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那股消毒水味儿,熏得王富贵脑门子直疼。

他趴在母亲的病床边,熬得双眼通红。

半夜,老太太突然有了动静,干枯的手一把抓住了他,劲儿大得吓人。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黑乎乎的小木头疙瘩,死死塞进他手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富贵……听娘说……记住……二六……马年……天门开……是咱家的……大机缘……”

话没说完,她眼一闭,又昏睡了过去。

王富贵攥着那个冰凉的地藏菩萨木雕,听着旁边仪器“滴滴”的响声,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老太太这是烧糊涂了,还是真有啥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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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王富贵就把那个地藏菩萨木雕供在了客厅的旧柜子上,还像模像样地用个小盘子装了几个苹果。这屋子小,东西多,显得又挤又暗。墙皮有点发黄,沙发是十几年前买的,坐下去就是一个坑。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方便面和药油混合的味道。

王富贵的生活,就像这间屋子,憋屈,没亮光。

他在一家老机械厂当技术员,干了二十多年,不好不坏。可如今厂子效益差,风言风语说要裁员,他这种不上不下的老员工,最是危险。白天在车间听着机器轰鸣,他心里也跟着打鼓,生怕哪天领导就找他谈话。

更大的压力,是钱。母亲住院,虽然有医保,但每天自费的药和营养品就不是个小数目。儿子王自强在省城读大学,学的是计算机,花销大。当爹的没本事,总不能让孩子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每个月一发工资,他就掰成好几份,医药费、生活费、儿子的学费……最后留给自己的,就只剩下几包烟钱。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就一个人坐在客厅,对着那个黑乎乎的木雕发呆。他看不出这菩萨有什么特别,就是一块普通的木头,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可一想起母亲在病床上说的话,他心里就冒出一点火星子。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老天爷真能开眼,给他这么个老实人一次机会呢?

这个念头,成了他灰色生活里唯一的一点盼头。

周末,儿子王自强从学校回来了。一米八的大个子,穿着干净的运动服,浑身都是朝气。他一进门,就让这个憋闷的屋子亮堂了些。

“爸,我妈怎么样了?”王自强放下背包,第一件事就是问奶奶的情况。

“老样子,医生说得慢慢养着。”王富贵给他倒了杯水。

王自强喝着水,一眼就瞅见了柜子上的木雕和苹果。“爸,你这是干啥呢?搞封建迷信啊?”

“瞎说啥!”王富贵脸一沉,“这是你奶奶给的,心诚则灵。”

“爸,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王自强有点无奈,“您要是心里烦,就出去走走,或者跟我聊聊,别整天对着块木头发呆。有事咱得靠自己,靠科学。”

“你懂个啥?”王富贵不想跟儿子争,嘟囔了一句,“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啥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父子俩没再说下去,各自心里都有点堵。王富贵觉得儿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艰难。王自强觉得父亲是压力太大,开始胡思乱想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那个地藏菩萨木雕,安安静静地立在柜子上,没给王富贵带来任何好运。厂里裁员的名单迟迟没公布,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头上。母亲的医药费单子,还是一样厚。王富贵看着存折上那点可怜的数字,愁得又多添了几根白头发。

怪事,是从一个月后开始的。

先是声音。夜深人静,王富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总觉得客厅里有点动静。不是老鼠,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像是有人凑在耳朵边上念经,又像是老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的杂音。

他悄悄爬起来去看,客厅里什么都没有,那声音也瞬间消失了。只有那个木雕,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发毛,安慰自己是听错了,是神经衰弱。

接着,他开始做梦。梦里的情景总是灰蒙蒙的,看不清人脸,但总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领着他去翻家里那本快散架的老黄历。

那个影子不说话,就是一遍遍地指着某一页,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字:“丙午……马年……丙午马年……”

王富贵醒来后,心砰砰直跳。他找出那本老黄历,翻到封皮都掉了的后面几页,果然找到了“2026年”那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大字:丙午。属相,是马。

他觉得这不是巧合,这是菩萨在给他托梦,在点化他!

