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攀峰

春深时节,衣锦还乡的梁达成,决心为故土铺就一条康庄大道,却不知这份赤子之心将遭遇怎样的寒流。

岭南的春雨淅淅沥沥,打在梁达成崭新的轿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轮陷入兰菱村泥泞的土路,进退两难。这位在广州打拼多年的服装批发商,摇下车窗,望着眼前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泥水溅在锃亮的车身上,也溅在他那颗炽热的游子心上。就在那一刻,他暗自发愿:一定要为村里修一条像样的路。

梁达成在广州十三行摸爬滚打十余年,从搬运工到拥有两个黄金铺面的老板,他已成为村民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今年清明返乡祭祖,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雨,将村道化作泥塘。

村支书方明闻讯赶来,握着梁达成的手,眼中闪烁着期待:“达成啊,村里年年申请修路款,年年石沉大海。”他指着泥泞的道路无奈地摇头。

“方书记,这路,我出钱修!”梁达成话音落下,方明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那一刻,梁达成内心涌起一种生意成功无法带来的满足感。他仿佛看见乡亲们走在平坦大道上的笑脸,听见孩童们欢快的脚步声。

兰菱村的主干道长约1500米,梁达成计划修成6米宽的水泥路。方明通过村大喇叭通知了道路两边的住户,要求他们拆除碍事的围墙和设施。

通知发出不久,村里的王瘸子就拄着枣木拐杖,气势汹汹地堵在梁家门前:“我这新砌的围墙花了一万三,你要拆就得赔!”梁达成愕然,他原以为造福乡里会收获感激,却不想迎来的是赤裸裸的索取。

“大爷,我是自掏腰包为村里修路,没有赔偿这一说。”梁达成试图解释。

王瘸子却理直气壮:“不赔偿我就不拆,修路时经过我门口修窄一点就行了!”

随后,村东头开超市的李桂花扭着腰肢找上门来:“要修路可以,得把我门前的小广场一并硬化了。”她的声音甜得发腻,眼神却锋利如刀,“不然,我不同意修路从我那里经过,因为那段路原来是我家自己的耕地。”

面对这种要求,梁达成无奈答应:“好吧,硬化就硬化吧,不差你那一点。”他未曾想到,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令梁达成措手不及的是,赔偿要求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村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有的要求赔偿围墙,有的要求硬化门前场地,有的甚至要求连带修缮自家通往主路的小巷。

更让梁达成心烦意乱的是,村里顾寡妇直接跑到他家门口骂街:“梁达成,你为富不仁!只修主干道,不修我家门口的路,你是看不起人咋的?你太坏了......”

顾寡妇的吵闹声引来了众多村民围观,有人劝解,也有人附和。梁达成试图解释:“顾婶子,我的资金只够修主干道,不可能把全村每一条小路都修到。”

但情绪激动的顾寡妇根本听不进解释:“你就是看我们家没男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面对修路引发的纷争,梁达成最终心灰意冷。他告诉顾寡妇:“这路我不修了,我明天就回广州了。”带着一肚子委屈,他离开了这个曾经魂牵梦萦的故乡。

这一结果对兰菱村而言是多输局面:道路依旧泥泞,村民关系出现裂痕,梁达成的好意被伤害。春去秋来,兰菱村的道路依旧泥泞如故。村支书方明望着梁达成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善意与贪婪的古老寓言。

兰菱村的炊烟依旧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