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现在是我的了,你一个瘸子,还想回来住?”

村长赵大海指着林峰的鼻子,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昔日的战斗英雄,如今的残疾退伍兵,面对被强占的祖宅,面对全村人的指指点点,他一言不发,默默转身。

所有人都以为他认怂了,可没人看见,他转身之后,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发出了一条神秘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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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初秋的风,卷着尘土,吹过破旧的站台。

林峰背着一个褪色的军用帆布包,一瘸一拐地走下了那辆一天只有一班的绿皮火车。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取而代仗的是一副陈旧的金属假肢,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哒”的轻微声响,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往事。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终于回到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卧龙村。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泥土芬芳,只是这份熟悉里,似乎多了一丝陌生的味道。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乘凉闲聊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和怜悯。

“这不是林家的那小子吗?当兵回来了?”

“是啊,可惜了,听说在部队里伤了腿,成了残废。”

“啧啧,真是命苦,他爹妈走得早,现在自己又成了这样,以后可怎么活啊。”

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林峰的耳朵里。他面无表情,那张曾被高原的风霜雕刻过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加快了脚步,朝着村子最东头,那个他魂牵梦萦的家走去。

那是一座青砖黛瓦的老宅,是爷爷传下来的,承载了他所有的童年记忆。

然而,当老宅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林峰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原本应该略显破败却亲切的祖宅,此刻,竟然焕然一新。

高墙阔院,红漆大门,门口还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楣上,一块崭新的牌匾在阳光下刺眼夺目——“赵府”。

林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府?

这个村,除了村长赵大海,谁还敢姓赵?

他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了那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前。

门,虚掩着。

院子里传来了喧闹的划拳声和女人的嬉笑声。

林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推开门。

院子里,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满桌的鸡鸭鱼肉,酒气熏天。

上首坐着的,正是村长赵大海,他满面红光,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谁啊?不知道这是村长家吗?滚出去!”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看到门口的林峰,站起来就骂。

赵大海眯着眼看过来,当他看清林峰的脸时,先是一愣,随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闪过,但很快就被更加浓烈的轻蔑和不屑所取代。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峰啊。”

赵大海慢悠悠地站起身,挺着他那硕大的啤酒肚,走到了林峰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林峰,目光最后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怎么?当兵回来了?看你这模样,混得不怎么样嘛。”

02

林峰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的目光越过赵大海,死死地盯着这座本该属于他的院子。

院子里的葡萄架还在,只是下面多了石桌石凳。东厢房的窗户换成了崭新的落地窗,西边那堵刻着他儿时身高的墙,被刷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灰。

一切都变了。

“赵大海,”林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是我的家。”

他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赵大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桌上的宾客也跟着哄堂大笑,看向林峰的眼神,充满了戏谑和同情。

“你的家?”赵大海笑够了,用肥硕的手指戳着林峰的胸膛,“林峰,你脑子没被炮弹炸坏吧?”

“你家老宅子,三年前就塌了。我呢,是看你家可怜,绝了户,才好心好意地帮你把这块地皮给收了,盖了新房。按理说,你还得谢谢我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塌了?”林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他家的老宅是青砖结构,爷爷当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工匠,亲手督建,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也塌不了!

这分明就是一句谎话!

“没错,就是塌了!”赵大海的儿子赵宝,那个刚刚骂人的年轻人,此刻也凑了上来,一脸的嚣张,“全村人都可以作证!你个瘸子,还想回来讹人不成?”

“就是,大海当村长,为村里做了多少好事,帮你处理个破宅子,那是看得起你!”

“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影响我们喝酒!”

宾客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一个个都站在了赵大海那边。

在这个小小的卧龙村,村长赵大海就是天,就是法。得罪他,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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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曾经熟悉的乡亲,此刻的嘴脸却如此陌生。

他们或躲闪,或幸灾乐祸,或麻木不仁。

这就是他用鲜血和一条腿守护的家乡吗?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房契呢?”林峰没有动怒,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家的房契,应该还在。”

只要房契还在,这房子,就永远姓林!

提到房契,赵大海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冷笑一声:“什么房契?你家那破房子都塌了,哪还有什么房契?早就当废纸烧了!”

“再说了,就算有房契又怎么样?”赵大海凑到林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现在这卧龙村,我赵大海就是王法!我说这房子是我的,它就是我的!你一个瘸子,拿什么跟我斗?”

说完,他猛地一把将林峰推了出去。

林峰的假肢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没能站稳,踉跄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

帆布包也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个搪瓷缸,还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最显眼的,是一枚用红布包裹着的一等功军功章。

那金灿灿的军功章在阳光下闪着光,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03

赵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等功!

这三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这玩意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那都是拿命换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小子在部队里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马上又镇定下来。有背景又怎么样?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他已经退伍了,还是个残废!在卧龙村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想到这里,赵大海的底气又足了。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那枚金光闪闪的军功章上,还用力地碾了碾。

“呦,一等功?吓唬谁呢?”赵大海的脸上挂着鄙夷的笑容,“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啊?还是能让你那条断腿再长出来?”

“我告诉你林峰,时代变了!现在这社会,认的是钱,是权!不是你这块破铁片!”

他弯下腰,捡起军功章,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林峰的脸上。

“拿着你的破烂,滚出我的家!”

冰冷的金属砸在林峰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林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用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大海那张丑陋的嘴脸。

那眼神,让赵大海心里莫名地发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狼的眼神,是野兽在锁定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眼神。冰冷,死寂,充满了穿透一切的压迫感。

赵大海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再不滚,老子打断你另一条腿!”

