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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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远，哥哥求求你救救我！”
二十年未见的哥哥方志强突然出现在宾馆门口，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张曾经顶替了我军校名额的脸，如今满是皱纹和绝望。
四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拿走了我的梦想。
四十年后的这个夜晚，他却跪在我面前...
01
1978年的夏天，蝉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我叫方志远，十七岁，刚刚参加完高考。
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我一遍遍地想象着军校的生活。
穿军装，站军姿，扛钢枪。
从小到大，这就是我的梦想。
爷爷是老八路，打过日本鬼子，解放过大半个中国。
在我五岁那年，他得了肺病，躺在床上咳血。
临死前，他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摸着我的脑袋：“志远啊，将来当兵去。”
我点头，很用力，用力到脖子都疼。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承诺，只是觉得爷爷说的话就是圣旨。
哥哥方志强比我大两岁，高中毕业后就在县里混日子。
没工作，没方向，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在街上转悠。
有时候半夜才回家，身上还带着酒味。
妈妈为了他没少掉眼泪。
今天一整天，哥哥都躺在屋里睡觉。
外面太阳毒得要命，知了叫得嗓子都哑了。
妈妈周慧珍在厨房忙活，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
不时探出头来看我：“志远，别想太多，成不成的都是命。”
我摇摇头：“妈，我肯定能考上。”
这话我说了无数遍，每次说完，心里都会涌起一阵暖流。
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祖先汇报。
爸爸方国华在县里的农机站上班，算是个小干部。
每天骑着那辆28大杠自行车上下班。
车子已经骑了十几年，链条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他总说要换个新的，但一直没舍得。
家里条件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
在县城里，我们家勉强算是中等水平。
我从小就喜欢军人。
电影院里放《地道战》《地雷战》的时候，我总是坐在第一排。
看着银幕上的八路军战士，心里热血沸腾。
回家后就用木头削成手枪的样子，对着空气“突突突”。
妈妈看了笑话我：“志远这孩子，一天到晚想着打仗。”
爸爸倒是支持我：“男孩子嘛，就该有点血性。”
只有哥哥不屑地撇撇嘴：“当兵有什么好的，又苦又累。”
我不服气：“当兵保家卫国，多光荣！”
“光荣能当饭吃吗？”
哥哥的话总是这么扫兴。
但我从来不听他的。
我有我的坚持。
高考恢复的第二年，机会来了。
我拼了命地复习，每天早上五点起床。
点着煤油灯看书，一看就是深夜。
眼睛熬得通红，但心里充满希望。
邻居家的李大妈经常跟妈妈说：“你家志远真用功，将来肯定有出息。”
妈妈听了心里高兴，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哪里哪里，这孩子就是爱钻牛角尖。”
其实我知道，妈妈比我还紧张。
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什么鸡蛋羹，什么红烧肉，都往我碗里夹。
哥哥看了眼红：“凭什么他有好吃的，我就没有？”
妈妈白了他一眼：“你也考大学啊，我也给你做。”
哥哥就不吱声了。
他知道自己那点水平，考大学就是做梦。
考试那三天，我紧张得吃不下饭。
妈妈陪着我去考点，手里拎着个保温瓶。
“志远，渴了就喝水，别紧张。”
我点点头，心里其实慌得要命。
考场里坐着几百个考生，大家都一脸严肃。
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但真正开始答题后，反倒平静下来。
那些题目就像老朋友一样熟悉。
我一道道认真地做着，心里越来越有底。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足足算了三遍。
确认没错才放下笔。
语文作文写的是《难忘的一天》。
我写的是爷爷去世那天。
写到动情处，眼泪都掉在了卷子上。
考完试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白天还好，有事情可以干。
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着自己肯定能考上，一会儿又担心发挥失常。
妈妈看我睡不着，就坐在床边给我扇扇子。
“志远，妈妈相信你，你一定行的。”
爸爸也安慰我：“考上考不上都没关系，重在参与。”
但我知道，他们比我还紧张。
有时候半夜醒来，能听到他们在隔壁房间小声说话。
“志远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别瞎想，咱儿子那么用功，肯定没问题。”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更加不安。
如果考不上，不仅自己失望，还让父母丢脸。
那种压力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
三天后，邮递员老王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干这行快三十年了。
“方志远，你的信！”
老王的声音特别大，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我心脏狂跳，接过那个厚厚的信封。
手指都有些发抖。
