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识相的就拿着钱滚蛋!别给脸不要脸!”
村霸王大锤指着陈敬之的鼻子,吐沫星子横飞。
被推平的祖坟黄土裸露,刺痛了陈敬之的眼。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缓缓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坟给我原样修好,再磕头认错。否则,后果自负。”
王大锤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01
陈敬之回来了。
在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里,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山峦,一晃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离开陈家村的时候,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归来,已是两鬓斑白,满脸风霜。
退休手续办完的那一刻,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买下了回乡的车票。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终究抵不过故乡泥土的芬芳。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只是比记忆中更苍老了些。
侄子陈建军骑着一辆半旧的电动车,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三叔,您可算回来了!”陈建军快步上前,接过了陈敬之手里那个简单的行李箱。
陈敬之笑着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建军,长高了,也壮实了。”
陈建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三叔,您都十多年没回来了,我能不长个儿嘛。”
回家的路,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只是路两旁,多了不少红砖瓦房,甚至还有几栋贴着瓷砖的小洋楼,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村里变化大啊。”陈敬之感慨道。
“可不是嘛,”陈建军撇了撇嘴,“都是这几年搞什么开发,有的人发了,有的人……就那样。”
话语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陈敬之没多问。离家太久,村里的人和事,他都生疏了。
老宅子还在,虽然多年没人住,但陈建军夫妇俩隔三差五会来打扫一下,所以还算干净。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尘土和旧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陈敬之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放下行李,第一件事不是收拾屋子,而是对陈建军说:“走,陪三叔去祖坟上看看,给你爷爷和你爹烧点纸。”
这是规矩,也是他心里最深的惦念。
陈建军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古怪。
“三叔,要不……先歇歇脚,明天再去?”
陈敬之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侄子的不对劲,他心里“咯噔”一下,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建军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说!”陈敬之的语气严厉了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建军一哆嗦,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说道:“三叔,您……您去了就知道了。路上我再跟您说。”
陈敬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02
去祖坟的路,要穿过村西头的一片荒地。
陈敬之记得,这里以前是村里最好的水田,他小时候还跟着父亲在这里插过秧。
可现在,良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被推土机碾压得乱七八糟的工地。
工地上机器轰鸣,尘土飞扬,几栋厂房的钢筋骨架已经拔地而起。
陈敬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咱们陈家的祖坟,就在那片工地的正中央。”陈建军的声音低沉,充满了无力感。
陈敬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工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工地的围栏只是象征性地拉了几道铁丝网,陈敬之毫不费力地就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他的心就越冷。
记忆中,那片安葬着陈家列祖列宗的坟地,有一棵高大的松树作为标记。
可现在,松树没了。
坟包,也没了。
只有一片被推土机履带碾压过的、新鲜的黄土地,上面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墓碑石块。
那一刻,陈敬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踉踉跄跄地跑到那片黄土前,跪了下来,双手颤抖地刨着地上的泥土,仿佛想把祖辈的骸骨从冰冷的地下重新唤醒。
“爹……爷爷……我对不起你们啊!”
这位在外漂泊了几十年,经历了无数风雨都未曾低头的老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陈建军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他走上前扶住自己的叔叔:“三叔,您别这样,当心身子。”
陈敬之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泪水流干。
他才缓缓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却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谁干的?”他问。
“村里的王大锤。”陈建军咬着牙说,“他不知从哪发了笔横财,回村里当起了村霸,承包了这片地,要建什么家具厂。他那个小舅子就是现在的村长,两人穿一条裤子,村里人谁敢惹?”
“他说我们家的祖坟碍事,挡了他的风水,二话不说就给推了。”
“找他理论过吗?”
“怎么没找?我爹都快跟他拼命了!可他家养了一帮小混混,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去村委会告状,村长就和稀泥。去镇上,人家说这是村里的事,让他们自己协调。”
陈建军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他们给了五千块钱,说是迁坟费。这不是欺负人吗!我爹气得当场就病倒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
陈敬之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破碎的墓碑,用衣袖仔细地擦去上面的泥土。
“走吧,建军。”他声音平淡地说,“带我去找这个王大锤。”
03
王大锤正在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跟几个满身纹身的“社会人”打牌,喝得满脸通红。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谁他妈……”王大锤的骂声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老头,还有一个他认识的、满脸愤恨的陈建军。
老头的眼神很冷,像深冬的寒潭,看得他心里莫名一抽。
“你就是王大锤?”陈敬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王大锤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仗着酒劲,指着陈敬之的鼻子:“你他妈谁啊?敢踹老子的门!”
