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这封信您要不要亲自去接?”——1937年2月23日拂晓,警卫邱远压低嗓门把一张密信递给陈毅。火折子微弱的光跳动着,映出陈毅眉心那道难得的犹疑。信里说,中央特使已抵大余城南饭店,请他立即前往接洽。两年多音讯隔绝,这消息无异于黑暗里的一支火把,可越是明亮,越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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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把信念出声,随后默默合上。陈宏的字迹仍在,可句子里透着一股子生硬:既然是中央来人,为何没让特使直接上梅岭?陈宏也奇怪,短短数月便能在敌军四十六师内部站稳脚跟,还突然回城传信,逻辑不通。可如果真有指示而自己坐失良机,那损失太大。陈毅思索片刻,决定亲赴大余,但先走一趟陈宏家探底。

临行前,他把斋坑小分队的会议推迟,并嘱咐邱远带两名精干警卫同行。一行人夜色里潜出梅岭,天亮时进了大余县城。陈宏家门虚掩,屋里传来哗啦啦洗衣声,陈宏的妻子背对众人,盘腿守着木盆。陈毅上前问:“陈海可在?”女人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回道:“到团部去了!”地道赣语“团部”二字,在外地口音里听着像“糖铺”。陈毅心头一震——团部,说明陈宏仍在敌营;若是糖铺,那正是游击队交通站。到底哪个?女人一句话既模糊又关键,他暗暗决定顺着“糖铺”去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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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两条巷子,广启安糖铺已在眼前。忽然巷口尘土飞扬,一小队国民党士兵急匆匆冲来,正是直奔糖铺。陈毅使个眼色,与邱远挤进对面茶馆。热气蒸腾中,一名伙计佯装添水靠近,贴耳低语:“陈海反水,带兵来抓您,快退!”原来密信正是陷阱,敌人分兵在饭店设伏,又派这一路查封糖铺,双线合围。

陈毅压住情绪,转身甩给邱远一句:“南门老道。”这是事先约定的撤离暗号。三人分头溜出茶铺,城墙阴影下翻绳而出,各自遁入山路。大街上悬赏三万大洋的通缉令被新糨糊贴得透亮,半日之内布满城南城北。陈毅脱下灰棉军装,换上长衫,一副教书先生模样,独自取道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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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途狭窄山道,他被一班国民党兵拦住。“先生,前面不熟,给我们带带路。”为首军官不容拒绝。更糟的是,他们口中提到“陈海马上到”,显然追兵就在后面。陈毅面色镇定:“学生等着我回城讲学,可我不是本地人,只认得大路。”军官不耐烦,枪口顶住他肩头:“少废话,前面怎么走?”陈毅表面答应,内心飞快盘算。

走出里许,他忽然捂肚弯腰:“长官,肚子痛,失礼失礼,借个茅厕!”山道旁正巧有一间破木厕。军官嫌臭,挥手准许。陈毅钻进去,脚下一挑木板,地面塌开,他顺着旱厕后壁的窟窿滑进草丛,猫腰直奔密林。几分钟后士兵冲进厕所,除了一口黑洞,空无一人。军官骂声连连,枪声震山,可人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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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转暗,敌人索性放火搜山。火舌蹿起,焦木噼啪作响,浓烟呛鼻。陈毅潜在半山岩缝,手枪顶在膝上,汗珠一颗颗滚落。正当烈焰逼近,乌云压顶,暴雨倾盆而至,山风卷着冷水泼下,火势瞬息熄灭。国民党兵狼狈撤退,山间又归寂静。陈毅在雨幕里喘息,心里只有五个字:趁机转移。

雨停后,他摸黑回斋坑。梅岭已经戒严,敌人必定再来,不能恋栈。深夜,陈毅命令部队轻装出发,绕山三十里,朝赣南深处隐进丛林。部队边走边整队,谁也没多话。行至黎明,哨兵才轻声禀报:敌军在原驻地扑了个空。陈毅点头,疲态尽显,却没有多余感慨,只一句:“脚下再苦,也比坐牢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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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他把经过写成情况简报,通过密使送往中央苏区,附言称叛徒姓名与敌军部署,提醒各地游击队高度戒备。而关于那句“团部”还是“糖铺”的误听,他特意标注:情报线索有时就埋在方言里,切勿轻忽。警卫邱远读完,憨声感叹:“要不是那一句,我们怕是全军覆没。”陈毅抬手制止:“记住,这不是运气,是警惕。”说罢,披衣上马,队列又一次没入山雾之中。

1935年龚楚叛变的惨痛教训,陈毅从未忘记。彼时龚楚被俘投敌,为邀功请赏,向陈济棠泄尽南雄北山的红军布置,三个月的搜捕令北山游击武装几乎断线。那场火,他看得分明。正因如此,两年后在大余城得疑似来信,他愿意冒险,却绝不莽撞。敌我之间的较量,有时就在一念、一字的缝隙间分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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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岭的雨早已停歇,新的行军路却更为崎岖。陈毅明白,此役没能抓到自己,敌人势必还会出招。可他更清楚,只要游击火种还在山林里闪烁,所有设计都会随风而散。枪声未息,脚步不能停,他和战友还要走更远的路,打更艰苦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