信封上印着“省军区军官学校”几个大字。
红色的印章特别醒目。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录取通知书。
几个大字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生怕是眼花了。
没错，就是录取通知书！
我大喊一声：“爸！妈！我考上了！”
声音大得连隔壁王大爷都跑出来看热闹。
02
爸爸从屋里冲出来，连鞋都没穿好。
一把夺过通知书，戴上老花镜仔细看。
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喜，最后变成狂欢。
“好！好！我儿子争气！”
他大声喊着，声音里带着颤抖。
妈妈也跑出来，围裙都没摘。
看到通知书，眼泪“哗”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的儿啊，真的考上了。”
她一边哭一边笑，看起来又高兴又心疼。
“妈妈这些年的苦总算没白吃。”
邻居们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老方，你家志远真厉害啊！”
“军校啊，那可了不得！”
“毕业就是军官，铁饭碗！”
大家七嘴八舌地恭维着，爸爸笑得合不拢嘴。
哥哥方志强也从屋里走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
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
看到这么多人围在院子里，他有些疑惑。
“怎么了这是？”
“志强，你弟弟考上军校了！”
邻居李大妈兴奋地告诉他。
哥哥愣了一下，接过通知书看了看。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哦，考上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然后把通知书还给我。
转身又进了屋。
大家都有些尴尬，但很快又被喜悦冲淡了。
爸爸当天就去了县里，逢人就说我考上了军校。
“我家老二有出息啊，考上省军区的学校了。”
“以后就是军官了，光宗耀祖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自豪。
晚上，爸爸买了一只烧鸡回来，还有两瓶汾酒。
平时舍不得买的花生米、酱牛肉，今天也都摆上了桌。
“今天庆祝！咱家出了个军官！”
爸爸的脸红得像个苹果，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热的。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闹极了。
妈妈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志远，多吃点，以后到了部队要吃苦了。”
爸爸也举起酒杯：“志远，爸爸为你骄傲！”
我也很激动，感觉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只有哥哥一直闷闷不乐，埋头吃饭不说话。
偶尔抬起头，我能看到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那种眼神让我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可能是嫉妒吧，我这样想。
毕竟我考上了大学，而他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像过节一样热闹。
每天都有人来祝贺。
有爸爸的同事，有妈妈的姐妹，还有各种远房亲戚。
“老方，你家志远真厉害啊。”
“军校毕业就是军官，前途无量。”
“你们方家出人才了。”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但每次听到还是很高兴。
爸爸更是得意得不行，走路都带风。
“我就知道志远有出息，从小就不一般。”
“这孩子有军人的气质，像他爷爷。”
妈妈也跟着脸上有光，见人就笑。
只有哥哥越来越沉默。
有时候我在院子里看书，能感觉到他在屋里盯着我。
那种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是在观察什么猎物。
我开始准备上学的东西。
学校寄来了详细的清单，需要带的东西很多。
军用被褥，军用水壶，还有各种生活用品。
妈妈陪着我去县里的百货商店，把清单上的东西一样样买齐。
军用水壶特别重，但看起来很威武。
我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志远，以后就是真正的军人了。”
妈妈看着我，眼中满是慈爱。
“妈妈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军官。”
我用力点头：“妈，我一定不让爷爷失望。”
军用胶鞋是黑色的，又厚又结实。
我试穿了一下，感觉特别好。
仿佛穿上它们，就真的成了军人。
回家的路上，我提着大包小包，心情特别好。
路上碰到认识的人，都会停下来恭维几句。
我虽然嘴上客气，心里却美滋滋的。
妈妈私下跟我说：“志远，你哥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我点点头，心里想，他又没考上什么，心情不好干什么。
但表面上还是很理解的样子：“妈，我知道的。”
“你哥也不容易，从小到大没你聪明。”
妈妈的话让我有些内疚。
确实，从小到大，我的成绩都比哥哥好。
老师表扬的总是我，挨批评的总是他。
也许他心里一直很难受吧。
但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又没有故意为难他。
人各有命，这是没办法的事。
开学还有半个月。
我每天都在准备。
收拾行李，买生活用品，看军事方面的书。
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我还是很认真地读。
觉得这样能让自己更像个军人。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完美。
我甚至开始想象军校的生活了。
和同学们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四年后穿着军官服回家，让爸爸妈妈骄傲。
