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护着我……其实,我是装的。”

新婚当夜,我那名义上“聋哑”的妻子,突然在我耳边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桩全村人都不看好的婚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颤抖着从嫁衣内衬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递到我的面前。当我借着烛光看清那是什么时,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1988年的夏天,热得像个蒸笼。

我们村叫陈家沟,村里的人大都姓陈,沾亲带故。

陈进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老实人,二十五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不是他不想,是家里太穷了。

土坯房,一亩三分薄田,还有一个常年吃药的爹,谁家好好的姑娘愿意往这个火坑里跳?

这天,媒婆王婶扭着腰跨进了陈进家的门槛,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进他娘,大喜事啊!”王婶的嗓门,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陈进的娘正坐在院子里搓玉米,闻言抬起头,眼神里没什么光彩,“啥喜事?天上下金元宝了?”

“那可比下金元宝还稀罕!”王婶一屁股坐到小板凳上,压得板凳“咯吱”作响,“我给你家阿进说了个媳妇!”

陈进娘搓玉米的手停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亮光,“真的?哪家的姑娘?”

“还能有谁,就是村东头老林家的那个闺女,林月。”

一听到这个名字,陈进娘刚刚亮起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手里的玉米棒子扔回了盆里,没好气地说:“王家的,你拿我寻开心是不是?谁不知道她是个又聋又哑的,这不是把咱家阿推进另一个坑里吗?”

王婶也不生气,掏出手绢扇着风,不紧不慢地说:“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姑娘除了不会说话,不能听见,哪点不好?长得周正,手脚也勤快,地里的活,家里的活,样样拿得起来。”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再说了,正因为是这样,人家才不要彩礼,三转一响啥的,能省的全省了。你家这情况,上哪找这么便宜的媳妇去?”

这话说到了陈进娘的心坎里。

屋里,躺在床上的陈进爹咳嗽了两声,沙哑着嗓子说:“当家的,让阿进自己拿主意吧。”

陈进从屋里走出来,高高瘦瘦的个子,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一双眼睛却很沉静。

他对着王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阿进啊,婶子可是为你着想。你想想,娶了林月,家里多了个劳动力,还能给你生个娃,传宗接代。她听不见说不出,反而清净,不会跟人吵嘴,多好。”王婶继续游说着。

陈进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院子角落里那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

他见过林月。

那个总是一个人埋头走路,从不看人的姑娘。

那个被村里半大的小子们学着她“啊啊”叫,也从不还口,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的姑娘。

那个默默地在田埂上,一个人干两个男人活的姑娘。

他想起有一次下大雨,他从镇上赶集回来,看到林月一个人推着一车稻草在泥地里打滑,瘦弱的身体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村里好几个人从旁边路过,都只是看了一眼,摇摇头就走了。

他没多想,走上前,默默地帮她把车推上了坡。

她当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然后,她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进收回思绪,对着他娘说:“娘,我娶。”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陈进娘愣住了,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王婶一拍大腿,乐了:“好!我就知道阿进是个有担当的!这事,包在我身上!”

02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快得让陈家沟的村民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陈进要娶林月,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飞遍了全村。

村里的闲言碎语也跟着飞了起来。

“听说了吗?陈老蔫家那小子,要娶个哑巴媳妇。”

“嗨,他家那条件,能娶上个媳妇就不错了,还管她是哑巴还是瞎子?”

“也是,就是可惜了陈进那孩子,人挺老实的,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不是嘛,床上那事,连个声儿都没有,有啥意思?”

