墨生立刻按照古法尝试。他带着母亲去自家后山砍老松木,专挑树干粗壮、无虫蛀的松树,劈成小块后放进特制的窑里烧制松烟,整夜守在窑边控制火候,生怕松烟过粗或过细。可调和墨坯时,却总把控不好糯米粥的浓稠度 —— 粥稀了,墨坯松散易裂;粥稠了,墨坯坚硬难磨。墨生没灰心,每天在墨坊里反复试验,有时一夜要熬煮五六锅糯米粥,母亲心疼地劝他休息,他却说:“爹说过,制墨不能急,多试几次总能成。”
试了三十多次,墨生终于掌握了调和墨坯的技巧。可新的难题又出现了:“九蒸九捣” 需要用歙县特有的朱砂点睛,本地的朱砂色泽暗淡,达不到点睛效果。他四处打听,得知浙江昌化有上好的朱砂,便再次动身前往。在昌化,他跟着朱砂矿的矿工学习辨认朱砂品质,还主动帮着筛选朱砂,矿工被他的执着打动,特意为他挑选了一捧色泽鲜红的朱砂。回到墨坊,墨生将朱砂研磨成细粉,在墨坯上小心点睛,果然,墨块瞬间多了几分灵气。
制墨的最后一道工序是 “晾晒”,需要将捶捣好的墨坯放进特制的木盒,在避光通风的房间里慢慢晾干,还要每天翻动一次,确保墨坯均匀干燥。墨生在墨坊里隔出一间晾墨房,每天仔细翻动墨坯,手指被墨粉染黑也不在意。有次晾晒时,突然刮起大风,吹开了晾墨房的窗户,灰尘落在墨坯上,他急得直掉泪,却还是赶紧用软毛刷轻轻拂去灰尘,重新调整晾墨房的通风。
三个月后,墨生终于制出了第一批 “徽墨”。他带着墨块去拜访江南著名的书法家柳先生,柳先生取来宣纸,用胡家徽墨书写,墨色黑润发亮,笔画流畅自然,晾干后用手擦拭,墨色丝毫未褪,柳先生忍不住赞叹道:“这才是当年胡家‘松烟墨坊’的味道!比以前的还要醇厚!”
消息传开后,各地的文人、书商纷纷来订购 “徽墨”,“松烟墨坊” 重新热闹起来。兄长们看到墨生的坚持有了成果,也会到墨坊帮忙。墨生没有骄傲,而是将古法制墨的口诀和自己的经验整理成《胡氏制墨录》,还在墨坊里教村里的年轻人制墨,让歙县徽墨的技艺得以传承。
后来,“松烟墨坊” 的徽墨被选为贡品,道光皇帝尝(此处 “尝” 为笔误,应为 “用”)后十分喜爱,特意为墨坊题写了 “墨韵留痕” 的匾额。有人问墨生成功的秘诀,他总是拿着一块刚制成的徽墨说:“没什么秘诀,不过是守住爹的手艺,耐住制墨的辛苦,像这徽墨一样,历经烧烟、调和、捶捣、晾晒,才能黑得纯粹,留痕长久。”
许多年后,歙县的墨香村依旧飘着墨香,“松烟墨坊” 的招牌闪闪发亮。老人们会指着匾额,给孩子们讲墨生的故事,告诉他们:“再难的技艺,只要有人坚守,就会像这歙县徽墨一样,带着匠心的厚重,流传千年。” 而那块墨生当年制的第一块徽墨,也被珍藏在墨坊的木盒里,成为歙县制墨工艺的象征 —— 墨香不散,匠心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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