也让那些曾经瞧不起我们家的人刮目相看。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想这些。
越想越兴奋，经常失眠到半夜。
但这种失眠是快乐的，充满期待的。
就像小孩子等着过年一样。
那种心情，现在想起来还很美好。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几天就好了。
单纯的快乐，无忧无虑的憧憬。
不知道命运即将给我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03
变故来得突然，毫无征兆。
那天早上，我正在院子里练俯卧撑。
这是我给自己制定的训练计划，每天一百个。
虽然累得要死，但我坚持着。
想着到了军校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太阳刚刚升起，空气还算凉爽。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我“嗯嗯”的喘气声。
爸爸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去上班了，今天怎么还在家？
“志远，你过来。”
他的声音很冷，和前几天判若两人。
我停下动作，走到他面前。
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爸，怎么了？”
“这个军校，让你哥去。”
爸爸的话像一个炸雷，在我耳边轰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军校，让你哥去。”
爸爸的声音更冷了，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世界都在旋转。
“为什么？这是我考上的！”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哥是老大，年龄大了，该成家立业了。你还小，以后还有机会。”
这些理由听起来那么荒唐，那么不可理喻。
但爸爸说得很坚决，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行！这是我的！”
我大声喊出来，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爸爸的脸色更难看了。
眼中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冷漠。
“你敢跟我顶嘴？”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我脸上。
这是爸爸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
但这一巴掌，打得我五年六个感官都乱了。
我捂着脸，眼泪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委屈和愤怒。
“爸，这不公平。”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我说了算！”
爸爸的声音很大，邻居家的狗都被吓得叫起来。
“这个家我做主，轮不到你说话！”
我看着这个曾经疼爱我的父亲，感到无比陌生。
几天前他还为我骄傲，为我自豪。
现在却要把我的梦想夺走，给别人。
“爸，我是你亲儿子啊。”
我哭着说。
“正因为你是我亲儿子，所以要听话！”
妈妈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我们父子对峙的场面。
“你们这是干什么？吵什么吵？”
她想过来拉我，被爸爸瞪了一眼。
“你别管，这是我们爷们的事。”
妈妈不敢再说话，但眼中满是担忧。
我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但她不敢反对爸爸。
在我们家，爸爸的话就是圣旨。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关系到我的前途，我的梦想。
我不能就这样屈服。
“爸，你不能这样做！”
我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
“这个名额是我考来的，凭什么给别人？”
“凭我是你爸！”
爸爸的话斩钉截铁。
这时候，哥哥从屋里走出来。
他显然听到了我们的争吵。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志远，别和爸爸吵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哥，你说句话啊！这是我的机会！”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希望他能站出来为我说句公道话。
毕竟我们是兄弟，血浓于水。
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
“这事爸爸已经决定了。”
我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连哥哥也不站在我这边。
或者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策划的。
想到这里，我感到一阵绝望。
全世界都背叛了我。
那天上午，我一个人跑到了县城外的河边。
坐在河堤上，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想想。
河水很浑浊，看不清底。
就像我的前途一样，一片迷茫。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的命运要被别人决定？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但又能怎么办呢？
在这个家里，我说了不算。
在这个世界上，我说了更不算。
太阳越来越毒，晒得我头昏眼花。
但我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那些人。
一直到下午，妈妈找到了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志远，跟妈妈回家吧。”
