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村里有个小伙子,身高一米五,体重九十斤,站在人群里跟小学生似的——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现在那些在健身房被人叫「小豆芽」的瘦弱青年,天天被嘲笑却又无力反击。
问题来了:一个先天条件这么差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看脸看身材的世界里翻身?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那个春天的羞辱开始讲。
那年开春,矮子蹲在村头老槐树下啃窝头。
这窝头硬得能砸死人,他正咬得腮帮子疼,隔壁二柱子就带着一群小屁孩过来找茬了。这伙人手里抓着泥块,嘴里还唱着顺口溜:「矮冬瓜,满地爬,娶不上媳妇哭哇哇。」
泥块雨点似的砸过来,矮子疼得龇牙咧嘴,攥着窝头的手青筋直跳。他梗着脖子吼了句:「再扔我揍你们!」
话音刚落,二柱子他爹就闻声赶来了。这老王八蛋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矮子后脑勺上:「小兔崽子,还敢吓唬我家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矮子捂着头跑回家,趴在炕沿上哭得稀里哗啦。
他娘端着碗蛋花汤进来,那香味儿飘得整个屋子都是——这可是攒了三个鸡蛋给儿子补身子的。老太太摸着儿子的头,手上的老茧蹭得他脖子发痒:「哭啥呢?」
矮子突然坐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娘,我要学武艺!老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要练得一身硬骨头,看谁还敢欺负咱!」
他娘眼圈红了,抹了把眼泪:「学武苦啊,比在地里刨食还苦十倍。」
「再苦我也受得了!」矮子三下五除二把鸡蛋汤喝了,揣了两个窝头就往村西的黑风山跑。
黑风山上有座破庙,传说庙里的老和尚能一拳打死老虎。
山路陡得要命,矮子爬得气喘吁吁,荆棘把他的粗布褂子勾得稀烂,脚心磨出了血泡。等他气喘吁吁爬到山腰,总算看见了那座庙——朱漆大门掉了漆,门缝里漏出昏黄的油灯光,像只困倦的老眼。
他上去就是一顿猛敲:「砰砰砰!」手都砸麻了。
门「吱呀」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来。这老和尚眉毛白得像雪,胡子长得能绕脖子两圈,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你找谁?」老和尚声音像敲竹筒。
「师傅!我要学武艺!」矮子「扑通」跪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邦邦响,「只要您肯教我,让我掏马蜂窝我都去!」
老和尚眯着眼打量了他半天,突然往旁边一指:「看见那筐牛粪没?先去倒了。」
矮子二话不说,扛起比自己还高的牛粪筐就走。这玩意儿压得他肩膀生疼,粪水顺着筐缝往下滴,溅了他一裤腿。
等他倒完回来,老和尚扔给他件灰色僧衣:「留下吧。」
第二天一早,老和尚把矮子领进厨房,指着灶台上一个奇怪的铁家伙说:「以后你就用这个舀水做饭。」
矮子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铁罐子锈得发乌,把手粗得像小孩胳膊,中间装水的地方扁得要命,竖着看也就能塞两个鸡蛋。他伸手一提,「哎哟」一声差点闪了腰——这破玩意儿少说也有二十斤重!
