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尔雅·释鱼》有云:“蝘蜓,守宫也。”
意指壁虎,自古便有“守护宫室”之名。在民间传说中,万物皆有灵,而家宅之中,亦有其默然的守护者。
它们或藏于梁上,或隐于墙角,不言不语,却与一家的气运兴衰息息相关。
当一只小小的生灵悄然进入你的家门时,或许正是某种缘分的开启,一个来自天地间的、关于福祸兴衰的善意提醒。
01.
秦风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大概都用在投胎时选了一个好母亲上了。
除此之外,他的人生,似乎就只剩下了“困顿”二字。
他是一名木雕手艺人,住在城南一间祖上传下来的老屋里。他的手艺,是父亲手把手教的,刀工细腻,构思巧妙,刻出的花鸟鱼虫,都带着一股活灵活現的灵气。若是放在几十年前,凭这手艺,养活一家人不成问题。
可惜,时代变了。
如今的城里人,喜欢的是新潮、快捷的东西。谁还有耐心,去欣赏一块木头在经年累月的打磨后,所呈现出的温润与禅意呢?他的那些作品,常常在集市上摆上一整天,也无人问津。
生活的窘迫,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屋子是漏雨的,米缸是常空的,更让他揪心的,是母亲的病。
母亲的咳疾,已经拖了快两年了。每日汤药不断,却始终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消瘦。秦风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和蜡黄的脸色,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他恨自己没本事,不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甚至连一剂好点的药,都得犹豫再三。
这天黄昏,他又一次空手从集市上回来。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母亲正坐在小院里,借着落日的余晖,缝补着他磨破了袖口的旧衣。
“阿风,回来了?”母亲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嗯,回来了娘。”秦风把卖不出去的木雕藏到身后,强打起精神笑道,“今天天气好,我给您带了城东王记的槐花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小小的、还带着余温的糕点。这是他用身上最后几文钱买的。
母亲看着他,眼圈有些发红,却没有点破他的窘迫。她只是接过糕点,小心翼翼地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真甜。”
看着母亲的样子,秦风的心里,五味杂陈。他默默地走进自己的工作间,那是一个由柴房改建的小屋。屋里堆满了各种木料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
他拿起刻刀,对着一块未完成的樟木,却迟迟无法下手。
他刻的是一尊“观音”,可他现在,连自己的生活都看不清,又如何能刻出观音的慈悲与普度呢?
02.
就在秦风最心灰意冷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雨后的傍晚,空气潮湿而闷热。秦风正在灯下为母亲熬药,忽然听到母亲在里屋,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咦”。
他连忙走进去,只见母亲正指着斑驳的墙壁,脸上带着一丝惊奇。
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秦-风看到,一只壁虎,正悄无声息地趴在墙上。
那壁虎,和他以往见过的都有些不同。寻常壁虎,多是灰褐色的,但这只,通体竟然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玉色,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其鳞片上仿佛还有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在流转。它的眼睛,也格外有神,不像是寻常爬虫的呆滞,反而像两颗小小的黑珍珠,安静地注视着屋里的一切。
“阿风,快看,是‘天龙’进家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喜悦。
在母亲的家乡,人们不叫它壁虎,而是根据它的形态,称之为“天龙”或“守宫”。老人们都说,这是镇宅的灵物,它肯进谁家,就说明谁家的风水好,是福气临门的征兆。
秦风对这些民间说法,向来是不太信的。他只觉得,或许是下雨天,墙壁潮湿,才引来了这么个小东西。他下意识地就想找个东西,把它赶出去。
“别!”母亲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拉住他的手,“千万别赶它,也别伤它。让它自己待着,这是好事。老话说,‘天龙’进门,家宅安宁。有它在,能守住家里的财气和福气呢。”
看着母亲那认真的眼神,秦风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他想,反正家里也穷得叮当响,没什么财气可守的。多一个不吃饭的小家伙,也碍不着什么事。既然母亲觉得这是吉兆,能让她开心一点,那便由它去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秦风便没再理会那只青玉色的壁虎。
而那只壁虎,也似乎真的打算在他家“安家落户”了。它没有像其他壁虎那样,整日藏在阴暗的角落里。白天,它会悄悄趴在主屋的房梁上,一动不动;而到了晚上,当秦风在工作间里雕刻时,它又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头顶正上方的那根横梁上,一双黑亮的小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一看就是一整夜。
03.