“我叫陈敬之。”
“陈敬之?”王大锤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轻蔑地笑道:“哦,原来是陈建军他那个在外地当了一辈子穷教书的叔叔啊?怎么,回来给你爹妈上坟?不好意思,那地方现在是老子的地盘了。”
旁边的小混混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陈建军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陈敬之伸手拦住了。
陈敬之的目光,越过王大锤,看向他身后那片狼藉的工地,也就是曾经的陈家祖坟。
“你推了我家的祖坟。”他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是老子推的,怎么了?”王大锤一脸的蛮横,“一个破坟头子,挡了老子厂房的风水,不推它推谁?给你家五千块钱,都算是看得起你们了。”
陈敬之点点头,似乎并不生气。
他只是看着王大锤,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
“第一,把我陈家的祖坟,按照原来的样子,一草一木,一砖一石,给我原样恢复。”
“第二,带着你的家人,到坟前,给我陈家列祖列宗,磕头认错。”
“第三,把你们家那个当村长的小舅子叫上,一起。”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大锤和那几个小混混,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敬之。
几秒钟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东西,你他妈是教书教傻了吧?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老子这么说话?”王大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走到陈敬之面前,用粗壮的手指戳着陈敬之的胸口:“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年,那坟也回不去了!你现在,立刻,给我滚!不然老子让你跟你爹妈一样,躺着出去!”
面对着几乎是自己两倍壮的王大锤,陈敬之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带着陈建军,在王大锤和一众混混的错愕目光中,从容地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王大锤才回过神来,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妈的,一个老不死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04
陈敬之回村要给自己祖宗“讨说法”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陈家村。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
“哎,这陈老师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这么犟呢?跟王大锤那种滚刀肉,怎么讲道理?”
“就是啊,胳膊拧不过大腿,忍忍就算了,别把自个儿搭进去。”
“听说他让王大锤三天内修好祖坟,还要磕头认错,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大多数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觉得这个在外地待久了的老教师,根本不了解现在村里的情况,太天真了。
当然,也有人暗暗佩服他的骨气,但没人敢站出来支持他。
王大锤的凶名,早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了每个村民的心上。
当天下午,村长,也就是王大锤的小舅子李有财,就提着两瓶酒和一些水果,登上了陈敬之的家门。
他不是来道歉的,是来“做思想工作”的。
“陈老师,您看,您这刚回来,为这点小事,犯不着动这么大肝火嘛。”李有财一脸假笑,把东西放在桌上。
陈敬之正在院子里,用一块旧砂轮,不紧不慢地磨着一把生了锈的柴刀,头也没抬。
“大锤那个人,就是个粗人,脾气冲,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李有财自顾自地说着,“那块地,也是走了正规程序的,合同都在我这儿呢。至于祖坟的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这样,我让他再加五千,凑个一万块,这事就算过去了,您看怎么样?”
磨刀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格外刺耳。
陈敬之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拿起柴刀,对着光看了看,似乎在检查刀锋。
“李村长。”他开口了,“我昨天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李有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陈老师,您这是……何必呢?”
“我说了,三天时间。”陈敬之的目光落在李有财的脸上,那眼神让这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村长,竟然感到一丝寒意,“你作为村长,纵容村霸,欺压乡里,也跑不了。”
“你……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李有财的脸彻底拉了下来,他收起笑脸,冷哼一声,“陈敬之,我好心好意来劝你,是给你面子!别以为你当过几天老师就了不起了,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倒要看看,三天之后,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说完,他气冲冲地甩门而去。
当天晚上,两个喝得醉醺醺的小混混,提着棍子就来到了陈敬之的老宅外。
他们对着院门又踢又骂,嘴里不干不净,还扔了几个酒瓶子进来,摔得粉碎。
整个过程,屋里的灯,始终没有亮起。
陈敬之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这更让村里人觉得,这个老教师,不过是嘴上强硬,真遇到事,也只能当个缩头乌龟。
陈建军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三叔,他们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咱们报警吧!”
黑暗中,陈敬之坐在太师椅上,身影如同雕塑。
“不用。”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可是……”
“去睡觉吧,建军。”陈敬之打断了他,“天,马上就要亮了。”
05
第一天,过去了。
王大锤的工地上,机器照样轰鸣,甚至为了赶工期,还加派了人手,动静比之前更大了。
他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向全村人宣告,陈敬之的“三天之约”,不过是个屁。
第二天,也过去了。
陈敬之依旧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把家里所有的旧书都搬出来,在院子里晾晒,一本一本地擦拭灰尘,仿佛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
侄子陈建军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觉得自己的三叔,要么是被气糊涂了,要么就是真的老了,只会说几句场面话,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过了明天,就赶紧把三叔送回城里去,免得真被王大锤打出个好歹来。
村里的风言风语,也达到了顶峰。
“看见没,那老头就是个嘴炮,雷声大雨点小。”
“嗨,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呢,原来就是个怂包。”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有好戏看咯,王大锤肯定不会放过他。”
王大锤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他得意洋洋,感觉自己就像个得胜的将军。
他甚至放出话来,明天一早,他要亲自去陈敬之家门口,把那一万块钱的“迁坟费”,狠狠地砸在那个老东西的脸上,看他到时候是什么表情。
所有人都觉得,结局已经注定。
一个无权无势的退休老教师,面对一个有钱有势有人的地头蛇,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有什么选择?
夜,深了。
陈家村陷入了一片沉寂。
在所有人都睡去的时候,陈敬之却在灯下,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手机。
手机的通讯录里,存的号码并不多,但每一个名字,都足以让整个省都为之震动。
他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老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充满磁性的中年男人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喜和尊敬。
“是我,鸿义。”陈敬之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忙吗?”
“不忙不忙!老师您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陈敬之缓缓说道:“我回老家了……遇到点小麻烦。我陈家的祖坟,被人给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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