一阵哄笑。

这些话,陈进都听见了。

他走在村里,总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压低声音的议论。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头犁得更深,把锄头挥得更快,好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使在土地上,这样心里就不会那么堵了。

一天下午,他去村口的井里挑水,正好碰见了林月也在那儿。

她提着一个比她身子还宽的木桶,吃力地往上拉。

村里几个碎嘴的婆娘正围着她,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话,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那脸上的表情和指指点点的动作,任谁看了都明白不是好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林月只是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脸憋得通红。

陈进放下水桶,大步走了过去。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从林月手里接过绳子,轻轻松松地就把那桶水提了上来。

那几个婆娘看见陈进,撇了撇嘴,没趣地走了。

陈进把水倒进林月的水桶里,又默默地帮她把水桶挑到了肩上。

林月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想比划着说些什么,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最后,她只是冲着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进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挑着沉重的水桶,一步一步走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个决定,对她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哟,这不是陈进吗?还没过门呢,就心疼上你那哑巴媳妇了?”

是村里的混子,王二。

王二仗着他爹是村长,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就喜欢欺负村里的老实人。

以前,他就没少捉弄林月。

陈进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嘴巴放干净点。”

“嘿,你还横上了?”王二歪着脑袋,一脸挑衅,“我告诉你,那个小哑巴,老子早就想尝尝味了,要不是嫌她晦气,哪轮得到你?你也就是个捡破烂的命!”

陈进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王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二被他眼里的凶光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却还不饶人:“怎么?想动手?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在陈家沟,谁敢动我王二!”

陈进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王二,更惹不起他爹。

他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离她远点。”

说完,他挑起自己的水桶,转身就走。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王二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他更没有看到,在不远处的拐角,林月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这一切,瘦弱的肩膀在夕阳下微微颤抖。

03

婚期定在了八月底。

陈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彩礼,只能把家里仅有的两头老母猪,赶了一头去林家。

林家也没有多余的嫁妆,只有一个旧得掉了漆的木箱子,和几床洗得发白的被褥。

一切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陈进的娘看着这寒酸的景象,背地里抹了好几次眼泪。

陈进却觉得没什么。

他去镇上,扯了几尺红布,让他娘给林月做了一身新嫁衣。

布料是最便宜的那种,摸着有些拉手。

但那鲜艳的红色,却让这个沉闷的土坯房,第一次有了一点喜气。

他还偷偷地去后山,给林月打了一对木簪子。

他的手艺不好,簪子做得歪歪扭扭,上面还带着毛刺。

他用砂纸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簪子变得光滑温润,才小心翼翼地用红布包了起来。

他想,结婚那天,亲手给她戴上。

离结婚的日子越近,王二的骚扰就越频繁。

他不敢再当着陈进的面做什么,却总在林月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带着几个小混混围堵她。

林月每次都吓得脸色惨白,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有一次,陈进从地里回来,正好撞见。

他扔下锄头,眼睛都红了,像一头发怒的公牛,冲了过去。

“王二!”他嘶吼着。

王二他们见状,嬉笑着跑开了,嘴里还喊着:“小哑巴,你男人来救你啦!”

陈进跑到林月身边,看到她蹲在地上,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想扶她起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不会手语,她也听不见。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声的墙。

最后,他只能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像一棵树,为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过了很久,林月才慢慢地站起来。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飞快地跑回了家。

那天晚上,陈进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恨王二,更恨自己的无能。

他连自己未来的媳妇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第二天,他揣着家里仅剩的几块钱,去了镇上。

他没买别的,就买了一把崭新的杀猪刀。

刀身锃亮,寒光闪闪。

他把刀藏在了床头的草席下。

他想,如果王二再敢动林月一根手指头,他就豁出去了。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04

婚礼那天,天阴沉沉的。

陈家的小院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客人,都是村里的本家亲戚。

没有鞭炮,没有唢呐,只有人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和偶尔投向新郎新娘的同情目光。

陈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那红色衬得他脸色更加黝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显得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月穿着那身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很瘦,宽大的嫁衣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按照村里的规矩,新郎要给客人敬酒。

陈进端着酒碗,一桌一桌地走过去。

客人们说着祝福的话,眼神里却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阿进,以后可有你受的了。”

“是啊,娶个哑巴,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多没意思。”

陈进只是闷着头,一碗接一碗地喝酒。

酒很劣质,喝到嘴里,又苦又辣,像他的生活。

就在这时,院门口一阵骚动。

王二带着几个混混,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他喝得满脸通红,手里还提着一个酒瓶。

“哟,这么热闹啊!陈进,娶媳妇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请我喝杯喜酒?”王二大着舌头喊道。

陈进的爹,陈老蔫赶紧迎上去,陪着笑脸:“王二侄子,快请坐,快请坐。”

“坐就不必了。”王二推开陈老蔫,径直走到陈进面前,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我今天是来给你道喜的!”

