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能跟你一起玩吗?”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一张沾着泥巴的小花脸,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
她手里攥着一个缺了角的沙包,满是希冀地看着面前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孩。
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皮肤很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接近。
他低头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她脏兮兮的小手和那个破沙包,沉默了片刻。
就在女孩以为他要拒绝,眼睛里的光都快要熄灭的时候,男孩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伸出了手,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叫陈默。你呢?”
女孩瞬间笑开了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小脏手塞进了男孩干净的手掌里,大声回答:“我叫林晓晓!以后你就是我哥哥啦!”
那一年,林晓晓五岁,陈默七岁。
他们还不知道,这一声“哥哥”,会牵绊他们往后漫长的人生。
01
林晓晓和陈默的家,在红砖家属院里门对门。
那是个有些年头的家属院,住的都是一个单位的职工和家属,彼此之间都认识,谁家晚上多炒个菜,香味都能飘到对门去。
林晓晓的爸爸是车间的技术员,性格大大咧咧,嗓门也大。
她妈妈是单位食堂的会计,精打细算,人很温柔。
林晓晓就像她爸,从小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带着院里一群半大的孩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小鱼,每天不弄得一身泥绝不回家。
陈默家恰恰相反。
他爸爸是单位的工程师,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总是慢条斯理。
他妈妈是中学老师,对陈默要求很严格。
所以陈默从小就沉静稳重,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或者摆弄他的航模。
按理说,性格天差地别的两个孩子,是玩不到一块儿去的。
可缘分这东西,就是这么奇妙。
自从那天林晓晓主动“搭讪”成功后,她就成了陈默的小尾巴。
“陈默哥哥,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我给你留了一块最大的!”林晓晓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陈默家,手里举着一个油乎乎的碗。
正在写作业的陈默抬起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默默地接过碗,把自己桌上的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了她。
“陈默哥哥,张大胖他们又抢我的皮筋!”林晓晓哭着鼻子跑来告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默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书,拉着她就往外走。
他虽然比那帮孩子瘦,但个子高,眼神也冷,往那一站,就把那几个小胖墩给镇住了。
他一言不发地从张大胖手里夺回皮筋,塞回林晓晓手里,然后牵着她回家。
从那以后,林晓晓就认定了,陈默哥哥是她的“保护神”。
两家大人看着也乐呵。
林晓晓的妈妈经常笑着说:“我们家晓晓这么皮,也就只有小默能治得了她。”
陈默的妈妈也会点点头,看着自家那个过于安静的儿子,眼里带着一丝欣慰:“小默也多亏了晓晓,活泼了不少。”
日子就在这打打闹闹、鸡毛蒜皮的日常里一天天过去。
林晓晓闯了祸,第一个找的就是陈默。
陈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总是第一个想到林晓晓。
他会耐心地教她写作业,虽然她总是坐不住。
她会拉着他去分享自己发现的“秘密基地”,虽然他总是觉得很幼稚。
在那个物质并不丰富的年代,他们的快乐简单而纯粹。
一根冰棍分着吃,一本连环画轮流看,就能高兴一整天。
转眼,林晓晓八岁了。
那天,院里的大榕树下,不知道是谁家在办喜事,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新娘子穿着洁白的婚纱,被新郎抱上了扎着红绸带的轿车。
林晓晓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衣服,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她跑回家,拉着正在看书的陈默,一脸认真地问:“陈默哥哥,他们为什么要结婚呀?”
陈默那年十岁,已经懂了不少事。
他想了想,用他一贯简洁的风格回答:“因为他们喜欢对方,想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林晓晓歪着脑袋,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她也想跟陈默哥哥永远在一起。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她跑到陈默面前,挺着小胸脯,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宣布:“陈默哥哥,那我也要嫁给你!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院子里正在乘凉的大爷大妈们听见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哟,晓晓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找婆家啦?”
“小默,你可得对我们晓晓负责哦!”
陈默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他看着面前一脸“我没开玩笑”的林晓晓,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林晓晓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愿意,嘴一撇,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哭得惊天动地:“哇……陈默哥哥不喜欢我……他不要我了……”
这下陈默彻底慌了神。
他最怕的就是林晓晓哭。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急急地说:“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就是同意了?”林晓晓立刻止住哭,抽噎着问,眼睛里还挂着泪珠。
在众人的哄笑和林晓晓泪眼汪汪的注视下,十岁的陈默,红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八岁的林晓晓破涕为笑。
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02
那个夏天的“求婚”事件,成了家属院里很长一段时间的笑谈。
大人们每次见到他俩,都爱拿这件事来开玩笑。
林晓晓脸皮厚,每次都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宣布陈默是她的人了。
而陈默,则总是默默地红着脸,却从不反驳,只是会悄悄地把林晓晓拉到自己身后,好像要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为她挡住所有的调侃。
自从那次之后,林晓晓对陈默的“所有权”意识就更强了。
院里新搬来一户人家,家里有个和林晓晓同岁的女孩,叫王静。
王静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像个洋娃娃。
院里的男孩子们都喜欢围着她转,就连以前跟着林晓晓的“小弟”们,也开始叛变,天天“静静、静静”地跟在她屁股后面。
林晓晓对此嗤之以鼻。
她觉得王静娇滴滴的,没意思,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王静拿着一本故事书,怯生生地走到了陈默面前。
“陈默哥哥,这个字我不认识,你能教教我吗?”王静的声音又软又糯。
林晓晓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她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挤开王静,叉着腰瞪着她:“你干嘛!陈默哥哥很忙的,他要给我讲题呢!”
