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心经》有言:“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宇宙之间,声音即是力量,特定的音节,被认为是连接凡人与神圣智慧的桥梁,此为“咒”。

民间传说,观音菩萨大慈大悲,有求必应,其座下善财龙女,亦是慈悲心肠。

当一个善良好人,陷入命运的绝境时,或许会有一线天机,因其不灭的善念而悄然泄露,为他带来扭转乾坤的最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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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许敬德觉得,自己的命里,大概是住着一个专门跟他作对的“衰神”。

他是个灯笼匠,住在以元宵灯会闻名的江南古镇。他的手艺,是祖传三代单传的绝活。旁人扎灯笼,用的是竹篾和棉纸;他扎灯笼,用的却是上好的檀木做骨,江南最韧的蚕丝做面。经他手扎出的灯笼,不仅光亮,更是一件艺术品。他画在灯面上的山水花鸟,栩栩如生,点亮之后,光影流转,能让人看痴了去。

按理说,有这样一手好活,本该吃穿不愁。

可怪就怪在,许敬德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

他不是不勤奋,也不是没生意。恰恰相反,因为手艺好,镇上许多富商大户都愿意找他订做灯笼,且开价不菲。可每次,就在它即将完工,或是马上要交货收钱的时候,总会有一件匪夷所思的倒霉事,凭空发生。

去年开春,城里的绸缎庄老板,订了一对“百鸟朝凤”的宫灯,准备给老母亲祝寿。许敬德花了半个月心血,做得是精美绝伦。就在交货前一晚,一只不知从哪来的野猫,竟从房梁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灯笼上,将那薄如蝉翼的丝绸灯面,撕了个稀巴烂。

夏天,一位告老还乡的京官,订了一堂“八仙过海”的走马灯,准备挂在新宅的花园里。许敬德做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是毕生得意之作。可就在他挑着灯笼,快走到京官府邸门口时,光天化日之下,一匹受惊的马,竟挣脱了缰绳,直直地向他冲来,把他连人带灯,撞进了旁边的河里。

这样的事,一年到头,层出不穷。不是天降暴雨,就是顽童误撞,甚至有过做好的一对喜灯,被屋檐上掉下来的燕子窝给砸坏的奇事。

久而久之,许敬德“时运不济”的名声,比他“手艺精湛”的名声,传得还要响。渐渐地,也就没人再敢找他订做贵重的灯笼了。

他只能靠着扎些最普通的纸灯笼,勉强糊口。守着一屋子的好材料,和一身的好手艺,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02.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

但对于整个古镇来说,气氛却是火热的。因为镇上最有钱的漕帮首领“金万三”,要在年底,为他刚出生的独子,大办一场百日宴。他放出话来,要将今年的元宵灯会,提前到百日宴这天来办,所有费用,由他一人承担。

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全城最好的工匠,为他打造一盏史无前例的“龙头灯”,作为灯会的头彩。谁能做出最好的灯,赏银五百两!

五百两银子!这个消息,让整个镇子都沸腾了。

所有的灯笼匠,都铆足了劲,想要争夺这个天大的彩头。可不知为何,金万三看遍了所有人的图样,都只是摇头。

最后,他竟亲自,找上了早已被人遗忘的许敬德。

“我不管你以前运气有多差。”金万三坐在许敬德那间破旧的屋子里,语气不容置疑,“我只要最好的灯。你若能按时做出来,五百两,一文都不会少你。但若是出了岔子……你该知道我的手段。”

这从天而降的,究竟是机会,还是催命符?

许敬德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许久没有接触好木料,而有些颤抖的手,最终,还是咬着牙,接下了这单生意。

他想赌一次,跟那个纠缠了自己半辈子的“衰神”,再赌一次!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敬德将自己整个人,都锁在了工作间里。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去买了最上等的材料。他废寝忘食,将毕生所学,都倾注到了这盏“龙头灯”上。

一个月后,当他终于完成最后一笔描金时,看着眼前的这盏灯,连他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盏栩栩如生的,蟠龙造型的巨灯。龙身由上千片薄如纸片的金丝楠木拼接而成,龙鳞,则是一片片打磨得晶莹剔剔的云母。最绝的是那双龙眼,他用两颗东海夜明珠镶嵌而成,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幽幽的神光。

这已经不是一盏灯笼了,这是一件足以传世的艺术品。

许敬德相信,这一次,他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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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交货的前一夜,许敬德几乎一夜未眠。

他不像往常一样,将灯笼放在工作间,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请到了自己睡觉的主屋,就放在床边。他要亲眼看着它,守着它,确保万无一失。

那一夜,风平浪静,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许敬德的心,也随着夜色的加深,一点一点地,放了下来。他想,或许,自己的霉运,真的要走到头了。

然而,就在五更天,天色最黑暗,人也最困倦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阵极其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突然从天际传来!

