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盛是开国少将里战功非常突出的一位,解放战争的衡宝战役,他率部误打误撞冲到白崇禧的后方,以一个师的兵力搅乱了桂军防线;

抗美援朝的金城战役,他率部承担主攻,在15天的时间里,与敌大小战斗254次,涌现出众多战斗英雄,毙、伤敌7662人;

对印自卫反击战的第二阶段,他率部进占瓦弄,歼灭印军11旅1200余人,缴获大批枪支、弹药。如此能打,想获得重用自然不是难事,1969年他就成为了大军区广州军区的司令员。

当时众多上将、中将都处于年富力强的阶段,中央能让他一个少将执掌大军区,可见其中信任。

但世事无常,1977年丁盛被撤职审查,1982年组织做出决定,让他退出现役,以团级干部的身份交由南昌地方安置。

此后的时间里,丁盛的生活落差很大,他始终没有放弃申诉,认为自己并没有参与过什么事件,纯属遭到了别人的污蔑。

由于提供的证据不足,他的定性并未得到改变。不过后来有很多老战友给予了物资上的帮助,这对丁盛来说,也是难得的温暖了。

1982年上级对丁盛的安置地点也是有讲究的,他曾经担任过广州军区司令员、南京军区司令员,所以广州和沪宁线这些关系很深的地区都不行,怕闹出不好的影响,思来想去,最终定在南昌市老干局的一个干休所。

此时丁盛身体已经不太好,南昌的医疗条件不够,他就多次提出申请去南京。一开始上级没有批准,几年后风浪已基本过去,这才允许,不过不能住军队医院,只在铁路医院。

一直到1989年前,丁盛都住在南京城里距离铁路医院不远的一栋旧民宅里,适应着新生活。

那个年代正值巨变期,不少新旧政策还在并行,很多物资都需凭票购买,由于丁盛的供给关系还在南昌,只能吃妻儿的。

为了给家庭出份力,他每天都会前往菜市场买菜,如果不是知情人的话,根本看不出这是昔日担任过南京军区司令员的开国少将。

居住时间长以后,附近的住户大多也听说了丁盛的身份,为此在路上遇到他时都是叫他“丁司令”。丁盛听到别人这样喊他,会摆摆手说道:“别这么叫,叫我老丁就好……”

1987年,他鼓励学医的女儿去深圳闯一闯,另外的大女儿、小儿子都在广东省。1989年,几个子女都在广东稳定下来后,他也跟老伴离开南京。

当时大家的工资普遍不高,但身在深圳这个开放窗口消费却很高。看着一家人生活拮据,又想到自己还背了定性,丁盛决定进京申诉。

从1990年开始,丁盛就陆续去给中纪委、总政等部门提交材料,但得到的回复往往很模糊,说是要去落实。

这落实是个比较长的过程,丁盛想解决问题,就常常住在北京。他的住,并非组织或别人安排,说需要自费的。为了省钱,他没有住招待所,就租了一个小房子,每天自己开火做饭。

当时他的待遇是每月200元,房租、伙食费、交通费、日常生活物资等等都需要钱,日子过得紧巴巴。

部分与他关系好的老战友、老同志听说后,会带着东西上门看望,鸡蛋、油、烟、肉什么的能送就送一点。这些老干部自己也不富裕,能做到这一步,丁盛已很感激。

在北京迟迟没有进展之际,丁盛偶尔也会往外地跑一跑,有次去天津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天津是丁盛战斗过的地方,135师奉命进攻民权门,顺利完成了任务。之后有部分指战员就留了下来,他们的级别普遍不高,在政治方面给不到太多帮助,但他们的热情让丁盛铭记于心。后来在回忆录中就记下了感人的一幕:

“他们也很困难,走的时候对我很同情,知道我们要走,每个人十块、八块、三块、五块,把钱凑起来给我。没有任何人给他们讲啊,我说干什么呀?他们回:‘表示心意,你买东西也可以,买什么都可以,反正是我们的心意。’他们收入很低的,连级干部嘛。”

后来丁盛还受邀去过武汉、信阳、南京、济南等地。

在南京时他突然心脏病犯了,到江苏省工人医院住了个把月的院,医药费需5000多,他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找了一位老战友担保,又开了收据,才出院去想办法。

所幸在济南,有很多老战友、老部下进行了帮助。当时丁盛住一个老战友家,消息传出去后,陆陆续续有一百多人登门看望,其中有部分见他生活困难,都力所能及地给了一些钱,这样他才把医药费解决。

1993年,丁盛的妻子孟文虹身体不太好,他自己的老毛病也时不时会犯,这年就主要留在广州。不过一到次年稍微康复,他又开始往外面跑、申诉。

奈何接待他的大多是处长级别,职务不高,说的话没什么用。与他关系不熟的人员看到是关于“两案“的材料,往往就不再多言。

直到1995年,丁盛的待遇再次提高,也被收回军队安置,按副师待遇到干休所生活。比较微妙的是,他当年被定为”从犯“,可九一三后的几位“金刚”主犯在90年代也得到了差不多的待遇,这也是颇为无奈啊。

1998年8月,已经85岁的丁盛再次入京,希望能把自己的问题解决。这次比较幸运,找到了老上级黄火青。

曾经在热河军区,黄火青是军区政委,丁盛是下辖一个军分区的司令员。在冀察热辽军区,黄火青是军区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丁盛是下辖的热辽纵队27旅旅长。

两人关系一直不错,且黄火青是“两案”的特别检察厅厅长,于公于私,丁盛都希望能在老首长的帮助下把事情了结。

黄火青知道这种事情没有新证据是推动不了的,但看着老部下苍老的样子又于心不忍,觉得没造成很大的实质性危害,这么多年过去也应该给次机会,就在报告上签了字。

奈何最终也只是提高了一定的待遇,没有改变事情的走向。这一次,也是丁盛最后的申诉了。

1999年丁盛病逝,享年8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