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几百号人挤在美国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漆黑山林里,没有一个人敢开手电。

头顶偶尔有萤火虫飞过,但没人抬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地面那条爬满苔藓的路堤,那里正泛着点点蓝光,像有人把碎掉的霓虹灯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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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火沃菌蚊(Orfeliafultoni)的幼虫

“这也太亮了!”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呼。他们本来是冲着大烟山出名的同步发光萤火虫来的,没想到最后被地面这些小东西勾走了魂。

这些半透明的小家伙,就是狐火沃菌蚊(Orfeliafultoni)的幼虫,一种被误认了几十年的奇特生物。

被搞错身份的“蓝光精灵”

很多人乍一看,还以为这些蓝光是萤火虫掉在了地上,或者是某种会发光的小蠕虫。

直到生物发光专家瓦迪姆・维维亚尼站出来说,这玩意儿比地球上已知任何昆虫的光都要蓝,亮度还跟萤火虫不相上下,人们才知道自己见到了稀罕物。

说起来这虫子也确实不起眼,身长也就1.1到2厘米,身子半透明得能看见内脏,只有首尾两端各有一个小小的发光器。

每年五月末到六月初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候,只要天一黑,就能在潮湿的苔藓地、腐木堆或者溪岸边看到那抹独特的蓝光。

有意思的是,它们还有个远房亲戚特别出名,新西兰的“萤火虫”。每年上百万游客专门飞过去看那些洞穴里的发光生物,但很少有人知道,阿巴拉契亚藏着它的近亲。

只不过新西兰的是发光蛛蕈蚋,而咱们说的这些是狐火沃菌蚊的幼虫,两者隔着太平洋,却演化出了相似的发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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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发光蛛蕈蚋

更乌龙的是,连专业人士都曾把它们认错。佐治亚州安娜鲁比瀑布的护林员,2014年以前一直坚信这些蓝光是雌性蓝鬼萤火虫发出来的。

直到一位访问科学家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才正式确认:这根本不是萤火虫,是狐火沃菌蚊的幼虫。

后来景区员工特蕾西・艾伦说,好多回头客学会认它们之后,居然在自己家附近都找到了小群落,原来这虫子离人并不远,只是以前没人认得。

藏在黑暗里的“意外之喜”

人类第一次正经记录下这种虫子,已经是80多年前的事了。

1941年,北卡罗来纳州的昆虫学家B.B.富尔顿在自家院子里溜达,突然发现腐木堆上闪着蓝光,扒开一看才发现是些透明的小幼虫。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随手一扒,居然揭开了一个隐藏在山林里的秘密。

真正把一辈子耗在这虫子身上的,是奥本大学的加里・马伦教授。他花了30年时间追踪狐火沃菌蚊,从马萨诸塞州到阿拉巴马州,跑遍了大半个美国东部。

马伦说这虫子其实分布挺广,但有个“躲猫猫”的本事:它们专门藏在叶堆和腐木缝里,一有光亮就立刻停住发光,稍微有点温度变化或者动静,马上钻进裂缝里不见踪影。

有次摄制组想拍它们,马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群落,结果灯光一打开,虫子全灭了光;

等关掉灯蹲了半小时,刚要开拍,有人不小心碰了下树枝,整群虫子又全躲了起来。

到最后马伦也无奈了:这玩意儿在野外难找,抓回实验室还养不活,简直是昆虫界的“隐士”。

近几十年,人们发现这些虫子的过程,基本全是“意外”。

1995年,阿拉巴马州迪斯莫斯峡谷的当地人终于搞明白,他们看了半辈子的“峡谷蓝光”不是新西兰那种萤火虫,而是马伦研究的狐火沃菌蚊;

20世纪70年代,田纳西州皮克特公园的一位博物学家半夜在悬岩下扎营,突然发现脚边泛光,这才让公园的蓝光奇观浮出水面;

最绝的是2019年,北卡罗来纳州祖父山的工作人员本来在调查同步发光萤火虫,结果在路边发现了密密麻麻的蓝光幼虫,后来这里被认为是全球密度最大的群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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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这儿到底有多少条虫子,因为根本没做过正式调查。

