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沧海市国际精品展的展厅里,璀璨的射灯将钱万里的脸照得油光满面。

他正意气风发地对一位金发碧眼的客商介绍着展台中央那套巧夺天工的木雕样品,唾沫横飞地称其为自己公司“呕心沥血的年度杰作”。

客商的眼中满是赞叹,合作的意向几乎就要溢于言表。

此时,一个穿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蓝色工装的男人,平静地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边角已经磨损的工具箱。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径直走向钱万里的展台。

钱万里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他并不知道,自己职业生涯的崩溃,将在三十秒后,伴随着那只工具箱“咔哒”一声的开启而到来。

而这一切,都得从10天前那个催命的电话说起。

01

电话铃响的时候,何建舟正戴着老花镜,用一柄小小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一块紫檀木的边角。

刀尖过处,木屑如雪花般卷起,一股沉静的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是这间“建舟工艺”坊的主人,也是沧海市滨河工业区这一片,远近闻名的打样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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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这行三十年,经他手做出的样品,无论是复杂的榫卯结构,还是精细的浮雕纹理,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师傅,歇会儿吧,都坐一下午了。”

旁边,二十出头的小徒弟马小军正费力地打磨着一个半成品,额头上全是汗。

何建舟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手里的活计却没停。

直到将那片祥云纹的最后一个卷边处理得圆润如意,他才长舒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五十岁的人了,眼神到底不如从前。

“小军,你那个地方,力道不对,要顺着木纹走,用心去感受它的呼吸。”他站起身,走到徒弟身边,接过砂纸,只几下,原本有些毛糙的表面就变得光滑如镜。

马小军看得咋舌,由衷地佩服:“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何建舟笑了笑,拍拍徒弟的肩膀:“多练,多想,手艺活,靠的就是水磨工夫。”

就在这时,那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工坊的宁静。

何建舟拿起那台用了多年的老式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钱总”两个字,他眉头微微一皱。

电话刚一接通,钱万里那特有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喂,老何啊!忙着呢?”

“钱总,有事?”何建舟的语气很平淡。

钱万里,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也是何建舟的老主顾之一。

这人精明,会算计,喜欢压价,但之前的合作还算守规矩,活干完,钱也给得痛快。

“有好事!天大的好事!”钱万里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道,“老何,你赶紧来我公司一趟,有个大单子,急活!做好了,这个数!”

何建舟没问“这个数”是多少,只是看了看墙上的日历:“钱总,我手头的活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急活怕是接不了。”

“哎呀,你那些活都往后推推!我这个是国际精品展的样品,10天后就要开展!一个欧洲的大客户点名要看的,单子要是拿下来,够你吃三年!”钱万里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催促。

何建舟心里盘算着。

10天,做一套全新的样品,还是给大客户看的,这时间太紧了。

正想拒绝,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妻子张晚晴发来的短信。

“建舟,女儿艺考培训班的老师打电话催了,下周再不交那三万块钱的费用,名额就给别人了。”

何建舟捏着手机,沉默了。

女儿是他这辈子的骄傲,从小就有绘画天赋,考上沧海市最好的美术高中,目标是全国顶尖的美院。

那三万块钱,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

“老何?你在听吗?这活儿你必须得接!除了你,整个沧海市没人能做得出来!”钱万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建舟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紫檀木的边角料放回工具台,对马小军说:“小军,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02

钱万里的办公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他挺着啤酒肚,亲自给何建舟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

“老何,你看看这个。”钱万里把一张设计图纸在宽大的老板桌上铺开。

图纸上画的是一套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的组合式文具盒,结构极其复杂,不仅有机巧的机关开合,表面还有大面积的微缩浮雕,描绘的是一幅《山海经》的图案。

何建舟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活的难度。

“钱总,这套东西,从设计到工艺,都非常考究。别说10天,就是一个熟练的老师傅,没一个月也拿不下来。”何建舟实话实说。

“所以我才找你啊!”钱万里拍了拍何建舟的肩膀,笑得一脸真诚,“整个沧海市,谁不知道你何师傅的手艺?这活儿,非你莫属!”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推到何建舟面前。

“老何,我知道时间紧,任务重,但你看这个。”他指着合同上的一个条款,“只要样品能在展会前顺利交工,并且通过客户的验收,除了正常的加工费,我额外再给你这个数的奖金。”

钱万里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万?”何建舟心里一动。

“是十五万!”钱万里加重了语气,“总共十五万的奖金!加上加工费,小二十万了!老何,这笔钱,够你女儿读完大学还有富余了吧?”