妈妈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没有动，继续看着河水。
“妈妈知道你委屈，可是没办法啊。”
她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摸我的头。
“你爸爸的脾气你知道，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
我转过头看她：“妈，为什么要这样？”
“志远，你还不懂。”
妈妈叹了口气。
“你哥哥在外面惹了事，很严重的事。”
“什么事？”
“具体的妈妈也不太清楚，反正挺麻烦的。”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如果不去军校，他可能要进监狱。”
我的心一沉。
原来是这样。
“妈，那我怎么办？”
我问出了心里最关心的问题。
“妈妈也没办法啊，只能委屈你了。”
妈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
“可是我就想去军校，就想当军人。”
“志远，听话，先这样吧。”
我知道妈妈也很无奈。
在这个家里，她的地位比我高不了多少。
重大的决定，还是要爸爸说了算。
而爸爸显然已经决定了。
为了大儿子的前途，可以牺牲小儿子的梦想。
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
我必须接受。
“妈，我恨他。”
我指的是哥哥。
“志远，不要这样说，他也是没办法。”
但我知道，这个恨会伴随我很久很久。
04
回到家，气氛很压抑。
爸爸坐在堂屋里抽烟，一根接一根。
平时他很少抽这么多烟。
看到我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哥哥在收拾东西。
我的军用品，我的被褥，我的水壶。
一样样被他拿走。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忙活。
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志远，你恨我吗？”
他突然问。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命。”
他说完这句话，继续收拾东西。
我转身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太阳很毒，晒得人睁不开眼。
就像我的前途一样，一片黑暗。
哥哥走的那天，我没有送他。
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说话声。
“志强，到了部队要好好表现。”
“记得写信回来，报个平安。”
“照顾好自己，部队里苦。”
这些话本来应该是对我说的。
现在却对着哥哥说。
我听着，心里酸得要命。
车子发动的声音响起。
渐渐远去。
我走到窗前，看着那辆远去的汽车。
车上坐着我的梦想，我的前途。
还有我的恨意。
从今天开始，我和哥哥就是陌生人了。
血浓于水？
狗屁！
接下来的日子很难熬。
邻居们见到我，都会问：“志远，怎么不去军校了？”
我只能说：“身体检查没过。”
每次说这句话，心里都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但又不能说实话。
说了实话，全家人都没脸见人。
“哎呀，真可惜，这么好的机会。”
“没关系，身体最重要。”
“以后还有机会的。”
这些安慰的话听起来那么刺耳。
什么身体最重要？
什么以后还有机会？
都是屁话！
爸爸也不怎么理我。
好像我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每天板着脸，话都不跟我说。
妈妈心疼我，经常偷偷给我做好吃的。
“志远，吃点肉，补补身体。”
但我什么都吃不下去。
饭菜在嘴里就像嚼蜡一样。
“妈，我不饿。”
“怎么能不饿呢？你都瘦了。”
妈妈的眼中满是心疼。
“都是妈妈不好，没保护好你。”
我摇摇头：“妈，这不怪你。”
确实不怪她。
在这个家里，女人是没有发言权的。
所有的决定都是男人做的。
而爸爸已经做了决定。
为了救大儿子，牺牲小儿子。
这就是他的选择。
我必须承受后果。
夜里经常失眠。
想着如果我去了军校，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穿着军装，和同学们一起训练。
学习军事知识，练习射击。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两个月后，县武装部长老唐来了家里。
他是爷爷的老战友，六十多岁了，但身板还很硬朗。
“老方，志远的事我听说了。”
老唐的声音很严肃，脸色也不好看。
爸爸有些尴尬：“老唐，你别多心，这是我们家的事。”
“屁话！”
老唐拍了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孩子从小就想当兵，你这么做对得起他爷爷吗？”
我在房间里听着，心里一阵暖流。
终于有人为我说话了。
“可是志强那边...”
爸爸的声音有些发虚。
“志强怎么了？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凭什么让弟弟替他背锅？”
老唐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这是在害孩子！害两个孩子！”
两人争了起来，声音很大。
最后老唐气冲冲地走了。
临走时丢下一句话：“老方，你会后悔的！”
第二天，老唐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找我。
“志远，跟我走。”
我有些迷惑：“去哪里？”
“别问，跟我走就对了。”
我看看爸爸，他沉着脸没说话。
但也没有阻止。
跟着老唐出了门。
他带我到了县武装部。
办公室里挂满了军用地图和标语。
看起来很威严。
“志远，坐下。”
老唐给我倒了杯茶。
“省里有个特殊选拔，从落榜生中补录军校学员。”
我眼睛一亮。
还有这种好事？
“真的？”
“当然真的，不过要重新考试，重新政审。”
老唐的眼中闪着光。
“你愿意试试吗？”
“我愿意！”
我大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激动。
老唐笑了：“我就知道你愿意。”
“可是，这事我爸那边...”
