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赵建国这个男人。

他比我大八岁,离过婚,有个读高中的儿子跟着前妻生活。我们在朋友的饭局上认识,他话不多,但很稳重。那时我刚过三十,经历了几段不靠谱的恋爱,累了,觉得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也不错。

他对我很好,从不提前妻的事,我也识趣地不问。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没点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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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在家整理衣柜,他出差去了上海。秋天的衣服该拿出来了,夏装要收起来。我把他那些舍不得扔的旧衣服往储物箱里塞,手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是个相框,用厚厚的毛衣包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毛衣。相框里是一张合影,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片里的女人很漂亮,笑得很开心,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赵建国搂着她,看起来也很年轻,眼里有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这应该就是他的前妻吧。我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永远爱你——小雨"。

我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不是嫉妒,真的不是。我们都是再婚,谁还没个过去。只是那行字,"永远爱你",让我觉得有点刺眼。

晚上赵建国回来了,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等他,手里拿着那张照片。

他的脸瞬间白了,停在门口,手里的行李箱"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你怎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三年了,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慌张。

"我可以解释。"他走过来,想坐在我身边,我往旁边挪了挪。

"这是你前妻?"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点点头,然后摇摇头:"不是,不是前妻。"

我皱起眉头。

"是...是我的初恋。大学同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叫林雨,我们在一起四年。"

"那你前妻呢?"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前妻知道她的存在。我们结婚的时候,她就说过,她不是我最爱的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所以你前妻离开你,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点点头。

我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下着小雨,路灯昏黄,行人匆忙。

"那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毕业后她去了美国,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转过身看着他:"所以你娶了前妻,又娶了我,但心里想的一直都是她?"

他没回答,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有睡好。第二天早上,他很早就起来做早饭,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

"对不起。"他说,"我不应该瞒着你。"

我喝了一口粥:"你为什么要娶我?"

这个问题我问得很轻,但我知道答案可能会很重。

他坐下来,看着我:"因为你像她。"

我的手停在空中,粥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什么?"

"你们长得不像,但是...气质很像。都很独立,都不爱撒娇,都有自己的事业。"他说得很慢,"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起了她。"

我放下碗,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所以我只是她的替身?"

"不是的。"他急忙说,"一开始可能是,但是后来,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我打断他,"真的爱我?还是真的爱你心里的那个她?"

他答不上来。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动作很轻,但每一个都透着疏远。

"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请了三天假,一个人去了趟青岛。海边的风很大,我站在栈桥上,想了很多。

想我们认识的过程,想他对我的好,想我们的婚礼。突然明白了很多细节。比如他总是叫我"雨雨",我以为是昵称,原来是因为她叫林雨。比如他喜欢给我买白色的衣服,原来是因为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裙子。

我不是愤怒,我是难过。难过自己三年来,活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回到家,我发现他跪在客厅里,面前放着那张照片,还有一个打火机。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很哑,"我把她烧了,彻底忘掉她。"

我看着他,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你确定吗?"

他点点头:"我想和你重新开始。真正的开始。"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建国,你听我说。"我的声音很轻,"我们不能这样。"

他的眼神一下子暗下去。

"你不能为了我烧掉她,就像我不能为了你假装自己不介意一样。"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是你青春的一部分,是你变成现在这个你的原因。你烧掉她,也改变不了你爱过她的事实。"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那你要离开我吗?"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们要继续,就必须诚实。对她诚实,对我们的感情诚实。"

他仍然跪在那里,看着我。

"那张照片你留着。"我站起来,"但是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爱我这个人,而不是我身上像她的那部分。我也要学会接受,你曾经深深爱过别人,现在依然会想念她。"

他愣在那里。

"这很难。"我继续说,"可能我们会失败,可能我永远无法真正接受,可能你也永远无法真正放下。但至少,我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在这样的前提下,重新爱一次。"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三个月后,我们重新办了一个小小的婚礼,只请了最亲近的朋友。这次,他在誓词里没有说什么永远不变的爱情,只是说,他会努力学会爱我,真正的我。

那张照片现在就放在我们卧室的书架上,不再藏在毛衣里。偶尔我也会看看那个叫林雨的女人,想象她现在在世界的某个地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我们的婚姻变得真实起来。不完美,但真实。

有时候我会想,也许这就是中年人的爱情吧。不是轰轰烈烈的占有,而是平静地接受彼此的不完整,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试着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