钱万里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一句话就戳中了何建舟的软肋。

何建舟看着图纸,又看了看合同,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如果能拿下这笔钱,女儿的培训费就有了着落,家里的压力也能大大减轻。

“钱总,这活儿太赶,我一个人肯定不行,得带上我徒弟,而且这10天,我们师徒俩吃住都得在工坊里,这费用……”

“没问题!”钱万里大手一挥,“你们加班的所有费用,包括伙食,我全包了!要什么材料,你列个单子,我马上让采购去办!只要你能把东西给我做出来,钱不是问题!”

何建舟拿起合同,逐条看了起来。

合同内容大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一些关于验收标准的条款写得有些模糊。

比如“样品表面应光滑无瑕疵”、“所有结构开合顺畅”等等。

这些标准,说白了,主观性很强。

钱万里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笑着指了指其中一条:“老何,你看这条,‘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这都是格式条款,走个形式。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信我吗?你的手艺,我闭着眼睛都放心!”

何建舟犹豫了。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诚信赢天下”的牌匾,又看了看钱万里那张热情的笑脸。

他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合作了这么久,钱万里虽然精明,但信誉还是一直在的。

而且,十五万的奖金,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好。”何建舟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何建舟”。

这三个字,他写得端端正正,力透纸背。

“哈哈,好!老何,我就知道你够爽快!”钱万里高兴地收起合同,仿佛已经看到了欧洲客户签下大单的场景。

他站起身,送何建舟出门:“材料今天下午就送到你工坊,老何,这10天,就拜托你了!”

走出钱万里的公司,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何建舟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气派的办公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既有对未来的期盼,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甩了甩头,把那丝不安甩掉。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接了活,就得把它干好。

“师傅,我们真的要10天做出来?”回去的路上,马小军忧心忡忡地问。

“做不出来也得做。”何建舟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小军,打起精神来,这10天,咱们师徒俩,就当是打一场硬仗了。”

一场不眠不休的硬仗,就此拉开序幕。

03

工坊的大门,从那天下午开始,就没再对任何人打开过。

钱万里承诺的顶级红木材料准时送达,何建舟验过货,确实是好料,他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和马小军的全部生活,都被压缩在了这个一百多平米的空间里。

切割机的轰鸣,电钻的尖啸,刻刀与木头摩擦的沙沙声,从清晨响到深夜,又从深夜持续到下一个清晨。

困了,就在角落的行军床上眯一两个小时;饿了,就用电饭锅煮一锅泡面,师徒俩就着榨菜,呼噜呼噜地吃完,然后继续干活。

何建舟的手机调成了静音,只有在每天深夜最疲惫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看看。

屏幕上,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建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女儿说让你放心,她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的期望。”

“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可惜你喝不到。”

何建舟看着这些短信,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敢回电话,怕听到妻子的声音,自己会撑不住。

他只是简单地回复一句:“放心,一切都好。”

然后删掉短信,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这套样品的工艺实在太复杂,尤其是机关部分,对尺寸的精度要求达到了毫米级。

一个微小的误差,就可能导致整个结构卡死。

何建舟拿出了他毕生的手艺,像一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丝不苟地规划着每一步。

马小军年轻,有冲劲,但经验不足,在高强度的压力下,难免会出差错。

第四天深夜,马小军负责打磨一个关键的榫卯部件,因为太过疲劳,手一抖,砂纸磨过了一个小小的棱角。

“完了!”马小军的脸瞬间白了,这块木料是核心部件,一旦报废,前面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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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那个有瑕疵的部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圈都红了。

何建舟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他没有骂人,只是拿起那个部件,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别慌。”他声音不大,却像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台,从一堆边角料里,找出了一块颜色、纹理都极其相似的小木块。