“你爸那边我来摆平，你只管好好准备。”
老唐的话让我充满了希望。
“但是，这件事要保密，先别告诉家里人。”
我用力点头。
走出武装部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太阳不再刺眼，空气不再闷热。
就连路边的野花都显得格外美丽。
也许命运还没有完全抛弃我。
也许我还有机会实现梦想。
这个希望让我重新活了过来。
回到家，爸爸问我去了哪里。
我说去找同学了。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妈妈看我脸色好了些，也很高兴。
“志远，想开点，天无绝人之路。”
她不知道，路真的来了。
05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重新复习。
这次比第一次还要用功。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睡觉。
把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又一遍。
数学题做了无数遍，语文课文背得滚瓜烂熟。
妈妈看我这么拼命，有些心疼。
“志远，你这是干什么？都已经这样了，还这么用功。”
我笑笑：“妈，我就是闲得无聊，找点事做。”
当然不能告诉她真话。
万一考不上，岂不是又要失望一次？
而且老唐说了要保密。
爸爸看我整天看书，也很奇怪。
“志远，你看这些书有什么用？”
“增长知识啊，总比闲着强。”
他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可能觉得我是在逃避现实。
但我知道，我是在争取未来。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再错过，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考试那天，老唐亲自送我去省城。
坐在他的吉普车里，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志远，放轻松，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考试。”
老唐安慰我。
“记住，你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呢。”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爷爷。
想起他临终前对我说的话。
“志远啊，将来当兵去。”
我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
不为别的，就为了爷爷。
就为了自己的梦想。
考场设在省军区大院里。
看着那些穿军装的人来来往往，我心潮澎湃。
这就是我向往的世界。
充满纪律和荣誉的世界。
我一定要进来！
考试比想象中难。
题目都很刁钻，需要很深的功底。
但我准备得很充分。
那一个月的复习没有白费。
特别是面试环节，考官问了很多关于军事的问题。
“你为什么想当军人？”
“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实现爷爷的愿望。”
“军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忠诚、勇敢、纪律。”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危险，你会怎么办？”
“服从命令，完成任务，绝不退缩。”
我的回答让考官们很满意。
他们不断地点头，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
政审也很顺利。
老唐提前做了工作，没有任何问题。
走出考场的时候，我感觉良好。
虽然不敢确定能考上，但至少尽力了。
一个月后，录取通知书来了。
这次是省军区指挥学院。
比哥哥去的那个学校层次还要高。
我拿着通知书，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高兴。
是激动。
老唐也很高兴：“志远，我就知道你行！”
“老唐叔叔，谢谢你！”
我给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别谢我，这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但是没有你，我连机会都没有。”
这是实话。
如果没有老唐，我可能一辈子都实现不了梦想。
“你爷爷在天上也会高兴的。”
老唐的眼中也有些湿润。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你穿军装。”
现在这个愿望要实现了。
虽然爷爷看不到，但我相信他能感受到。
这次爸爸没有反对。
因为老唐威胁说，要举报顶替的事。
“老方，这事要是捅出去，志强的前途也完了。”
爸爸只能妥协。
但他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妈妈很高兴，又开始忙着给我准备东西。
“志远，这次是真的要去了。”
她的眼中满是欣慰。
“妈妈就知道，我的儿子是有福气的。”
邻居们知道后，都很惊讶。
“志远真厉害，考了两次都考上了。”
“这孩子有出息，将来肯定是个大官。”
“方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有高兴，有得意，也有苦涩。
如果没有第一次的变故，也许我会更高兴。
但现在，我只是想着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绝不能再让任何人夺走。
06
去学校前一天晚上，哥哥突然回来了。
他穿着军装，晒得很黑，但看起来还挺精神。
部队的生活显然让他成熟了不少。
但看到我，表情有些复杂。
“志远，听说你也要去军校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是的。”
我的回答很简短，语气也很冷淡。
“是个好学校。”
他又说。
我没搭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
四个月的仇恨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晚饭时，全家人坐在一起。
气氛很尴尬。
哥哥几次想说话，最后都没说出来。
我也一直沉默着。
只有爸爸妈妈偶尔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这顿饭吃得很压抑。
时间过得很快，我跟家里也已经很少联系了，特别是哥哥，已经断了联系。
这些年来，通过努力我已经成了大军官。
直到2018年的那个夜晚。
退休仪式前一天。
我住在军区宾馆里，正在整理四十年来的资料。
突然听到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二十年未见的哥哥。
他老了，头发花白，满脸憔悴。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很多。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毕竟是血缘兄弟。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跪下来。
而且是那样绝望的表情。
我彻底懵了。
二十年没见的哥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而且一见面就跪下了。
他的眼神让我害怕。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点的眼神。
就像当年爷爷临终前的眼神一样。
“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想去扶他。
他却往后躲了躲。
“志远，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
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看看走廊里，幸好没有其他人。
赶紧把他拉进房间。
关上门。
“哥，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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