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赵忠茂。
这些年来,我持续关注着“沙蒿”引发的这场漫长争议。但今天,我想邀请大家跳出“该不该种”、“要不要砍”的非此即彼的争论——因为在我看来,这些讨论依然困在同一个思维牢笼里。我想揭示的,是一个更为根本、也更显颠覆性的视角:沙蒿问题,本质上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我们总是不自觉地扮演“自然救世主”的角色,试图用各种“修复”和“干预”去“帮助”自然,最终却往往演变成一场又一场的破坏。
首先,我们必须正视沙蒿带来的真实痛苦。许多人将其简单理解为打喷嚏、流鼻涕。但在我看来,它造成的伤害远不止于此。我见过太多家庭,成员因沙蒿过敏引发的严重哮喘,深夜无法平卧,呼吸之间都是挣扎;我也目睹过有人因此被拖入抑郁、狂躁、焦虑的情绪深渊——这些看不见的精神内耗,远比生理上的不适更摧残人心。这是我们必须共同面对的、不容回避的人道现实。
然而,问题的根源究竟在哪里?一个关键的事实,像一束强光,照亮了谜团的中心:蒙古国全境遍布沙蒿,但其民众的过敏率却是全球最低的。 更神奇的是,我们这边许多备受折磨的过敏者,一旦踏上蒙古国的土地,症状便奇迹般减轻甚至消失。
这个鲜明的对比,恰恰验证了我的核心判断:问题绝非出在“蒿草”这种植物本身,而在于我们引入的是“外来变异沙蒿”。 蒙古国的沙蒿,是当地原生生态系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与那片土地上的微生物、其他物种乃至人类群体,共同演化了千万年,早已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动态的平衡。而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个被我们以“治沙”之名,人为引进的、本地的自然免疫系统(包括人体的和环境的)从未识别过的“陌生来客”。正是这种粗暴打破亿万年演替平衡的行为,才引发了生态系统和人体免疫系统剧烈的“排异反应”——这才是大规模过敏悲剧的真正根源。
所以,沙蒿过敏是一个典型的 “人造问题” 。它再次印证了我一直强调的那个观点:“自然从来不需要人类去修复,人类最应该做的,是停止以修复之名行破坏之实。”
面对这个我们亲手制造的困局,摆在面前的似乎只有三条路: 一是“逃离”,像候鸟一样在过敏季远走他乡,但这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并不现实。 二是依赖药物。但关于药物,我必须把话说得更透彻些:目前许多立竿见影的“特效药”本质是激素,用未来潜在的骨质疏松、内分泌紊乱等重大健康风险来换取眼前的暂时缓解,这无异于 “饮鸩止渴”,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健康透支。
那么,剩下的第三条路,也是我认为唯一现实且负责任的出路,就是:果断停止错误的源头,然后给予生命和时间最深切的信任。 具体而言,我们要立刻、彻底地停止一切外来沙蒿物种的引进,斩断持续破坏的根源。接着,我们需要极大的耐心——等待我们的身体免疫系统慢慢学习、适应,最终与这种新的花粉达成和解;同时,更要等待被我们扰乱的局部生态系统,依靠其强大的自愈力,缓慢地修复创伤,重归平衡。
这个过程听起来被动,但却是对自然规律最大的尊重。蒙古国的例子已经给了我们明确的希望。我们必须摒弃那种“技术万能”的幻觉——当我们连相对简单的杨絮问题都未能完美解决时,又何谈去“改造”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生态关系?任何新的、自以为是的“干预”,极有可能只是开启下一轮恶性循环的按钮。
这背后,蕴藏着中国传统文化中 “无为”的深邃智慧——“无为”绝非无所作为,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为”在于果断停止错误(停止引进);“有所不为”在于停止错误后,尊重规律,不妄动、不强求(等待与适应)。 云南的“神山森林”之所以生机盎然,正是当地人克制了“科学造林”的冲动,选择了守护与信任,最终见证了自然奇迹般的恢复力。
归根结底,沙蒿问题逼迫我们重新审视自己的定位:我们不是自然的救世主,只是它谦卑的一员。 真正的保护,始于观察、学习和敬畏。
在这片我们总想着去“修理”却往往越帮越忙的天地里,或许最智慧的举动,是让“修复”这个词从我们的行动词典中慢慢淡去。面对沙蒿,我们最需要的,是静下心来,首先停止制造新的伤害,然后,安安静静地陪伴自然。 它会指引我们答案,也终将依靠自身的力量,找回它千古以来的平衡。
这,才是我们与自然真正珍贵的共生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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