他用刻刀将小木块削成一片薄如蝉翼的木皮,又小心翼翼地在瑕疵处开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浅槽。

他将木皮用特制的胶水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再用砂纸反复打磨。

十几分钟后,他把修复好的部件递给马小军。

“你看看。”

马小军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甚至用上了放大镜,也找不到一丝修复的痕迹。

那个部件,完美如初。

“师傅……”马小军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

“傻小子,哭什么。”何建舟拍了拍他的后背,“谁学手艺不犯错?记住了,手艺人,不光手要稳,心更要静。越是到紧要关头,越不能乱。”

他从旁边堆满的箱子里拿出一桶泡面,给马小军泡上。

“吃吧,吃完了,睡三个小时,下半夜我一个人来。”

马小军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进了汤里。

他觉得,自己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傅。

他暗暗发誓,绝不能再辜负师傅的期望。

这样的场景,在这10天里,不断上演。

疲惫、压力、意外,像潮水一样不断涌来。

但何建舟就像一艘经验丰富的老船,稳稳地掌着舵,带领着这艘小船,在风浪中艰难前行。

04

时间来到第七天,整个样品已经初具雏形。

那天下午,工坊的大门被敲响了。

是钱万里。

他提着两大袋子高级盒饭,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老何,小马,辛苦了!我来看看你们,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他把盒饭放在桌上,香气立刻飘满了整个工坊。

何建舟放下手里的活,脸上没什么表情:“钱总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钱万里一边说,一边好奇地在工坊里转悠起来。

当他看到那套已经组合起来的样品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漂亮!真是太漂亮了!”他凑上前,拿出手机,对着样品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

他拍得很仔细,不仅拍了整体,还对着那些精巧的机关结构拍了不少特写。

何建舟看着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行有行规,样品没交工之前,核心的工艺细节是不允许外泄的。

“钱总,这东西还没最后完工,最好别拍照。”何建舟提醒了一句。

“哦哦,没事没事,我就是自己看看,太喜欢了,忍不住。”钱万里嘴上应着,手却没有停。

他又绕到样品背后,看着那些复杂的内部结构,啧啧称奇。

“老何啊,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对了,这套样品的所有权,包括设计和工艺,都是归我们公司所有的吧?合同上写清楚了的。”他像是随口一问。

何建舟的心沉了一下。

“合同上是这么写的。”

“那就好,那就好。”钱万里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一个穿着名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样品啊?”

“小辉,别乱碰!”钱万里嘴上呵斥着,脸上却满是溺爱。

这是他的亲侄子,钱小辉,刚大学毕业,游手好闲,被他安排在公司里。

钱小辉根本不听,伸手就要去拨弄样品上的一个机关按钮。

“别动!”

何建舟和马小军同时喊出声。

但已经晚了。

钱小辉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一个刚刚校准好的联动装置,因为受力不均,卡住了。

整个工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钱小辉也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缩回了手。

“叔……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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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败家子!”钱万里气得想骂人,但当着外人的面,还是忍住了。

他转头对何建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何,你看这……能修好吧?”

何建舟的脸色铁青。

这个装置是整个样品最核心的部分,里面有几十个细小的零件环环相扣,现在卡住了,意味着要全部拆开,重新检查校准。

这一下,至少要多花上一天的时间。

他死死地盯着钱小辉,眼神冷得像冰。

如果眼神能杀人,钱小辉恐怕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最终,何建舟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工具,默默地开始拆解那个被弄坏的部件。

钱万里也觉得脸上挂不住,尴尬地拉着侄子。

“那个……老何,你们先忙,我们不打扰了。饭记得趁热吃啊。”

说完,他便灰溜溜地带着钱小辉离开了。

工坊的门再次关上。

“师傅,这帮人,简直是欺人太甚!”马小军气得把手里的砂纸狠狠摔在地上。

“干活吧。”

何建舟头也不抬,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只是他握着螺丝刀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有些发白。

那天晚上,师徒俩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机器的轰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耳。

05

最后的七十二个小时,是在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状态下度过的。

何建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马小军也到了极限,好几次站着干活都能睡着。

但他们谁也没有停。

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也凭着对那笔奖金的渴望,他们硬是把被耽误的时间抢了回来。