信念的火苗,一下子就蹿了起来。

真正让他深信不疑的,是一次实实在在的“神迹”。

那天,医院又催着交费,三千块,一分都不能少。

王富贵把所有银行卡和口袋里的现金都凑起来,还差五百多。

他急得满嘴起泡,跟工友借,人家也手头紧。走投无路之下,他回到家,对着那个地藏菩萨木雕,第一次跪了下来,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眼泪都快下来了。“菩萨啊,您要是真有灵,就帮帮我吧!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为啥就这么难啊!”

第二天早上,他找换季的衣服穿,鬼使神差地伸手到一件好几年没碰过的旧夹克口袋里一掏,竟然摸出一个硬邦邦的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五百块钱,还有一张一块的零钱。他当场就愣住了!这是他自己藏的私房钱,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不多不少,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王富贵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冲到客厅,看着那个木雕,眼眶全红了。显灵了!真的显灵了!

从那天起,他看那木雕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早晚一炷香,恭恭敬敬。他把这事告诉了儿子,想让他也信。

“爸,这不就是巧合吗?”王自强在电话里哭笑不得,“您自己藏的钱自己忘了,这不是很正常?跟我奶奶生病、跟那块木头有啥关系?您别越陷越深了。”

“你就是不信!”王富贵很生气,“事实摆在眼前!菩萨已经开始保佑我们家了!”

父子俩在电话里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王富贵觉得儿子书读多了,把老祖宗的东西都忘了,不懂感恩。

几天后,他给木雕擦灰的时候,总觉得底座有点松动。

他好奇地用指甲抠了抠,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底座竟然弹开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小暗格。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打开纸条,上面是用毛笔写的一行小字,字迹古朴有力:

“马年午月午日,城东麒麟山废庙,天门开时,静待有缘人。”

王富贵拿着纸条,感觉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这就是指示!这就是地藏菩萨给他指明的路!时间、地点、事件,都清清楚楚!那个“大机缘”终于要来了!

他立刻把照片发给儿子,激动地留言:“自强,你看!这是菩萨给的最终指示!咱家要转运了!”

王自强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焦虑:“爸!你清醒一点!这肯定是骗局!哪有什么天门?哪有什么有缘人?这肯定是有人设好的套,就等你这种人往里钻!”

“你懂什么!这是天机!”王富贵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他觉得儿子是在阻碍他的财路,甚至是在违逆天意,“菩萨不会骗我!这是咱家翻身的唯一机会!我必须去!”

“去干什么?去了肯定让你交钱!爸,你把咱家那点救命钱看好,千万别乱来!”

“要交钱我也认!心不诚,哪来的机缘?”王富贵铁了心,挂断了电话。他看着那张纸条,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大道。

他开始偷偷做准备,把家里仅有的两万块定期存款取了出来,那是给母亲准备的救命钱。

他想,这笔钱就是他的“诚意”,到时候菩萨一高兴,赐下的机缘,肯定百倍千倍都不止。

2026年,农历五月初五,马月马日。

王富贵揣着那两万块钱和地藏菩萨木雕,天没亮就出了门。

他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坐着最早一班公交车,一路颠簸到了城东的麒麟山。

这地方荒凉得很,庙早就塌了一半,只剩下几面破墙和长满青苔的石佛。

他从白天等到黑夜,山里蚊子又多又毒,他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口凉水,心里却越来越虔诚,觉得这是菩萨对他的考验。

终于,午夜时分,异变陡生!

破庙最深处,那面没塌的墙壁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片柔和的光幕,像水波一样荡漾开。光幕里,隐约能看到亭台楼阁,仙鹤飞舞,耳边还响起了庄严又缥缈的音乐,让人一听就想跪下。

王富贵当场就看傻了,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这就是天门!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一个穿着古代道袍、仙风道骨的“大师”,缓缓从光幕后走了出来。他手持拂尘,面带微笑,对王富贵说:“有缘人,你终于来了。贫道奉地藏王法旨,在此接引。天门已开,大机缘就在眼前。但凡人入天门,需有功德金铺路,以示诚心,方可得无量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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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要多少?”王富贵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心诚则灵,随缘即可。”大师说得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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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贵毫不犹豫,把怀里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两万块钱,双手奉上:“大师!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我全家就指望这个了!”

就在“大师”面带微笑,伸手要接钱的那一刹那——

“爸——!”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