林峰缓缓地伸出手,捡起了地上的军功章。

他用衣袖,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擦干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用红布包好,放回帆布包里。

然后,他才撑着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院子里的喧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气氛所震慑,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这个沉默的残疾军人,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

林峰站直了身体,他比赵大海高出半个头,常年在部队锻炼出的挺拔身姿,即便少了一条腿,也依然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大海。

“赵村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今天,很威风。”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不义之财,拿了,会烫手。”

“不义之事,做了,会遭报应。”

说完,他不再看赵大海,也不再看这座被鸠占鹊巢的祖宅。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朝着大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孤独,落寞,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倔强和坚韧。

04

看着林峰离开的背影,赵大海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呸!一个瘸子,还敢跟我讲报应?老子就是报应!”

“爸,就这么让他走了?万一他去镇上告我们怎么办?”赵宝有些担心地问。

“告?”赵大海冷笑一声,重新坐回酒桌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拿什么告?证据呢?人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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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村里,谁敢给他作证?再说了,镇上派出所的刘所长,那是我表舅!他去了,也得被轰出来!”

听到这话,赵宝和一众宾客才放下心来,院子里又恢复了刚才的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村民们看着林峰远去的背影,议论纷纷。

“唉,真是可怜,房子被占了,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赵大海这些年在村里一手遮天,谁敢惹他?”

“林峰也是个硬骨头,可惜啊,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看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他一个残废,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残疾退伍兵,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吃下这个哑巴亏。

林峰没有去任何亲戚家,他的直系亲属,早在多年前就已故去。

他也没有离开卧龙村。

他在村西头一间早已废弃的牛棚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牛棚四面漏风,顶上还有个大窟窿,一到晚上,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林峰毫不在意。

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他都待过。雪山,沼泽,戈壁滩……那些地方,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仅有的一点干粮——几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就着水壶里的凉水,一口一口,慢慢地咽了下去。

吃完晚饭,夜幕已经降临。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的宁静。

林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土墙,从怀里掏出了一台老旧的,甚至有些掉漆的按键手机。

在如今这个智能手机普及的年代,这种老古董,已经很少见了。

他按亮了屏幕,幽暗的光线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而熟练地敲击着。

那不是普通的拼音或笔画输入,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包含了数字和符号的编码。

很快,一条短信编辑完成。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个字,和一个坐标。

他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发出后,手机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然后,那条短信便自动销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林峰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牛棚外,月黑风高。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卧龙村的土皇帝赵大海,此刻还在他的新家里,呼呼大睡,做着他的春秋大梦。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好日子,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05

接下来的两天,林峰没有再去找赵大海,也没有去任何地方申诉。

他就待在那间破牛棚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点凉水。

偶尔有好奇的村民从牛棚外经过,看到的就是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擦拭着那枚一等功军功章,一坐就是大半天,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这让村民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林峰这是彻底认命了,被赵大海给整垮了。

“看吧,我就说他翻不起什么浪,现在跟个傻子一样。”

“也是,腿都断了,魂儿也丢了,还能怎么样?”

村里的一些闲言碎语,也传到了赵大海的耳朵里。

赵大海听了,得意地哼着小曲,更加有恃无恐。

他甚至还“好心”地让自己的老婆给林峰送去了两个馊了的馒头,美其名曰“接济”,实际上就是为了进一步羞辱他,彰显自己的“大度”。

林峰收下了馒头,什么也没说,转手就喂了村口的野狗。

赵大海的行为,让村里一个叫李秀梅的年轻女教师,实在看不下去了。

李秀梅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毕业后回到村里的小学教书。她和林峰是小学同学,小时候还受过林峰的帮助。

她知道林峰的为人,正直,善良,绝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的人。

傍晚,李秀梅提着一个饭盒,偷偷来到了牛棚。

饭盒里,是热腾腾的白米饭和两个炒菜。

“林峰哥,你……你还好吧?”李秀梅看着眼前这个沉默消瘦的男人,眼圈有些发红。

她记忆里的林峰哥,是那么的阳光,那么的意气风发。可现在……

“我没事。”林峰接过饭盒,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谢谢你,秀梅。”

“赵大海他太过分了!强占你的房子,还这么羞辱你!你就打算这么算了?”李秀梅有些激动。

林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我离开这几年,村里变化很大吧?”

李秀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自从三年前赵大海当上村长,卧龙村就变天了。他和他儿子赵宝,在村里横行霸道,侵占集体的山林,私吞国家的扶贫款,村里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前年,王大爷家的地被他强征了,王大爷去镇上告状,回来就被赵宝打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还有……”

李秀梅说了很多,每一件,都指向了赵大海的累累罪行。

林峰默默地听着,默默地吃着饭。

等李秀梅说完,他也吃完了饭盒里最后一口米。

“我知道了。”他把饭盒递还给李秀梅,“天黑了,你早点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林峰哥,你……”李秀梅还想说些什么。

“放心吧。”林峰打断了她,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天,快要亮了。”

李秀梅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虽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总觉得,眼前的林峰哥,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份平静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第三天,如期而至。

这一天,是赵大海乔迁新居,大摆宴席的日子。

整个卧龙村,都沉浸在一片虚假的喜庆之中。

赵大海的“赵府”门前,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镇上的一些头面人物,甚至还有县里的一些小干部,都来捧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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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海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红光满面,端着酒杯,挨个桌子敬酒,好不威风。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这个卧龙村,就是他的独立王国!

他就是这里的王!

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所有人惊愕地看到,两架军用直升机竟直接悬停在了村子上空!

紧接着,一列挂着特殊牌照的军车封锁了村口,一位肩扛将星、不怒自威的中年军官,在全村人惊骇的目光中,径直走到林峰面前,“啪”地一个标准军礼,声如洪钟:“报告!东部战区最高指挥官奉命前来,请您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