第10天的黄昏,当何建舟将最后一个零件安装到位,并为整个样品上完最后一道蜡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正从工坊西边的窗户照进来。

金色的光,洒在那套木雕样品上,反射出温润而深沉的光泽。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件沉睡了千年的艺术品,完美得让人窒息。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角,都凝聚着一个老匠人三十年的心血。

“师傅……我们……成功了。”马小军看着眼前的杰作,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何建舟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样品光滑的表面,就像抚摸自己孩子的脸颊。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此刻也显得无比温柔。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尽了10天十夜的所有疲惫、委屈和煎熬。

他做到了。

一个小时后,钱万里的货车停在了工坊门口。

他和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把样品用厚厚的绒布包裹起来,抬上了车。

“老何,辛苦了!真是太漂亮了!完美!简直是艺术品!”钱万里围着样品,赞不绝口。

何建舟靠在门框上,累得几乎站不住,他沙哑着嗓子说:“钱总,东西你验过了,那合同里的……”

“放心!”钱万里拍着胸脯,“等我把东西运回公司,明天一早,我就让财务把钱给你打过去,一分都不会少!”

听到这句话,何建舟和马小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然而,第二天,何建舟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钱万里的汇款。

他打钱万里的电话,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直接被挂断了。

第三次,关机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何建舟的心头。

他立刻带着马小军,打车赶到了钱万里的公司。

公司的前台拦住了他们,说:“钱总在开会,没预约不能见。”

何建舟直接闯了进去,一把推开了钱万里办公室的门。

钱万里正悠闲地坐在老板椅上喝着茶,看到闯进来的何建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老何,怎么这么冲动,有事不会先预约吗?”

“钱呢?”何建舟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承诺的,今天付款。”

“哦,钱啊。”钱万里拉长了语调,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你先看看这个吧。”

那是一份验货报告。

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结论:“经我司质检部门检验,该样品存在多处严重瑕疵,部分结构尺寸与设计图不符,表面有多处划痕,机关开合不畅,综合评定为:不合格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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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的下面,还附着十几张高清照片,都是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拍摄的,将一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木纹、接缝无限放大,硬是说成了“裂痕”和“瑕疵”。

何建舟气得浑身发抖。

“放屁!”他这辈子第一次在人前爆了粗口,“这东西是我亲手做的,有没有问题我比谁都清楚!这些所谓的瑕疵,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老何,别激动嘛。”钱万里靠在椅背上,一脸的皮笑肉不笑,“白纸黑字,还有我们质检部负责人的签字,这可做不了假。按照合同,样品不合格,我们不仅不用支付尾款和奖金,你还得赔偿我们公司的材料损失费。”

他指着合同上那条“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的条款,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钱万里!”何建舟的眼睛红了,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这10天十夜的拼命,这燃烧生命般的付出,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感觉喉咙里一阵腥甜,天旋地转,几乎要昏过去。

“师傅!”马小军赶紧扶住他。

“钱总,你怎么能这样!我师傅为了这活,命都快搭进去了!你这是卸磨杀驴!”年轻的马小军气得脸都涨红了。

“年轻人,说话注意点,这里是公司,讲的是证据和合同。”钱万里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东西我已经拉去展会了,毕竟不能让客户空跑一趟。至于钱,没有了。你们可以走了,不然我叫保安了。”

何建舟死死地盯着钱万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钱万里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转身,带着同样愤怒而绝望的马小军,走出了办公室。

时间,来到展会开幕的当天。

“沧海市国际精品展”人声鼎沸。

钱万里的展台前围满了人,尤其是几个欧洲客商,对着那套木雕样品赞不绝口,几乎当场就要签下订单。

钱万里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端着红酒杯,满面红光地和客商们谈笑风生,享受着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就在这时,何建舟穿过人群,平静地走到了展台前。

他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旧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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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钱万里看到他,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嘲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何建舟将工具箱放在地上,缓缓蹲下。

“咔哒”一声,打开了锁扣。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何建舟从工具箱里,拎出了一把锃亮的羊角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