水井在庙门外,离厨房足有几十米远。矮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铁罐抱起来,胳膊抖得像筛糠。等他摇着辘轳把罐子放下去,提上来时水晃荡得只剩个底。
走在碎石路上,铁罐撞着石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水洒得到处都是。
日头爬到树梢时,他累得后背湿透,嗓子眼干得冒烟。看着锅里那点可怜的水——还不够煮一碗粥的,矮子蹲在灶台边直想哭:「这哪是学武,分明是拿我当驴使!」
可一抬头看见灶台上师傅用木炭写的「忍」字,又赶紧抓起铁罐继续跑。那字歪歪扭扭的,却像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就这么着,春去秋来,矮子每天天不亮就开始舀水。
寒冬里井水冰得刺骨,他的手冻得像胡萝卜,裂了好多血口子。有回下雪路滑,他摔了个四脚朝天,铁罐在雪地里滚出老远。他抱着铁罐坐在雪地里哭,眼泪掉在雪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哭完了,还是咬着牙把水舀回来。
老和尚经常在禅房窗后偷看,见这小子摔了跤从不喊疼,只是拍拍身上的泥继续走,不由得捻着胡子偷笑:这小子的骨头,比山里的石头还硬三分。
第二年开春,桃花瓣飘进厨房时,师傅终于开口了:「不用做饭了。」
矮子刚要咧嘴笑,就被领到了堆煤的黑屋里。墙角堆着小山似的煤块,黑乎乎的,棱角锋利得能划破手。
「用手把这些搓成粉。」师傅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矮子捡起块拳头大的煤,攥紧拳头砸下去,「哎哟」一声蹦起来——煤块纹丝不动,他的指关节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搓煤块这活儿,简直就是自虐。
矮子换了个姿势,用手掌来回搓,煤渣子钻进指甲缝,疼得他直吸冷气。三天后,手掌心冒出一串血泡,像熟透的葡萄,碰一下就钻心疼。
夜里躺在柴房,他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发呆,手肿得像发面馒头。摸出怀里娘给的粗布手帕,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荷花,眼泪又下来了:「娘要是知道我在这儿遭这份罪,准得心疼死。」
可转念一想,去年舀水时师傅不也没说什么吗?说不定这煤块里藏着什么门道。
有天傍晚,山下的货郎经过,看见他满手黑灰,忍不住喊:「小师傅,你这是练什么呢?用石碾子多省劲。」
矮子抬起头,露出两排白牙:「师傅说,用手搓才有味道。」
货郎摇摇头:「这年头还有这么傻的人,怕是被老和尚给骗了。」
矮子不答话,抓起块煤继续搓,煤粉簌簌往下掉。
半年后,奇迹发生了。
矮子的手掌厚得像老树皮,黑乎乎的,指甲盖磨得发亮。抓起煤块一捏,「咔嚓」一声就成了粉末,撒在地上像黑芝麻。
这天师傅背着手进来,踢了块拳头大的硬煤过来。矮子眼疾手快接住,五指一收,煤块「簌簌」往下掉渣,转眼就成了一小捧灰。
师傅点点头,袍角一摆:「第三关。」
夏天来得格外早,蝉在树梢叫得人心烦。师傅指着墙角的蚊帐说:「今晚开始捉蚊子。」
那蚊帐灰扑扑的,网眼大得能钻过手指头。矮子心里犯嘀咕:这玩意儿能挡住蚊子?
天一黑,他刚把蚊帐撩开条缝,就有十来只蚊子「嗡嗡」地钻进来,肚子鼓鼓的,飞得跟箭似的。他在帐子里手舞足蹈,蚊子总在眼前打转,刚要抓住就「嗖」地飞走,气得他直跺脚。
折腾到后半夜,胳膊酸得像灌了铅,才抓住三只。
两个月后,矮子看蚊子飞,就像看蜗牛爬。
有回一只蚊子刚落在胳膊上,他手指轻轻一合就捏住了,那蚊子还在指缝里蹬腿呢。师傅在门口看着,突然扔过来双竹筷子:「用这夹,夹活的。」
筷子滑溜溜的,蚊子细得像根线。矮子举着筷子在帐子里蹦跳,像只刚学飞的麻雀。有回气急了,筷子「啪」地折断,他捡起来用布缠好继续练。
秋分那天,他终于能在昏黄油灯下,一筷子夹住飞着的蚊子,还能让蚊子在筷子尖上扑腾。师傅拿来个空酒坛,他站在三步外,一甩手腕,筷子带着蚊子「嗖」地飞出去,正好落在坛子里。
老和尚这才露出笑脸,像开了朵菊花:「这手活儿,能派上用场了。」
重阳节那天,师傅递给矮子个布包:「回去吧。」他解开一看,还是那件来时穿的粗布褂子,眼泪「啪嗒」掉在布上:「师傅,我还没学到劈山裂石的功夫呢!」
老和尚敲了敲他脑袋:「你去井边提桶水试试。」
矮子跑到井边,双手一提,那桶水轻得像空的。手腕一转,水泼成道弧线,正好浇在菜园的青菜上。他愣住了,这才发现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拳头攥起来像块石头。