虫子的“钓鱼套路”有多精明

这些虫子费这么大劲发光,可不是为了给人类当景观。科学家研究了半天,终于摸出点门道:这其实是他们的“钓鱼套路”。

先说发光的原理,跟萤火虫有点像,都是体内的荧光素、荧光素酶和氧气凑在一起发生化学反应,把化学能变成光能。

但不同的是,萤火虫多是黄绿色光,而狐火沃菌蚊幼虫的光更蓝,波长更短,在黑暗的山林里穿透力更强,也更容易被飞虫注意到。

更关键的是它们的“渔具”。这些幼虫会吐出像薄纱一样的粘虫网,挂在腐木或者岩石的缝隙里,网上面还沾着粘液。

等蓝光把飞虫吸引过来,一旦撞上粘网就再也跑不掉,幼虫就慢悠悠爬过去把猎物吃掉。这一套“发光诱捕”的操作,比蜘蛛结网还省劲儿,简直是自然界的“智能钓鱼系统”。

马伦教授观察过,只要环境够暗、湿度够高,这些虫子能一整晚都亮着光。

但只要有一点点人造光,比如手机屏幕的光、手电的光,它们马上就灭灯“收摊”。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在完全黑暗的深山里才能见到它们的大规模发光,光污染不仅让人类看不到蓝光,更直接断了这些虫子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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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虫

公园变成“暗天保护区”

这几年随着知道这虫子的人越来越多,麻烦也跟着来了。

田纳西州的皮克特公园以前晚上随便逛,后来游客太多,有人为了找虫子踩坏了苔藓地,还有人开着手电乱照,不仅吓灭了虫光,还惊扰了它们的生存环境。

到最后公园没办法,只能夜间关闭步道,改成组织专门的导览团,由护林员带着大家看。

护林员迈克尔・霍奇带过无数次夜游团,他有个固定流程:到了观测点,先让所有人把手机和手电全关掉,然后静静等15分钟。

“一开始最怕黑的人都有点慌,但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就会看见那些蓝光从地上慢慢冒出来,像突然睁开的眼睛。”霍奇说,每次这时候,人群里都会响起一片抽气声。

霍奇自己是个天文爱好者,2015年他牵头给皮克特公园申请了“国际暗天公园”认证。

这事儿一举两得:既给天文爱好者提供了观星的好地方,又帮了那些发光幼虫,没有人造光干扰,虫子们能正常发光捕食,游客也能看得更清楚。

现在他每月都组织观星活动,发现游客看银河和看发光幼虫的反应一模一样:“那种震撼是看比不了的,你能真真切切感觉到,这些东西就在你身边活着。”

北卡罗来纳的祖父山更直接,2022年干脆搞了个“祖父山在发光”的年度活动,专门在五月末开放夜游。

来的游客一半是冲萤火虫来的,结果离开的时候全在聊那些地面的蓝光。

景区工作人员说,好多人回去后都开始留意自家附近的腐木堆,反而发现了更多小型群落。

但这些努力背后,藏着一个更让人揪心的现实:人类对狐火沃菌蚊的了解,可能还不到10%。

它们的成虫长什么样?能活多久?怎么繁殖后代?全部分布范围到底有多大?这些基本问题至今没人能说清。

甚至连它们会不会被栖息地丧失、气候变化影响,科学家都没有定论,因为研究它们的人实在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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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被发现的世界”

加里・马伦教授研究了30年,最后总结说:“不是这虫子太稀有,是人类太依赖光明了。”

我们习惯了晚上开着灯,习惯了用手电照亮黑暗,自然也就错过了那些只能在黑暗中存在的奇迹。

霍奇在皮克特公园待了十几年,见过最动人的场景,是有个孩子第一次看到蓝光时,拉着妈妈的手说“地上也有星星”。

他说现在的人天天对着屏幕看世界,总觉得什么都见过了,但当那些蓝光真真切切在眼前闪烁时,才会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有太多没被发现的东西。

从1941年富尔顿在自家院子里的偶然发现,到现在各地景区的专门导览,人类花了80年才慢慢认识这种小小的幼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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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藏在腐木堆里,躲在苔藓下面,用微弱的蓝光引诱猎物,也用这种方式提醒着我们:自然的精彩从来不在聚光灯下,而在那些我们愿意静下心来,在黑暗中等待的瞬间。

每年五月末,阿巴拉契亚的山林里还是会聚集起不少人。没人开手电,没人大声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黑暗里,看着地面那片流动的蓝光。

那些虫子大概不会知道,自己为了生存演化出的本事,成了人类重新连接自然的纽带,而这份在黑暗中绽放的光芒,或许比任何人造景观都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