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江苏沛县大屯镇,1975年高中毕业后,身为公社副书记的父亲,原本想给我找份工作,但作为中学语文教师的母亲,觉得我年少轻狂,应该到军营去锻炼一下。
其实,当时我还是有很浓郁的军旅情结的,第二年,公社征兵时,我就在第一时间里报了名。
1976年12月,19岁的我和全县其他187名新兵应征入伍。其中就包括我的同学姜敦雷,当时坐上闷罐车专列之后,我的心情是特别矛盾的,离家的愁绪,对部队新生活的向往,在我内心不断地交织着。
在去军营的路上,我想到要好几年才能见到疼我爱我的父母,心里就止不住悲伤,但同学姜敦雷却对我说:“兄弟你不用担心,有我呢!”
我们服役的地点属于四川重庆某军区,在那里开始了我的军营生涯,说来也巧,三个月的新兵集训结束后,我和同学姜敦雷又分到同一个连队,这种同学加战友的关系,让我们俩的情谊得到了进一步升华。
同学姜敦雷,是一个比较朴实能吃苦的人,虽然他只大我一岁,但说话做事,却显得特别老成,尤其是我想家的时候,他就变着花样让我开心。
在数千里之外,他成了我最知心的人,在他那里,我们彼此坦诚相待,几乎对另一方没有任何隐私。他的存在,让我的精神生活充满了安全感。
在1977年5月1日那天上午,我和姜敦雷两人结伴,去部队驻地附近的一座山上去玩,结果,我在山腰奔跑的时候,一下子崴了脚,我硬着头皮走了一段路,结果发现脚踝处已经肿得老高。
脚越来越痛,我实在走不动了,那该怎么办呢?姜敦雷当即就对我说:“不用怕,有我呢!”
随即,他不由分说,就硬让我趴在他的背上,走了整整四公里,他当时浑身都湿透了,我们赶到营地后,他顾不上休息,又背着我去了卫生所。
我包扎之后,我发现姜敦雷已经累得虚脱了。
在我休息的那一周里,他有空就陪着我说话,尽可能地安慰我,那一幕幕,每次回望,都有一种难言的温暖。
在部队的日子,我和姜敦雷两人表现都特别出色,在新兵连时,我们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分到连队后的第六个月,我做了班长,而姜敦雷因为写作能力好,反应灵敏,且字写得非常好,他被任命为连队的通信员。
我和他在连队里,都努力展现着自己的才能,成为了连队的骨干。
1977年7月,为迎接八一建军节,举行全团军事大比武。
那是我们部队那么多年以来,首次举行的大比武,这个消息发布后,整个军营都沸腾了,说真的,作为当兵的人,哪一个人不想参加这难得一遇的大比武中崭露头角,哪一个人不想在全团各级首长面前展示自己,哪一个人不想在大家面前脱颖而出?
为了能够取得理想的成绩,我独自跑到操场上练,每次都汗流浃背。对于“五四”手枪的拆装,我可以在17秒完成。
但我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于是,我就自我加压,我用一块布蒙上自己的眼睛,练习“盲操作”,从慢到快,从不熟到熟,最终竟达到了蒙眼睛18秒拆装完毕。
有付出就有收获。我因为有了准备充分,在那次大比武中,我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而我的同学加战友姜敦雷,在写作的路上,高歌猛进,他写的文章,先后在《解放军报》、《人民前线》和《前线文艺》上发表,获得了领导们的充分肯定。
我和姜敦雷彼此互相勉励,那时的我们,对未来都充满了憧憬和期望。
但在1978年12月,发生的一件事,却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那天中午,刚刚吃过午饭的我,忽然被陈指导员叫了过去,他对我说了一件事,让我一下子心乱如麻。
陈指导员告诉我:“咱们连队有一个提干名额,但你和姜敦雷一文一武,不分伯仲,最终究竟该推荐谁,我和连长两人特别纠结……”
说真的,我很希望获得这次推荐的机会,但经过深思熟虑,我还是决定让给我的同学姜敦雷。
我这样做的理由有两个:
第一,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希望他未来的人生能够一片坦途;
第二,我是城市户口,将来退伍后,可以找到合适的工作,而他来自农村,退伍后的生活,是一个未知数,按照当时的社会背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多。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我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给了连长和指导员两人。他俩闻听,都对我伸出了大拇指。其实,我并不是为了赢得别人的夸赞,我只是遵从自己的本心罢了。
指导员将我的决定告诉姜敦雷时,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说到动情处,他抱着我哭了。我郑重地告诉他:“在部队,你一定要好好干,不要让我失望!”
退伍的那一天终于来临了,我背着挎包,提起行囊,和战友们一一握手,互道珍重。
姜敦雷抓着我的手,迟迟不愿意松开,就要到了离别的时刻,我回头,最后再看一眼那熟悉的一切,心里在呼唤着,别了,姜敦雷;别了,战友;别了,连长和指导员;别了,我的营房;别了,那花那草;别了,我的军营生涯!
于是,抬起头,挺起胸,迈开双腿,踏上归途。
列车启动了,我忽然看见站在送行队伍中的指导员和排长,我永远忘不了他们的神情,我的心在颤抖,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已不能言语,只能挥舞着自己的手,把所有的情感,凝聚在掌上……
我退伍回家后的第二个月,我被安排到县里的地税局工作。
由于自己受过军营的锤炼,我深信军人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即便当时工作条件特别艰苦,我依旧没有半句怨言。
那时人们对税收还没有太多的了解,工作很难开展,而且交通不便,出门靠骑自行车,我负责的那几个乡镇的税收,有时常常忙得昏天暗地。
通过我的努力,工作慢慢有了起色,后来我也慢慢积累了一些经验,工作上更加得心应手。
星光不负赶路人,到1997年时,我已经做到了副局长的位置。
而我的同学姜敦雷,自从被提干后,也迎来了他的高光时刻,在军营的妻子,他一路凯歌,在1998年转业时,已是副团职,这对一个农村出身的人而言,已经是一份令人满意的答案了。
他在我们县公安局工作,没想到时隔近二十年,我们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生活。
我们两家相处一直都很愉快,遇到难处,都会相互帮忙,我们的孩子都考上了重点本科大学,而且,都在南京工作,在2007年,他儿子成了他的女婿。
如今,我和姜敦雷退休已经六年,在我们老家县城的街头,如果你看到两个老人一同散步,一同逛街购物,说不定那就是我和姜敦雷。
战友情,一生情,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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