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喀纳斯的天还蒙着层淡蓝的雾。我裹着民宿老板递来的厚外套,踩着沾了霜的木栈道往湖边走,脚下的落叶 “咯吱” 响,像在跟刚醒的森林打招呼。远远望见图瓦族老人阿爸骑着马,马背上搭着捆刚砍的柴火,他看见我便勒住缰绳,用不太流利的汉语笑:“早啊,等下有雾,好看得很。”
果然没等多久,湖面上就飘起了薄纱似的雾。阳光从山尖漏下来,把岸边的白桦树染成金红色,雾团被照得发暖,慢慢裹着树影飘向湖面。阿爸说这是 “湖在穿衣裳”,我蹲在湖边看,雾里的喀纳斯湖像块被蒙住的宝石,偶尔露个角,是透亮的绿,转眼又藏进雾里,只剩耳边的风声和远处木屋的狗吠。
十点多雾散了,阿爸邀我去他家喝奶茶。木屋矮矮的,进门要低头,火塘里的柴火正旺,阿妈在铁壶里煮着砖茶,见我来便往锅里加了勺奶疙瘩,“多喝点,山上冷”。奶茶熬得稠稠的,咸香里带着奶味,配着刚烤的馕 —— 表面撒了芝麻,咬一口脆得掉渣,阿妈还切了块哈萨克族的奶豆腐,嚼着有淡淡的酸,却越嚼越香。阿爸坐在一边擦冬不拉,手指划过琴弦,偶尔哼两句调子,阳光从木窗缝里钻进来,落在他银白的胡须上,暖得让人想打盹。
午后跟着阿爸去后山赶羊。草原早不是夏天的绿了,黄的草、红的野果、金的桦树混在一起,像有人在地上铺了块花毯子。羊群走得慢,偶尔停下来啃口草,阿爸挥着鞭子,却不真打,只是 “嗬嗬” 地喊两声。走到半山腰,他指着远处的雪山:“那是友谊峰,秋天雪下得早,明年夏天才能花。” 风里带着草的清香,我捡起片白桦叶,叶脉像画上去的,阿爸说可以夹在书里,“明年看,就想起今天的天了”。
傍晚跟着民宿的车去贾登峪的集市。刚到路口就闻见烤包子的香,维吾尔族大叔的炉子前排着队,他戴着小白帽,手速飞快地把包子放进馕坑,“刚出炉的,热乎!” 咬开烫得直呼气,羊肉馅混着洋葱,鲜得能鲜掉眉毛。旁边的摊位在卖蜂蜜,哈萨克族姑娘用木勺舀了点让我尝,是野山花蜜,甜得不腻,她笑着说:“这是秋天的花酿的,冬天喝能暖身子。” 集市尽头有人弹都塔尔,围着一群人,有汉族游客跟着哼,有维吾尔族老人打着拍子,我站在后面看,夕阳把每个人的脸都染得红红的。
晚上躺在民宿的炕上,窗外能看见星星 —— 新疆的秋天,星星特别亮,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冬不拉的声音,是阿爸在弹吧?还有风吹过白桦树的 “沙沙” 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羊叫。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白桦叶,还带着点阳光的温度,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很长,长到装下了喀纳斯的雾、阿爸的歌、集市的香;又好像很短,短到没看够湖边的雾,没喝够阿妈的奶茶,没听够阿爸的冬不拉。
原来新疆的秋,从来不是画里的风景,是阿爸马背上的柴火,是阿妈锅里的奶茶,是烤包子的热气,是冬不拉的调子 —— 是你站在这片土地上,能摸到的、能尝到的、能听到的,每一份实实在在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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