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是?"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佝偻的老妇人站在门口,干枯的手扶着门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张怀远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的老人,突然双膝跪地,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这一跪,跪掉了五十多年的执念,也跪碎了一个隐藏了半个世纪的秘密……

01

北京的秋天来得特别早。张怀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是从旧相册里掉出来的,他本来在整理柜子,没想到会翻出这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一棵大榕树下,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衣裳,正对着镜头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让人看了心里就暖和。

"爸,您在看什么呢?"女儿张敏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父亲盯着照片发呆。

张怀远赶紧把照片收起来,摇摇头:"没什么,老照片。"

"您最近总是这样,魂不守舍的。"张敏在他身边坐下,"是不是又想妈妈了?"

老伴走了三年了。这三年里,张怀远一个人住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儿女们都在国外,一年也回不来几次。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看看报纸,在小区里遛遛弯,晚上看会儿电视就睡觉。日子过得平静,可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敏敏,我想去趟广西。"张怀远突然开口。

"广西?"张敏愣了,"您去那儿干什么?现在天这么热,您这身体……"

"我想回去看看。"张怀远打断她,"就是想去看看当年待过的地方。"

张敏皱起眉头:"爸,您都七十八了,一个人去那么远,我不放心。要不等我下个月休假,陪您一起去?"

"不用。"张怀远站起来,"我自己能行。你们都忙,不用管我。我就是想……想去看看一个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张敏追问。

张怀远没回答,径直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他知道如果告诉儿女实情,他们肯定不会同意。可是这件事,他已经压在心底五十多年了,不去做,这辈子就真的没机会了。

三天后,张怀远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女儿送他到站台,千叮咛万嘱咐,他都一一应下。火车缓缓开动,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跳得厉害。

火车的节奏很催眠,可张怀远却睡不着。他坐在硬座车厢里,周围是各种说话声、小孩哭闹声,混成一片喧嚣。他闭上眼睛,那些尘封的记忆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那是1970年的冬天。他作为北京知青被分配到广西的一个小山村,叫石岭村。第一次坐那么久的火车,又转了好几趟汽车,到村里的时候天都黑了。

生产队长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姓韦,话不多。他带着张怀远到知青点,那是村口一间土坯房,屋里住着七八个知青,都是从北京、上海来的。

第二天一早,他被派去学插秧。北京城里长大的孩子,哪里干过这种活?他在田里站着,看着其他人麻利地弯腰、插秧,自己却手足无措。

"你这样不行,要这样弯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见一个姑娘挑着两桶水走过田埂。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被太阳晒得有点黑,但五官清秀,一双眼睛特别亮。

"我叫韦秀兰,你可以叫我阿秀。"姑娘放下水桶,卷起裤腿走进田里,"我教你。"

就这样,他认识了阿秀。后来才知道,她是生产队长的女儿,家里有三个孩子,她是老大。

阿秀很耐心。她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拿秧苗,怎么插得快又稳,怎么在泥地里走路不摔跤。她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他有时候听不懂,她就比划着,两个人常常因为这个笑成一团。

"你们北京城是不是特别大?"有一天收工后,阿秀问他。

"大。"张怀远坐在田埂上,"从东头到西头,要坐很久的公交车。"

"公交车是什么?"

"就是……很大的车,能装很多人。"他试着解释。

阿秀眼睛里闪着向往的光:"我从来没出过县城。听说火车跑起来比牛车快一百倍,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张怀远笑了,"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去北京看看。"

"我?"阿秀摇摇头,"我这辈子能去趟县城就不错了。"

张怀远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酸。这个姑娘,明明跟北京那些女孩差不多大,可是她的世界,就只有这个小山村。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怀远渐渐适应了农村的生活,也跟阿秀越来越熟。他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找她说话,看到她在田里干活,心里就觉得踏实。

那年夏天特别热。有一天晚上,张怀远睡不着,就出去走走。走到村口的老榕树下,看见阿秀坐在那里,仰头看星星。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走过去。

阿秀侧过头:"热,睡不着。你也是?"

"嗯。"他在她身边坐下,"北京的夏天没这里热。"

"我还是想去看看。"阿秀说,"北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

张怀远想了想:"你知道天安门吗?"

