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再确认一下，真的要把这二十万，全部转出去吗？”
在银行的柜台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善意地提醒道。
我，张翠兰，看了一眼身边高大帅气的儿子王强，他正紧张地看着我，眼眶通红。
我拍了拍他的手，冲着工作人员，露出了这辈子最满足的笑容，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转！”
走出银行，儿子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再也忍不住，当街就哭了。
他拉着我的手，哽咽着说：“妈，这钱我不能要，这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您都给我了，您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笑着替他擦去眼泪，心里暖洋洋的。
我告诉他：“傻孩子，妈这辈子，不图别的。只要你和小月能在大城市里，有个自己的家，能挺直腰杆过日子，那就是妈这辈子，最好最好的日子。”
01
张翠兰这辈子，是个苦命人，但也是个要强的人。
丈夫在儿子王强刚满五岁的时候，就因为一场意外走了。
留下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半大的孩子，和一屁股的债。
亲戚们都劝她，趁着年轻，再找一个，也能帮着分担分担。
但张翠兰都拒绝了。
她怕儿子受委屈，也怕自己分了心。
于是，她一个人，咬着牙，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
白天，她在纺织厂里当女工，震耳欲聋的机器声，几乎要吞噬掉她所有的精力。
晚上，她还去夜市摆个小摊，卖些针头线脑、袜子鞋垫。
她就像一棵扎根在贫瘠土地上的野草，拼了命地，为儿子撑起一片天。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她可以自己一年不添一件新衣，但儿子的学费和书本费，她从来没有迟交过一分。
她可以自己天天咸菜馒头，但儿子的碗里，永远都有一块肉。
好在，王强很争气。
他似乎是遗传了母亲那股要强的劲儿，从小学习就特别刻苦，成绩在学校里，一直是名列前茅。
他也很懂事，知道母亲的辛苦，从不乱花一分钱，放了学就会回家帮母亲干活。
儿子那张贴满奖状的墙壁，和那一声声“妈，我回来了”，是张翠兰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交响乐。
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从一个黄毛小子，长成了比她还高一个头的、英俊挺拔的男子汉，并且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张翠兰觉得，自己这辈子吃的所有的苦，都值了。
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丈夫那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老王啊，你看到了吗？咱儿子有出息了，考上大学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他照顾好，将来给他娶个好媳妇，给我们老王家，开枝散叶。”
02
大学，像一个五彩斑斓的万花筒，给从县城里走出去的王强，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张翠兰既为儿子高兴，又隐隐地有些担心。
她怕儿子在大城市里，会学坏，会忘了本。
但她的担心，在王强大二那年，彻底烟消云散了。
那年暑假，王强第一次，带了他的女朋友回家。
女孩名叫李月，是他的同班同学，一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的城里姑娘。
张翠兰第一眼看到李月，心里就喜欢上了。
但她还是有些局促和自卑。
她怕这个城里来的、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姑娘，会嫌弃自己这个破旧的家，会嫌弃自己这个粗手大脚的农村婆婆。
然而，李月的表现，却让她既意外又感动。
“阿姨好，我叫李月，是王强的同学。早就听王强说起您了，说您特别能干，特别了不起。”李月一进门，就甜甜地喊道，还主动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的营养品，递了过来。
在家的那几天，李月没有一点城里姑娘的娇气。
她会主动帮张翠兰择菜、洗碗，还会陪着她，去夜市出摊，一点也不怕辛苦。
她总是“阿姨、阿姨”地跟在张翠兰身后，听她讲王强小时候的糗事，听得咯咯直笑。
从那以后，李月就成了张翠兰家的“常客”。
每个长假，她都会跟着王强一起回来。
她会记下张翠兰的喜好，给她买合身的衣服，给她买能缓解腰疼的药膏。
她的孝顺和懂事，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装出来的。
张翠兰那颗因为常年劳累而变得有些坚硬的心，被这个善良的女孩，一点一点地，捂热了。
她打心眼里，认定了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大学毕业后，王强和李月，都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在一个周末，王强突然神秘兮兮地对张翠兰说：“妈，您明天穿得漂亮点，我带您去个地方。”
第二天，王强带着母亲，来到了一家环境优雅的西餐厅。
当张翠兰看到，早已等在那里的李月时，还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王强突然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首饰盒，单膝跪在了李月的面前。
“小月，嫁给我吧。”
餐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月又惊又喜，热泪盈眶。
而一旁的张翠兰，也悄悄地，用粗糙的手背，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她没想到，儿子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会想着让她这个母亲，一起来见证。
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母亲。
03
求婚成功后，双方家长的见面，也顺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
和亲家见面的那天，张翠兰特意穿上了李月给她买的新衣服，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李月的父母，和她想象中一样，是和善开明的城里人。
他们并没有因为张翠兰是单亲家庭，家境普通而有半分的轻视。
相反，他们对张翠兰独自一人，把王强培养得如此优秀，充满了敬佩。
“亲家母，你可真了不起。王强这孩子，我们看着也特别喜欢，踏实、上进，有担当。把女儿交给他，我们放心。”李月的父亲，诚恳地说道。
那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两个家庭，因为两个相爱的孩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婚事，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买婚房。