许敬德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他家的屋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砸开了一个大洞!

瓦片、木屑、和着尘土,暴雨般地倾泻而下!

而一颗拳头大小、燃烧着暗红色火焰、仿佛来自地狱的石头,就那样,不偏不倚地,穿过屋顶的大洞,狠狠地,砸在了那盏美轮美奂的“龙头灯”上!

精巧的龙身,瞬间四分五裂;华美的云母龙鳞,碎成了齑粉;那对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也不知被弹飞到了哪个角落。

只一瞬间,他一个月的心血,他后半生的希望,就变成了一地无法挽回的、燃烧着的垃圾。

许敬德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眼前这离奇而又惨烈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天降陨石?而且,正好砸在他的灯笼上?

这已经不是“运气不好”可以解释的了。这是一种诅咒,一种来自天地间,最恶毒、最不讲道理的诅。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心中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地,断了。

他像个游魂一样,穿着单薄的里衣,推开门,失魂落魄地,走进了冰冷的夜色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他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充满绝望的世界。

04.

许敬德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走着。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镇子后面的南山上。山腰处,有一座早已荒废多年的观音庙。这里曾经香火很旺,但在镇上修了新的大佛寺后,便渐渐无人问津了。

他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玩。因为庙里的老和尚,会给他糖吃,还会摸着他的头,说他“心有灵巧,命有佛缘”。

可如今,老和尚早已圆寂,小庙也只剩下断壁残垣。

许敬德走到那尊早已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的观音像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没有祈求,也没有抱怨。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菩萨那张已经看不清喜怒的脸,一滴接一滴地,流下泪来。那泪水,冰冷,且充满了绝望。

他觉得自己,大概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他悲伤过度,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这座破败的古庙,突然变得金碧辉煌,香烟缭绕。他面前的观音像,也变得宝相庄严,栩栩如生。

一个身穿红肚兜,扎着两个冲天揪,眉心一点朱砂痣,看起来机灵又可爱的童子,突然从菩萨的身后,跳了出来。

他走到许敬德面前,歪着头,打量了他半天,然后,奶声奶气地,叹了口气。

“哎,你这人,真是个倒霉蛋。”

许敬德在梦里,意识却很清醒。他苦笑道:“是啊。我或许,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了。”

那童子却摇了摇头:“倒霉,是因为你的‘福’,太薄了。就像一盏油灯,你的福报,便是那灯油。你的手艺,是那灯芯。灯芯虽好,可灯油太少,每次刚一点亮,眼看就要大放光明了,油,却烧干了。这在命理上,叫‘业风’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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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业风吹灯?”许敬德喃喃自语,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那红衣童子,也就是观音菩萨座下的善财童子,见他一脸茫然,便好心地,又多解释了几句。

“简单说,就是你前世,许过大愿,也积过大德,但因为一些缘故,最终却未能完成。导致你这一世,空有成事的‘才’,却没有享福的‘命’。每当你的好事将成,福气将满之时,那股前世的业力之风,便会吹来,将你的福气,吹得一干二净。你那灯笼,便是你福气的‘相’,故而每次,都是灯毁人安。”

许敬德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大概明白了,自己这半生的苦难,竟是源自于前世。他心中,涌起一股更深的无力感。

“既是前世因果,那便是无法可解了,对吗?”他绝望地问。

善财童子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说道:“菩萨慈悲,本不愿插手凡人因果。可你这人,虽屡遭厄运,心中却从未生出过怨恨与恶念,每日依旧勤恳度日,也算难得。菩萨她老人家,都看在眼里呢。”

“只是……”童子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天道有序,因果不虚。菩萨她,也不好直接出手,为你逆天改命啊。”

听到这话,许敬德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再次熄灭了。

可就在这时,那善财童子,却突然朝他挤了挤眼睛,将一根手指,放在了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悄悄地,凑到许敬德耳边,用一种做贼心虚般的、极低的声音说道:

“不过嘛……菩萨不好出手,我这个当童子的,偷偷给你开个‘后门’,想来,她老人家,也不会怪罪我的。”

许敬德的眼睛,猛地亮了!

善财童子得意地一笑,继续小声说道:“菩萨有一‘心咒’,乃是她老人家在紫竹林中,观沧海万象,凝结慈悲愿力而成,从不轻易传于世人。此咒,能定业风,能安神魄,能转衰为盛。我看你心诚,今日,便破例,泄一次天机,将这无上咒音,传授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