"知道啊,毛主席在那里。"

"天安门广场特别大,能站几十万人。广场边上有故宫,那是以前皇帝住的地方,房子都是红墙黄瓦,特别漂亮。"张怀远说着,"还有北海公园,湖上可以划船。冬天湖结冰了,能在上面滑冰。"

阿秀听得入神:"一定很好玩吧。"

"以后我带你去。"张怀远脱口而出。

阿秀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张怀远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有点发烫。

阿秀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低下头去。

从那天起,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不太一样了。他们还是一起干活,一起说话,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空气里流动。

有一次,张怀远在山上砍柴,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手臂。伤口不深,但血流得挺多。阿秀看见了,赶紧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给他包扎。

"疼不疼?"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打着结。

"不疼。"张怀远看着她,心跳得特别快。

"下次小心点。"阿秀抬起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那一刻,他突然很想吻她。可他没敢。

晚上回去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自己喜欢上她了。这份感情来得突然,却又好像理所当然。在这个陌生的小山村里,是她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第二天,他去找阿秀。他说:"阿秀,我……我喜欢你。"

阿秀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当我没说。"张怀远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阿秀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早就……早就喜欢你了。"

张怀远的心一下子就飞起来了。他想拉她的手,可又不敢,就那么傻傻地站着,笑得合不拢嘴。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偷偷地在一起了。他们不敢让别人知道,只能趁着早晚没人的时候见面。有时候是在河边,有时候是在山坡上,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村口的老榕树下。

"怀远,你说以后真的能带我去北京吗?"有一天晚上,阿秀问他。

"能。"张怀远握着她的手,"等我能回城了,我就娶你,带你去北京。"

"我爸肯定不会同意的。"阿秀叹了口气,"他说,女孩子就该嫁到村里,守着家过日子。"

"那我们就自己决定。"张怀远说,"我不会让你一辈子待在这里的。"

阿秀靠在他肩上,轻轻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

那段时间,是张怀远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每天睁开眼睛,想到能见到阿秀,整个人就充满了干劲。他觉得所有的辛苦和劳累都不算什么,因为有她在。

可好景不长。

03

1972年的秋天,张怀远突然接到通知,说知青可以回城了。消息传来的那天,知青点里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只有张怀远高兴不起来。

他去找阿秀。阿秀正在院子里晒谷子,看见他来,笑着说:"听说你们要回去了?"

张怀远点点头,心里堵得慌:"我不想走。"

"傻话。"阿秀放下手里的活,"北京多好啊,你回去才对。"

"那你呢?"张怀远走过去,"我走了,你怎么办?"

阿秀低下头,半天才说:"我……我在这里等你。你回去把事情办好了,就回来接我,好不好?"

"好。"张怀远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我们去北京,结婚,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阿秀的眼睛红了:"你要记得我说的话。"

"我记得。"张怀远把她抱进怀里,"我不会忘记你的。"

临走的那天早上,阿秀送他到村口。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张怀远问。

"你回去再看。"阿秀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要记得,我在这里等你。"

"我知道。"张怀远握着她的手,"最多两年,我一定回来接你。"

汽车发动了。张怀远坐在车里,看着阿秀站在老榕树下,一直向他挥手。他趴在车窗上,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才坐回座位上。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条绣花手帕。手帕上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角落里还绣着两个字:念远。

张怀远握着手帕,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回到北京后,他被分配到一家工厂当工人。他写信给阿秀,把地址、单位都告诉她,让她给他回信。

可他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始终没有收到回信。他又写了几封信,还是没有回音。

"会不会是地址写错了?"同事老李说,"那年代,邮政也不太靠谱。"

张怀远心里着急,可又没办法。那时候打长途电话很难,村里也没有电话。他想再回去一趟,可单位不批假。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门房问有没有他的信。每次门房师傅摇头,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半年后,他家里开始给他张罗相亲。母亲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我不想结婚。"张怀远说。

"为什么?"父亲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人了?"

张怀远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说阿秀的事。说了,父母肯定不会同意。可不说,他们又会一直逼着他相亲。

"爸,妈,我……我在广西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姑娘。"他硬着头皮说。

"什么?"母亲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你在乡下谈对象了?"

"我们是真心的。"张怀远说,"我答应过她,会回去接她来北京。"

"胡闹!"父亲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了人家?一个乡下姑娘,来北京能干什么?你让她怎么生活?"

"我会照顾她。"

"你拿什么照顾?"母亲也急了,"你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钱,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养个老婆?你们住哪里?吃什么?"

