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总……。”一个年轻清脆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声音划破了包厢里混杂着酒精和吹捧的油腻空气。
赵凯脸上那种肆无忌憚的嘲笑，就那样僵住了。
林晓月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无法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屋子的人，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了过去。
他们直勾勾地看着门口那个男人。
那个他们刚刚还在肆意取笑的男人。
那个他们记忆中沉默寡言的王浩辰。
01
车子驶下高速，窗外的景象就开始变得熟悉起来。
高耸的玻璃幕墙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有些年头、墙皮微微剥落的六层居民楼。
王浩辰把车窗降下来一点，一股夹杂着尘土和本地小吃摊气味的空气灌了进来。
他离开这座城，已经快十年了。
十年，足够把一个青涩的毕业生，磨砺成一个眼神沉稳的男人。
他开着一辆公司配的国产新能源车，深灰色，安静地滑行在街道上。
这车就像他这个人，扔在人堆里，看不出什么特别。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嗡嗡震动，是大学同学群。
有人发了定位，金碧辉煌大酒店，三楼牡丹厅。
接着是一张张菜肴的照片，红的绿的，冒着热气，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炫耀。
王浩辰把车开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停好。
周围停满了锃亮的奔驰和宝马，把他的车衬得像个误入藕花深处的乡下亲戚。
他不在意，锁好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休闲外套，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光洁的镜面，映出他一张平静的脸。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三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声响。
唯有牡丹厅那扇虚掩的门里，泄露出海浪一般的喧嚣。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热浪和烟酒味瞬间将他吞没。
巨大的自动圆桌旁，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在缭绕的烟雾中沉浮。
他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沸腾的油锅，只激起了一阵短暂的滋滋声。
“哎，王浩辰来了！”
“快进来坐，就等你了，迟到的先罚三杯！”
他微笑着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林晓月。
她坐在主宾位上，穿着一条火红色的连衣裙，手腕上的一串金镯子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她还是那么耀眼，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只是花瓣的边缘，隐约有了一丝不易察 ઉ 的倦意。
她看见了他，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审视。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端起酒杯，朝他遥遥一举，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她身边的男人倒是极为热情地站了起来。
那男人体型已经发福，脖子上的金项链粗得晃眼，满面红光，正是这场聚会的召集人，赵凯。
也是林晓月的丈夫。
“浩辰，你可算来了！磨蹭什么呢！快坐，来我这儿坐！”
赵凯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抓住王浩辰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边的一个空位上。
那个位置，正好在林晓月的斜对面，一个能清晰看到她所有表情的距离。
王浩辰坐下，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桌上的人都在高声谈论着本地新开的楼盘，谁家的孩子上了每月学费过万的国际幼儿园。
还有谁通过某个“叔叔”的关系，拿下了市政的一个小工程。
这些话题，离他的世界很遥远。
“浩辰，毕业这么多年，现在在哪儿发大财呢？”一个有些秃顶的男同学高声问道，嘴里还嚼着一块排骨。
王浩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在原来那家公司，总公司派我回来，负责这边的业务。”
他的回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哦，还在那家饮料公司啊，还在打工？”那同学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似乎在他们眼里，十年过去，还只是个“打工的”，是一种失败。
赵凯此刻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他用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肥厚手掌，重重地拍在王浩辰的肩膀上。
那力道很大，让王浩辰的身体都为之一震。
“兄弟，不是我说你，听老同学一句劝，给别人打工是没前途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辆奔驰的车钥匙，“啪”的一声丢在桌子中央的转盘上。
钥匙上的三叉星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看我，自己开了个小贸易公司，一年下来，也就马马虎虎挣个几百万。”
他刻意说得云淡风轻，但脸上的得意却快要溢出来。
“钱虽然不多，但胜在自由啊！不像你们，还得看老板脸色。”
一时间，桌上全是附和与吹捧。
林晓月端着红酒杯，轻轻地晃动着，看着杯中酒液的漩涡。
她没有看自己的丈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沉默的王浩辰。
“当初我就跟你说过，让你别去大城市瞎折腾，非不听。”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根绣花针，带着一丝冰凉的尖锐。
“留在家这边，凭你的能力，随便找个稳定的单位，现在怎么也混出头了。”
她顿了顿，抿了一口酒，继续用那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你看你现在，快三十的人了，还是一个人在外面飘着。在大公司上班，听着是好听，说白了不就是个高级‘社畜’？说不定哪天就被裁员了。”
王浩辰没有辩解。
02
他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熨帖着他的喉咙，也压下了心底翻涌起的一丝波澜。
他的平静，在林晓月看来，是一种无言的窘迫。
这让她心里获得了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一个女人，总需要不断地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而证明的方式，往往就是看到那个被她放弃的男人，过得不如自己。
赵凯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把王浩辰当成了最好的陪衬。
“浩辰，你别不爱听，老同学这是为你好。男人嘛，就得有自己的事业。”
他喝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酒嗝，伸出两根油腻的手指，在王浩辰面前晃了晃。
“你在大城市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一万？两万？”
“我跟你说，就你那点钱，在这边，连我老婆一个月买化妆品的钱都不够。”
他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林晓月。
林晓月微微蹙眉，似乎对丈夫的粗俗有些不满，但并没有出声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浩辰，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难堪，一丝后悔，一丝被现实击垮的痕迹。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王浩辰的脸，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不起波澜。
这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
酒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话题的中心，始终是赵凯和他那“宏伟的商业版图”。
“我跟你们说个内部消息！”赵凯又灌下一杯白酒，脸涨得像猪肝，舌头也有些捋不直了。
“就浩辰他们公司，那个叫‘活力源’的功能饮料，现在不是火得一塌糊涂吗？超市里都卖断货！”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足以让整个包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准备把它在我们市的总代理权给拿下来！我已经托人了，上头有关，这事儿，十拿九稳！”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周围的同学们立刻爆发出新一轮的惊叹和恭维。
“凯哥真是手眼通天啊！”
“这个要是拿下来，那可不是一年几百万的事了，一年不得挣个上千万？”
“凯哥以后可得带着我们这些老同学一起发财啊！”
在一片阿谀奉承声中，林晓月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她再次看向王浩辰，这一次，她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怜悯。
“浩辰，你听到了吗？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有门路的人的。”
“你要是早点开窍，别那么死脑筋，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加伤人。
王浩辰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
他口袋里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执着地震动。
他一次又一次地按掉。
这一次，它又响了，像是催命一般。
他终于拿了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看完短信内容，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这个动作并不突兀，但在喧闹的环境中，却像一个休止符，让所有人的声音都停顿了一下。
“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大家慢慢吃。”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赵凯正吹得兴起，见他要走，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哎，怎么了这是？这么不给面子？急着走干嘛去？”
他斜着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王浩辰，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是不是急着去开网约车，好多挣两单补贴家用啊？”
“别急着走嘛，等我这个‘大生意’谈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酒熏黄的牙齿。
“到时候，我那公司正好缺个专职司机，看在老同学一场的份上，一个月给你开八千，五险一金都给你交上，够意思吧？”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林晓月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她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吝于给予。
王浩辰没有理会赵凯的叫嚣，也没有去看林晓月的冷漠。
他只是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显得有些孤单，有些落寞。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手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黄铜门把手。
正要用力拉开。
那扇门，却从外面被一股轻柔的力量，先行推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站在门口。
她梳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微笑和恰到好处的焦急。
她看到王浩辰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微微欠了欠身。
她开口，语气恭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嘈杂的包厢。
她的一句话，让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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