他凑到陈进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哑巴的滋味怎么样?”

陈进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酒碗“砰”地一声捏碎了。

碎片扎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一股血腥气直冲脑门。

他死死地盯着王二,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没人敢出声。

陈进的娘吓得脸都白了,冲过来拉住陈进的胳膊:“阿进,你别冲动,大喜的日子……”

“冲动?”王二冷笑一声,“就凭他?给他十个胆子!”

他转头看向屋里,目光落在了那个安安静静坐着的红色的身影上,眼神变得淫邪起来。

“新娘子呢?怎么还盖着盖头?让我来替你掀开,看看我们陈家沟的第一‘美人’!”

说着,他竟然真的摇摇晃晃地朝屋里走去。

“你敢!”

陈进嘶吼一声,猛地挣开他娘的手,抄起旁边一条板凳,就朝王二的后背砸了过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老实巴交的陈进,竟然会动手。

王二也没料到,被板凳砸了个正着,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他带来的那几个混混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陈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挥舞着板凳,和那几个人打在了一起。

他不要命的打法,一时竟然镇住了那几个人。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啊——”的叫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月不知何时掀开了盖头,正惊恐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

她不会说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那种单调而悲伤的音节。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的心上割着。

陈进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林月,看着她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他手里的板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二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陈进,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场婚礼,变成了一场闹剧。

客人们也都找着借口,陆陆续续地散了。

偌大的院子,很快就只剩下陈进一家人,和一地的狼藉。

陈进的爹气得直咳嗽,他娘在一旁哭哭啼啼。

陈进谁也没看,他只是默默地走进屋里,关上了房门。

05

屋里,红烛摇曳。

窗户上贴着的大红“囍”字,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林月还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进默默地收拾着院子里的残局,把打翻的桌椅扶正,把摔碎的碗筷扫到一起。

他忙了很久,直到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他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杯,端进了新房。

他走到林月面前,将水杯递给她。

他不知道该怎么交流,只能用早已习惯的手势比划着,示意她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林月没有接,依旧低着头。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红烛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发出“噼啪”的轻响。

陈进觉得有些尴尬,也有些疲惫。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一个他以为要用一辈子去照顾和保护的姑娘,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他叹了口气,准备吹灯睡觉。

生活再难,总得过下去。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力气很小,却让他全身一震。

他疑惑地回头,只见林月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挂着泪痕,一双大眼睛在烛光下,像两汪清泉,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陈进以为她要比划什么手势。

然而,一个清晰又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

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开。

“谢谢你护着我……其实,我是装的。”

陈进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林月。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开合,证明刚刚那句话,确实是她说的。

她会说话?

她不是哑巴?

那她也不是聋子?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陈进竟不知是惊是喜,还是愤怒。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所有人,包括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桩婚姻背后,究竟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月看着他震惊的样子,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决绝。

她没有理会他的呆滞,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颤抖着手伸向了自己那件大红色嫁衣的内衬。

陈进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似乎在解开缝在里面的东西。

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绝世珍宝。

片刻之后,她转回身,手心里捧着一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东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将手帕一层层地揭开,最后,将里面的东西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有些发黄的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看得出来被主人摩挲了无数次。

借着昏黄的烛光,陈进接了过来,缓缓地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一瞬间便如遭雷击,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纸片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手里的那杯,本想递给她暖暖身子的热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