母亲的病,时好时坏。
秦风依旧每日去集市,雕刻一些小玩意儿,勉强换取一些米粮和药材。那只青玉壁虎,也依旧每日盘踞在他头顶的房梁上,默默地“监工”。
秦风有时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小家伙能看懂他的心思。每当他心烦意乱,刀法滞涩时,那壁虎便会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哒哒”声,像是在提醒他。而当他灵感涌现,刻得酣畅淋漓时,那壁虎便会安静得如同一尊雕塑。
这天,秦风听邻居说,邻镇来了一位走街串巷的“赤脚先生”,人称“药老”。据说这位药老医术高明,尤擅治疗各种疑难杂症,而且药费公道,从不欺人。
秦风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将自己最得意的一件黄杨木雕“松下问童子”揣在怀里,一大早便赶往邻镇。他想,若是能卖掉这件作品,或许就能请药老为母亲好好瞧瞧了。
或许是时来运转,他刚到邻镇的药市,便遇到了一位识货的老茶商。老茶商一眼就看中了他这件木雕,赞其“神韵天成”,竟破天荒地用五两银子,买了下来。
五两银子!这几乎是秦风过去半年才能挣到的钱。
他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连声道谢后,立刻跑去打听药老的下落。
他在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前,找到了这位传说中的药老。药老看起来五十多岁,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正坐在一棵大榕树下,为一个老婆婆义诊。
他的身边,围了不少求医问药的乡人。他看病不急不缓,问诊极细,开出的方子,也都是些山里常见却又搭配巧妙的草药。
秦-风排了很久的队,才终于轮到。他将母亲的病情,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药老一边听,一边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听完后,他沉吟片刻,说道:“光听你说,终究是隔了一层。你母亲这病,病根不在肺,而在心。这样吧,我随你走一趟,亲自去看看老人家。”
秦风又惊又喜,连忙就要付诊金。
药老却摆了摆手:“不急,救人要紧。”
04.
秦风带着药老,一路快步回到了家中。
母亲见到有大夫上门,又是惊讶,又是有些心疼儿子乱花钱。
药老却显得极为和善,他让老人家不用紧张,只是坐在床边,为她细细地切了脉。之后,他又看了老人的舌苔,问了许多关于日常起居和心情方面的问题。
秦风则紧张地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药老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老人家,您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早年操劳过度,伤了心脾,加上常年心郁气结,才导致的久咳不愈。我给您开个方子,不用什么名贵药材,您按时服用,再放宽心,保管半月见效。”
听到这话,秦风母子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
就在药老起身,准备开方子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屋顶的房梁。随即,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愣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房梁上的某一个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瞬间转为了极度的惊讶,而后,又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秦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只青玉色的壁虎,正趴在房梁上,一双黑亮的眼睛,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药老。
“这……这……”药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指着那只壁虎,激动地对秦风说:“小兄弟!此物……此物在你家多久了?”
“大概……快一个月了。”秦风被他这剧烈的反应,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个月……一个月……”药老喃喃自语,他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摇头赞叹,“不得了,真是不得了!通体青玉,金光内敛,头角峥嵘,灵气逼人!我行医采药,走遍千山万水,也只在古籍中见过对此等灵物的描述,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握住秦风的手,眼神灼灼地说道:“小兄弟!你可知,你乃是大福缘之人啊!”
秦风被他这番话说得一头雾水。他看了看自己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又看了看病榻上形容枯槁的母亲,苦笑道:“老先生,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这副光景,哪里谈得上什么福缘?”
05.
药老看着秦风脸上那不信的苦笑,却异常严肃地摇了摇头。
他松开秦风的手,走到屋子中央,指了指头顶房梁上的那只壁虎,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的福缘,非来源于人,而是来自于天。或者说,是来自于你自身的德行,引来了这上天的‘垂青’。”
药老的神情,变得有些神秘起来。
“小兄弟,你可知此物为何物?”
“不就是一只壁虎吗?”秦风老实回答。
“是壁虎,却又不是寻常的壁虎。”药老一字一句地说道,“寻常壁虎,只能捕食蚊蝇。而此物,乃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灵种’。它食的是天地间流散的清气,饮的是夜间的甘露。它不会轻易择主,一旦择定,便会用自身的灵气,来反哺这家宅的主人。”
“古人称之为‘守宫’,你以为,它守的,仅仅是那一座宫室吗?”
药老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不!它守的,是一家的气运,护的是一门的福禄!”
“它的到来,便是一个最明确不过的预兆,预示着你家的颓运已经走到了尽头,否极泰来,就在眼前!”
秦风听得将信将疑,但看着药老那笃定的神情,他心中的某个部分,也开始动摇起来。
他看着那只安静的小生灵,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喃喃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药老微微一笑,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疑惑。
“你不必明白。你只需知道,善有善报,这或许就是老天,对你这份孝心的回报吧。”
他捋了捋胡须,抬头望向那只青玉壁虎,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小兄弟,你且记好了。从今日起,善待此灵物,更要坚守你自己的本心。因为它已经为你家,带来了三件天大的好事。这三件好事,即将接踵而至,彻底改变你的命运……”
药老说到此处,故意停了下来,卖了个关子。
秦风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切地追问道:“老先生!是哪三件好事?”
药老回过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天机,讲究一个‘缘’字。如今,我便先告诉你这第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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