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问丧》有云:“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古人论及丧葬之礼,不仅是为逝者送行,更是为生者立序。这其中,蕴含着无数关于阴阳、生死、人鬼的深刻道理。人死之后的头七,尤其是前三天,被认为是阴阳两界界限最为模糊的时期。亡魂恋家,生人悲恸,家中气场最弱,也最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因此,老一辈人留下许多禁忌,告诫后人,安葬完亲人回到家,有几样东西,三天之内,是万万碰不得的。这并非迷信,而是血的教训。一个名叫顾远的年轻人,就因为他的无知和傲慢,差点为全家引来灭顶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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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奶奶的棺材,被抬上了后山。

顾远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木,被一点点地,填入新挖开的墓穴,心中一片麻木。

他是在大城市工作的,接到奶奶病危的消息,连夜赶回这个偏远的山村老家,最终,也只来得及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葬礼的仪式,繁琐而压抑。

主持仪式的,是村里专管红白喜事的阴阳先生,全叔。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一做法事,便像换了个人,眼神锐利,一丝不苟。

等到坟头堆起,纸钱烧尽,全叔领着顾远一家,从后山下来,返回那座空荡荡的老宅。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回到家门口,全叔却拦住了所有人。他让大家在门外站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点燃后,口中念念有词,用那燃烧的符纸,在门槛内外,虚画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表情,对着顾远一家,尤其是顾远这个家里唯一的“城里人”,郑重地警告道: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一连三天,是老太太的‘回魂期’。这三天,她的魂魄,其实就在这老宅附近,看着我们呢。”

“你们刚从坟地回来,身上都带着‘阴气’和‘死气’。这股气,活人闻不到,但那些孤魂野鬼,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得一清二楚。这三天,祂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被吸引过来。”

“所以,为了老太太能安安稳稳地走完这最后一程,也为了你们自己不被邪祟缠上,这三天里,家中有几样东西,你们是万万碰不得的!谁要是碰了,就等于给那些东西开了门,引火上身。到时候,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顾远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02.

回到屋里,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悲伤和疲惫的沉默,笼罩着整个家庭。

奶奶生前住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那张老旧的木床,那把掉了漆的梳子,还有那把她最喜欢坐着晒太阳的、藤制的摇椅。

按照全叔的吩咐,家里人已经用一块白布,将那把摇椅,连同房间里所有的镜子,都罩了起来。

顾远看着那把被白布盖住的摇椅,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

他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青年,他爱奶奶,也为她的去世而悲伤。但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些在他看来,充满了愚昧和迷信色彩的繁文缛节。

什么回魂期,什么孤魂野鬼,不过是些无稽之谈。

他觉得,家人与其在这里小心翼翼地遵守这些可笑的规矩,不如好好地,坐下来,回忆一些和奶奶有关的、温暖的往事。

晚饭后,家人们都因为过度疲惫,早早地回房休息了。

顾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看着奶奶房间门口那片黑暗,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再感受一下奶奶的气息。

他站起身,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奶奶的房间。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一点微弱的月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白布罩住的、孤独的轮廓。

他觉得,那块白布,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冰冷。

他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就将那块白布,扯了下来。

他看着那把熟悉的、光滑的、带着岁月包浆的摇椅,仿佛看到了奶奶还坐在上面,对他慈祥地微笑。

他叹了口气,身心俱疲地,一屁股,就坐在了那把摇椅上。

他想,我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陪奶奶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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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一晚,顾远睡得很沉,或许是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阵压抑的、小声的啜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还睡在奶奶的摇椅上。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床薄薄的毯子,应该是父亲夜里起来,怕他着凉,给他盖上的。

他走出房间,看到父亲和叔叔,正一脸愁容地,坐在堂屋里抽着闷烟。而他的姑姑,则在旁边,小声地抹着眼泪。

“怎么了?”顾远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是姑姑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小远……昨晚……昨晚我起夜的时候,路过堂屋,听到……听到你奶奶的房间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摇椅的声音。”姑姑的身体,都开始发抖,“就是那种……‘吱呀……吱呀……’的,有人坐在上面,慢慢摇的声音。我……我当时以为是你。可我从门缝里看进去,那摇椅上,明明是空的!”