下山时,矮子走得轻快,脚底下像踩着风。
以前觉得难爬的坡,现在一步就能跨过去。进了村,正撞见二柱子在晒谷场被他爹拿藤条抽:「让你偷张屠户的肉!小时偷针,大时偷金,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二柱子看见矮子,突然指着他喊:「爹,你看那矮冬瓜回来了,肯定是被老和尚赶出来了!」
他爹抬头瞄了一眼,撇撇嘴:「果然是块扶不上墙的料。」
矮子攥了攥拳头,没说话,径直往家走。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刘员外家的管家在敲锣:「谁能护送寿礼过竹节寨?赏银二十两!」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竹节寨那伙强盗可凶了,上个月王屠户的儿子就被打断了腿。」
刘员外颠颠跑过来,胖得像个冬瓜,汗把绸缎褂子都湿透了:「我岳父七十大寿,备了几十担寿礼,过不了竹节寨可怎么办啊!」
突然有人喊:「刘员外,黑风山的老和尚不是很厉害吗?你怎么不去求他?」
刘员外眼睛一亮:「对啊!我这就去!」
没过半天,刘员外又跑回来了,直接冲到矮子家,一把抓住他的手:「老和尚说你能行!我给你五十两!不,一百两!」
他娘在旁边听得咋舌,拉了拉儿子袖子:「儿啊,那可是强盗,手里有刀的。」
矮子想起师傅说的「本事要用来帮人」,拍了拍胸脯:「走吧。」
送礼队伍浩浩荡荡,二十来个挑夫,担子上盖着红布,里面金银珠宝压得扁担「咯吱」响。
快到竹节寨时,风突然停了,树林里静得可怕,鸟都不叫了。矮子眯着眼看路边的草——草叶上的露珠纹丝不动,有人躲着。
他悄悄对挑夫们说:「等会儿听我喊,你们就往回撤。」挑夫们脸都白了,点头如捣蒜。
果然,「呼啦啦」一声,从树林里跳出五六个大汉,个个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青蛇,为首的满脸横肉,刀疤从眼角拉到下巴:「留下东西,饶你们不死!」
刘员外「妈呀」一声瘫在地上,裤腿湿了一大片。挑夫们吓得直哆嗦,有个胆小的「扑通」跪下:「大王饶命,东西都给您!」
刀疤脸「呸」地吐了口唾沫:「算你识相!」转眼看见矮子,突然笑了:「哪来的矮矬子,也敢来护镖?真是坟头上插烟卷——糊弄鬼呢!」
矮子往前走了两步,太阳照在他光溜溜的脊梁上,汗珠亮晶晶的。
「把东西留下,滚。」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地。
刀疤脸愣了愣,随即狂笑:「就凭你?我一拳能把你打成肉饼!」说着挥拳打来,拳头带着风声,比矮子脑袋还大。
矮子不躲不闪,眼睛盯着那拳头,就像盯着帐子里的蚊子。等拳头离脸还有一寸,突然伸手一抓——
「咔嚓」一声脆响!
刀疤脸「嗷」地叫起来,胳膊以奇怪的姿势弯着,疼得在地上打滚:「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断了!」
其他强盗见状,举着刀就冲上来:「敢伤我们大哥,弄死他!」
矮子身子一矮,像只泥鳅钻到第一个人跟前,抓住他手腕一拧,钢刀「当啷」掉地。又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那强盗「噔噔噔」退了三步,「扑通」坐地上吐血。
剩下的强盗吓得往树林里跑,躲在树后射箭。「嗖嗖」地飞来,矮子眼睛瞪得溜圆,双手像蝴蝶似的上下翻飞,箭全被他抓在手里。
他大吼一声往树林里冲,强盗们魂都没了,有的慌不择路撞在大树上,脑浆溅了一地;有的脚一滑滚下悬崖,惨叫声越来越远。
刘员外爬起来时腿还在抖,拽着矮子的手直哆嗦:「神仙!您是活神仙!」
挑夫们围着他欢呼,把他抬起来往天上抛,吓得他直喊:「放我下来!」
到了刘员外岳父家,鞭炮「噼里啪啦」响得震天,门口围满了听说他打跑强盗来看热闹的人。宴席上,刘员外举着酒杯,脸红得像关公:「这位英雄,一拳能碎石头,一手能接箭,真是了得!」
回村那天,刘员外用八抬大轿送他,前面敲锣打鼓,后面跟着挑夫,挑着谢礼:绸缎、猪肉,还有一百两银子。
全村人都出来了,二柱子躲在他爹身后,头埋得低低的。二柱子他爹走上前,脸上堆着笑:「大侄子,以前是我不对,您别往心里去。」
矮子笑了笑:「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干什么。」
打那以后,再也没人叫他「赤膊矮子」了,都恭恭敬敬地喊他「武师傅」。
孩子们缠着他教本事,大人们见了就作揖。他站在晒谷场上教孩子们扎马步,腰杆挺得笔直,比老槐树还直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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