省城的房价，对于张翠兰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但她不想让儿子和儿媳妇，一结婚就背上沉重的负担，更不想让亲家看轻。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把这些年，靠着省吃俭用和摆夜市，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原本准备给自己养老的二十万块钱，全部取了出来，交到了儿子的手上。
“强子，这里是二十万。是妈这辈子全部的积蓄了。你拿着，去付个首付。妈没本事，也就能帮你们到这了。以后，你们俩要好好过日子。”
王强拿着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母亲面前。
“妈，您这……您把钱都给我们了，您以后怎么办啊！”
“傻孩子，快起来。”张翠兰拉起儿子，笑着说，“妈身体好着呢，还能再干几年。只要你们俩过得好，妈就心满意足了。”
“妈，您放心！”王强哽咽着，郑重地向母亲承诺，“我跟小月，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
那一刻的承诺，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张翠兰也坚信，自己的儿子，永远都不会忘了她这份恩情。
04
婚后的日子，甜蜜而又安稳。
王强和李月，确实像他们承诺的那样，对张翠兰非常孝顺。
他们几乎每个月，都会开车从省城，回到县城来看望她，每次都大包小包地，给她买吃的、穿的。
小两口不止一次地提出，要把她接到省城去一起住，方便照顾。
“妈，您一个人在县城，我们不放心。跟我们去城里住吧，我们那房子是三居室，有您的房间。”
但张翠兰每次都笑着拒绝了。
“不去不去的。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邻里街坊都熟悉。去了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待着也不自在。你们有这份心，妈就很高兴了。你们俩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不用管我。”
她不想去给孩子们添麻烦，也享受着这份属于自己的、清静的晚年生活。
她觉得，现在的生活，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心里，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念想了——那就是早点抱上孙子。
这个念想，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二年，就实现了。
当王强在电话里，用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告诉她“妈，小月怀孕了”的时候，张翠兰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她第二天就跑到庙里，为未出生的孙子，烧香祈福。
从那天起，她就开始盘算着，该给自己的大孙子，准备一份什么样的见面礼。
钱少了，拿不出手，也表达不了她这个做奶奶的心意。
钱多了，她又怕孩子们不肯要。
思来想去，她决定，把自己手里剩下的一点积蓄，再加上这两年摆摊赚的钱，凑一个吉利的数字，包一个大红包。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李月顺利地，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当张翠兰在医院，第一次从护士手里，接过那个软软糯糯的小生命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她看着那张酷似儿子小时候的脸，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圆满了。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纯金的长命锁，给孙子戴上。
而那个大红包，她决定，等到孙子满月的时候，再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郑重地，交到儿媳妇的手上。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张翠兰，有孙子了。
她也要让儿媳妇知道，她这个婆婆，对她是多么地满意和重视。
05
孙子的满月宴，办得风光而又热闹。
在省城一家很气派的大酒店里，摆了十几桌。
亲家那边，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亲戚。
张翠兰也把县城里几个关系最好的老姐妹，请了过来，想让她们也跟着一起，沾沾喜气。
宴席上，张翠兰抱着自己的大孙子，笑得合不拢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道贺。
她感觉自己今天，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奶奶。
酒过三巡，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张翠兰清了清嗓子，从自己那个已经用了多年的、洗得有些发白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崭新的大红包。
她走到儿媳妇李月的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红包塞到了她的手里。
“小月啊，你辛苦了。为我们老王家，添了这么一个大胖小子。这是奶奶给孙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好穿的。”
李月看着那厚厚一沓的红包，连忙推辞：“妈，这……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拿着！必须拿着！”张翠兰把红包又推了回去，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这是给我大孙子的，花多少都值！密码是孩子的生日，六万六，图个吉利！”
“六万六！”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个数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投来了羡慕和赞叹的目光。
大家都知道张翠兰家的情况，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足见她对这个儿媳妇和孙子，是多么地看重。
李月在众人的劝说下，最终还是红着脸，收下了红包。
她感激地对张翠兰说：“谢谢妈。”
张翠兰笑着摆摆手，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酒杯，准备敬亲家一杯。
就在这时，她无意中，听到了不远处，儿子王强，正和他一个朋友，压低声音，笑着说些什么。
她没有在意，但儿子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晴天霹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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