顾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您……您肯定是听错了。”他强作镇定地安慰道,“就是老房子的木头,晚上受了潮,自己发出的声音。”

“不是!”姑姑激动地反驳道,“绝对不是!那声音,和我妈生前摇椅子时,一模一样!而且……而且我还听到了……我妈在哼我们小时候,她经常唱给我们听的那个歌谣……”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恐惧的呜咽。

顾远感觉一股寒气,从自己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昨晚,确实睡得太死了,什么都没有听见。

难道……全叔说的,都是真的?

04.

不安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地滋长。

第二天白天,整个老宅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踮着脚。

顾远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他不敢把自己昨晚坐过摇椅的事,告诉任何人。

他开始疑神疑鬼。

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他总觉得,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奶奶生前最常用的、那种廉价雪花膏的味道。

他甚至在路过那块被白布罩住的穿衣镜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白布的轮廓下,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身影,而是一个一闪而过的、佝偻的、瘦小的黑影!

到了晚上,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家人草草地吃了晚饭,便各自回房,用被子蒙住了头。

半夜,顾远被一阵清晰的、女人的哭声,惊醒了。

那哭声,如泣如诉,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痛苦,在寂静的老宅里,显得格外的凄厉和清新。

那绝对不是姑姑的声音!

那声音,就是奶奶的!

顾远吓得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紧接着,他听到,自己房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幽幽地,呼唤着他的乳名。

“小远……”

“奶奶好冷啊……”

“你来……陪陪奶奶……”

顾远“嗷”的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死死地抵住了门。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风,正从门缝里,拼命地,往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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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一夜,顾远和他的家人,都经历了永生难忘的恐惧。

哭声,呼唤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指甲刮门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所有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顾远和他的父亲、叔叔,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色惨白地,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不用问,都知道,昨晚,大家都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家里那个胆子最小的、刚上初中的堂弟,已经吓得发起高烧,说起了胡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父亲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颤抖,“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人,都得被折磨疯了!”

顾远的心中,被巨大的愧疚和自责所填满。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闯的祸。是他那该死的、自以为是的“科学精神”,害了全家人。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冲出大门,疯了一样,朝着村东头全叔的家,跑了过去。

他“砰砰砰”地,用尽全身力气,砸着全叔家的木门。

许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全叔穿着一身睡衣,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你,还是碰了,对吗?”

顾远“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全叔的面前,带着哭腔喊道:“全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劝,我……我昨天,坐了奶奶的摇椅!现在家里……家里闹鬼了!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一家!”

全叔看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痴儿,痴儿。我早就警告过你。新坟头上的土,是湿的。刚离世的魂,是暖的。你身上,带着活人的阳气,又刚沾染了坟地的阴气。这阴阳交错的气息,对那些孤魂野鬼来说,就像黑夜里的明灯。而你,却还亲手,为祂们,打开了家门。”

他抬头,望了一眼顾远家老宅的方向。那栋房子,在清晨的阳光下,依旧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笼罩着。

“你招惹回来的,恐怕,不止你奶奶一个啊。”

顾远吓得浑身发抖:“全叔!我到底该怎么办?那……那到底有哪几样东西,是不能碰的?您快告诉我,我们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全叔的表情,变得无比的凝重和严肃。

“自古以来,丧葬之礼,规矩繁多,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为了隔断阴阳,让生者安,让逝者宁。其中,有三样东西,是亡魂在阳间,最后的‘根’。这三天内,谁碰了,谁就等于,接过了亡魂与这人世间,最后的因果。”

他竖起三根手指,那手指,像枯瘦的树枝,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