张怀远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父母说的都是现实问题,可他不能就这样放弃阿秀。

"儿子,听妈的话。"母亲缓和了语气,"那个姑娘也不一定在等你。你们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好,一分开就忘了。再说了,你都半年没收到她的信了,说不定她早就嫁人了。"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扎在张怀远心上。他想反驳,可又觉得无力。是啊,半年了,阿秀为什么不给他写信?会不会真的像母亲说的,她已经嫁人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家里的压力越来越大。父母不停地给他介绍对象,亲戚朋友也轮番劝说。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可周围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妥协了。

1973年的春天,他跟一个叫刘芳的姑娘结了婚。刘芳是他同事的妹妹,人很好,温柔体贴。可张怀远知道,自己的心不在她身上。

新婚之夜,他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的都是阿秀。他想起她站在榕树下挥手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在这里等你"的时候,眼里的期待和信任。

他觉得自己是个骗子。

婚后,他把那条绣花手帕藏在箱子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看过。他不敢看,一看就觉得愧疚。他告诉自己,要好好对刘芳,要过好现在的日子。至于阿秀,就让她留在记忆里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他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工作、生活、孩子的教育,这些琐事填满了他的时间,那段往事渐渐被压在心底,只有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隐隐作痛。

04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张怀远拎着行李走出车站,眼前是一座陌生的城市。

当年的小县城早就变了样。高楼大厦到处都是,宽阔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他站在广场上,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师傅,去石岭村怎么走?"他问一个路人。

"石岭村?"那人想了想,"哦,你说的是那个拆迁的村子吧?现在那里都成镇了。你坐12路公交,到石岭镇下车。"

张怀远心里一紧。拆迁了?那阿秀还在那里吗?

他找到公交站,上了车。车子开出城区,路两边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那些山,那些田,虽然都建了新房子,可轮廓还是当年的样子。

到了石岭镇,他下了车。这里确实跟记忆里不一样了。原来的村子变成了一个小镇,主街上商铺林立,很是热闹。他沿着街道往里走,想找到当年的知青点,可走了半天也没找到。

"大爷,您找什么地方?"一个开杂货店的大婶看他在门口转悠,问道。

"我找……找石岭村原来的生产队部。"张怀远说。

"哎呀,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大婶说,"早拆了。你是以前在这里下乡的知青吧?"

"是。"张怀远点点头,"我想找个人,她叫韦秀兰,是以前生产队长的女儿。您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大婶想了想:"韦秀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哦,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独居的老太太?"

张怀远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对,就是她。她现在住哪里?"

"你等等。"大婶喊了一嗓子,"老韦!出来一下!"

一个老头从店里走出来,花白头发,脸上都是皱纹。

"什么事?"老头问。

"这位同志找韦秀兰,就是老韦家那个一直没嫁人的姑娘。"大婶说。

老头打量了张怀远一眼:"你找她做什么?"

"我是她……她以前的朋友。"张怀远说,"这次回来,想看看她。"

老头的表情有点复杂:"她啊,搬到镇上去了。就在老街那边,具体哪个门牌号我不记得了。你去那边打听打听,应该能找到。"

"谢谢,谢谢。"张怀远连忙道谢。

老街是镇上比较破旧的地方,路面坑坑洼洼,两边都是老房子。他挨家挨户地打听,终于有个邻居告诉他:"韦秀兰?就住在前面第三个巷子里,最里面那间。"

张怀远走进巷子,心越跳越快。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砖。走到最里面,他看见一扇斑驳的木门。

他站在门前,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他突然有点害怕了。怕什么呢?怕她已经忘记自己了?还是怕她恨自己?

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我……我找韦秀兰。"张怀远的声音都在发抖。

脚步声响起,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口,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她抬起头,看到张怀远,整个人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时间好像静止了。

"你是……怀远?"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张怀远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秀……"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释然。

05

两个人在屋里坐下。阿秀给他倒了杯水,手还在抖。

"你……你怎么突然来了?"她问。

张怀远擦了擦眼泪:"我老伴三年前去世了。孩子们都在国外,我一个人在家,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想来想去,觉得这辈子要是不来看你一眼,会后悔一辈子。"

阿秀低下头,半天才说:"你过得好就行。我……我一直担心你过得不好。"

"阿秀,我对不起你。"张怀远握住她的手,"我当年答应过你,说要回来接你的,可我没做到。"

"不怪你。"阿秀摇摇头,"但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什么事?"张怀远愣住了。

阿秀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旧信封。她把信封递给张怀远:"你看看吧。"

张怀远颤抖着打开信封,文字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瞬间脑子一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