陈默愣了一下,看着突然出现的林晓晓,有些无奈。
王静被她吓了一跳,眼圈一红,委屈地说:“我……我只是想问个问题。”
“问问题找你爸妈去!这是我哥哥!”林晓晓霸道地宣布。
那天晚上,陈默第一次对林晓晓“板起脸”。
“晓晓,你今天对王静太没礼貌了。”他坐在自家门槛上,表情严肃。
“是她先来找你的!”林晓晓不服气,踢着脚下的石子。
“她只是问个问题。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陈默耐心地跟她讲道理。
“我不管!反正你不许跟她玩!”林晓晓的倔脾气上来了,“你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陈默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没说要跟她玩,我只是说,你不能那么没礼貌。而且,你不是说要嫁给我吗?”
“对啊!”
“那以后你就是我媳妇儿了。我媳妇儿,得是个讲道理、懂礼貌的好孩子,不能像个小土匪一样,知道吗?”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林晓晓愣住了。
她看着陈默认真的眼睛,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
她扭捏了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哦……知道了。”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林晓晓心里还是把王静当成了“头号大敌”。
她开始变着法儿地黏着陈默,只要有王静在场,她就立刻化身“牛皮糖”,把陈默身边一米内划为自己的“安全区”,不许任何异性靠近。
陈默对此哭笑不得,却也由着她胡闹。
他知道,这丫头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凶,其实心里没什么坏水。
他只是没想到,小孩子之间的“占有欲”,会那么强烈。
而这份小小的“危机感”,也让林晓晓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陈默哥哥是最好的,她一定要牢牢地看住他,谁也别想抢走。
03
日子在林晓晓的“严防死守”和陈默的“无可奈何”中悄然滑过。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林晓晓十岁,上了小学四年级。
陈默十二岁,即将小学毕业。
对陈默来说,小学毕业是一件大事,意味着他要到离家更远的镇上中学去上学了。
而对林晓晓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要去镇上上学?那不是要住校了?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林晓晓掰着手指头算,小脸皱成一团。
“嗯。”陈默点点头,心情也有些低落。
“那怎么行!”林晓晓急了,“你走了谁陪我玩?谁帮我赶走张大胖?谁教我做作业?”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安慰她:“没关系,我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的。而且,你已经长大了,要学着自己处理问题了。”
“我不要!我就要你陪着我!”林晓晓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从那天起,林晓晓就变得闷闷不乐。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疯跑疯玩,而是整天跟在陈默屁股后面,一脸的愁云惨雾。
然而,一个更大的“噩耗”还在后面。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大人们都在院子里乘凉。
林晓晓的爸爸和陈默的爸爸坐在一起下棋,聊着天。
“老陈,听说你们单位在南边那个大城市建了分厂,要调一批骨干过去,有你的名额?”林爸爸一边落子,一边随口问道。
陈默的爸爸“嗯”了一声,叹了口气:“是有这么个事。还在考虑。家都在这边,拖家带口的,麻烦。”
“那可是好事啊!大城市,发展好,对孩子将来也好。”
林晓晓当时正在旁边玩翻花绳,听到这话,手一抖,绳子散了一地。
大城市?
分厂?
调过去?
这几个词像炸雷一样在她脑子里响起。
她丢下绳子,跑到陈默家,看到陈默正在收拾书架。
“陈默哥哥,你们家……要搬家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林晓晓煞白的小脸,眼神有些复杂。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嗯,我爸单位的工作调动,可能……可能要去南方了。”
“南方?是很远的地方吗?”
“嗯,很远。要坐好几天火车的。”
“那……那你还回来吗?”林晓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陈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知道,这次搬家,可能就意味着永别。
那个年代,交通不便,通讯也落后,搬到一个遥远的城市,再想回来,就太难了。
看着林晓晓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陈默的心也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走过去,笨拙地帮她擦掉眼泪,说:“别哭。我……我会给你写信的。”
“写信有什么用!我想见你!”林晓晓哭得更凶了,“你不是答应要娶我的吗?你要是走了,谁来娶我?你说话不算话!你是骗子!”
她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打着陈默的胸口,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陈默任由她打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个夏天,家属院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两家大人也因为这件事,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林晓晓的父母舍不得多年的老邻居,更心疼自家女儿。
陈默的父母一边为前途奔波,一边也为儿子的离愁而感到无奈。
04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阴天,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雨丝,像是为这场分离渲染着悲伤的气氛。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陈默家楼下,工人们正往车上搬着家具。
叮叮当当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林晓晓的心上。
林晓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她不去看,不去听,就好像这样,陈默一家就不会离开一样。
她妈妈敲了敲门,叹了口气:“晓晓,出来送送小默吧。再不送,就来不及了。”
林晓晓用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说:“不送!他是骗子!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门外,传来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晓晓,我要走了。你出来,我……我有话跟你说。”
听到陈默的声音,林晓晓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头。
但她还是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肯出声。
门外的陈默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应。
他知道林晓晓的脾气。
他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东西,然后低声说:“晓晓,这个给你。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我以后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林晓晓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窗边。
她看到陈默一家已经坐上了卡车的驾驶室。
陈默正仰着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当他的目光和窗边的林晓晓对上时,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隔着雨幕,朝她用力地挥了挥手。
卡车发动了,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
林晓晓再也顾不上什么,她光着脚就往楼下冲,嘴里大喊着:“陈默哥哥!你别走!你别走!”
她像疯了一样追着卡车跑,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了她满脸。
她跑得跌跌撞撞,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追。
“陈默哥哥!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你不能走!”
她凄厉的哭喊声,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邻居们都出来看,脸上满是同情和不忍。
卡车越开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林晓晓终于跑不动了,她瘫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她爸爸跑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拍着她的背,叹息道:“傻孩子,不哭了,不哭了……”
林晓晓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回到家,她才看到陈默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人,小人的脸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人的底下,还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给晓晓。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陈默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晓晓,对不起。这个木头人,就当是我陪着你。你以后要听话,要好好学习,不要再跟人打架了。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林晓晓紧紧地攥着那个木头小人,纸条上的字迹很快就被她的眼泪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她不相信。
她觉得,陈默哥哥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05
陈默离开后的第一年,林晓晓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上树爬墙,不再跟男孩子打架,也不再大声说笑。
她变得沉默寡言,每天放学就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个木头小人发呆。
她开始给陈默写信。
她不知道陈默家的具体地址,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城市和单位名称。
她把自己的思念,自己的委屈,自己每天遇到的事情,全都写在信里。
“陈默哥哥,今天王静又穿了新裙子,但我觉得还是没有我妈妈给我做的好看。”
“陈默哥哥,我数学考试及格了,老师表扬我了。你要是在,肯定也会为我高兴吧?”
“陈默哥哥,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把信一封一封地寄出去,却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一封得到回音。
她不知道,是因为地址不详被退回,还是因为陈默一家又搬了地方。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随着年岁渐长,学业的压力,新朋友的出现,渐渐冲淡了林晓晓的伤感。
她虽然还是会时常想起那个白衬衫少年,但那份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经被埋藏在了记忆深处。
她把那个木头小人,和那些没有寄出去的信,一起锁在了一个小铁盒里。
那是她童年时代,最珍贵,也最悲伤的秘密。
她考上了重点高中,又顺利地考上了省城的一所不错的大学。
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也开朗了许多,身边不乏追求者。
但她都一一拒绝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谁也填补不上。
十八岁的林晓晓,站在大学的操场上,准备迎接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军训。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像个火球,烤得人皮肤发烫。
穿着肥大迷彩服的新生们,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
负责他们方队的,是一个看起来特别严肃的教官。
他皮肤黝黑,身材高大挺拔,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一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立正!稍息!都有点精神!你们是来上大学的,还是来梦游的?”
林晓晓最怕的就是这种严厉的人。
她站在队伍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偏偏,事与愿违。
在一次站军姿的训练中,林晓晓因为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有点中暑,身体晃了一下。
“那个女同学!队伍里乱动什么!出列!”教官锐利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她。
林晓晓心里一惊,只能硬着头皮走出了队列。
她站在所有人面前,窘迫得脸都红了。
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她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教官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味道。
她紧张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叫什么名字?”他冷冰冰地问。
“林……林晓晓。”她小声回答。
听到这个名字,教官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围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
林晓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把这个“黑脸教官”骂了千百遍。
训练结束,所有人都解散去吃饭了。
教官却单独留下了她。
“林晓晓,你留下。”
林晓晓心里叫苦不迭,以为他要因为自己白天走神的事情惩罚自己。
她认命地站在原地,等着挨训。
空旷的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官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白天的严肃冰冷。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晓晓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笑非笑。
林晓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壮着胆子问:“教官,你……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晓晓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容,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林晓晓的耳边轰然炸响。
“不嫁给我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