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攀峰
第二章
湘西的桃花凋零在异乡的寒风中,而桃花潭畔的缘分,却在省城长沙悄然续写,命运之轮开始悄然转动
抵达卢家后,白如意的温柔贤惠很快赢得了公婆的喜爱。她嘴唇下的那颗美人痣,成为她与姐姐最明显的区别。卢闻仲夫妇对这位儿媳十分满意,尤其是她对待下人的仁慈和操持家务的能干。
其实卢天浩娶亲当天,就知道是白如意代替姐姐出嫁,反正都是白家女儿,也不算大错。
然而,新婚的甜蜜时光短暂如昙花一现。春节过后,卢天浩必须返回长沙完成学业。离别那天清晨,白如意为丈夫整理行装,眼中含着不舍的泪水。
“此去长沙,路途遥远,务必保重身体。”白如意将亲手制作的干粮放入行囊,声音轻柔如春风。
卢天浩握住妻子的手:“待我学业完成,便回来与你长相厮守。家中父母,劳你多加照料。”
夫妻二人依依惜别,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卢天浩翻身上马,频频回首,直到白如意的身影在视线中模糊消失。
长沙城的春天来得比湘西早,湘江两岸的柳树已吐新芽。卢天浩回到湖南大学,沉浸在学业中,却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思念家乡的妻子。
三月的一个午后,卢天浩闲来无事,在城中漫步。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当他路过一家名为“悦来”的客店时,突然听到一阵争吵声。
“已经宽限你们一个月了,今天必须搬走!我这小店不是慈善堂!”店老板气势汹汹地驱赶着一对年轻夫妻。
被赶出来的男子衣衫褴褛,却仍护着身后面色苍白的女子。那女子虽然病容憔悴,却依然能看出几分清秀之姿,尤其是那双眼睛,让卢天浩莫名感到熟悉。
“老板,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吧。我堂客病重,需要静养。”男子哀求道。
店老板不为所动:“不行!你们已经欠两块大洋了,看你堂客病成这样,要是死在我店里,多不吉利!”
卢天浩本是个热心肠,见状上前劝解:“老板,这位女士确实需要休养,您这样驱赶,未免有失善良。”
店老板打量了一下卢天浩的穿着,见他像个学生,便没好气地说:“他们欠了我一个月两块大洋房租,我仁至义尽了。你要是好心,帮他们把账结了?”
卢天浩本想拒绝,但当他目光落在那病弱女子脸上时,心中莫名一颤——这女子的容貌,竟与自己的妻子白如意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嘴唇下方少了一颗美人痣。
心生怜悯之下,卢天浩掏出五块大洋递给店老板:“这是欠你的房租,多余的三块,继续让他们住下。”
店老板见到钱,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连声答应。
卢天浩又拿出五块大洋递给那名男子:“这些钱给你堂客看病吧。天气尚寒,莫要耽误了病情。”
男子接过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敢问恩人大名,日后定当相报!”
卢天浩扶起男子,淡淡说出三个字:“卢天浩。”
话音刚落,那对夫妻脸色骤变,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名字。卢天浩没有留意他们的反应,转身离去,心中只当是做了一件善事。
那对落魄夫妻,正是私奔至长沙的白桃花和万俊伦。他们离开桃花村后,一路艰辛来到省城,最初还对未来充满希望。然而现实很快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万俊伦本是农家子弟,除了种田砍柴,别无长技。在长沙这样的大城市,他难以找到稳定活计,只能做些零工勉强糊口。白桃花自小体弱,不适应城市生活,加上心中对父母的愧疚,不久便病倒了。
医药费耗尽了他们微薄的积蓄,最终连房租都无法支付。就在他们走投无路之际,却遇到了最意想不到的人——卢天浩。
当听到“卢天浩”三个字时,白桃花和万俊伦如遭雷击。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眼前这个慷慨相助的青年,是不是白桃花原本许配的夫婿。
回到狭小的客房,万俊伦心情复杂地为白桃花煎药。房间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中药的苦涩味道。白桃花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
“俊伦哥,我们...我们对不起卢公子。”白桃花声音虚弱,眼中含泪,“
万俊伦低头扇着火炉,沉默良久:“桃花,命运弄人。但既已选择,便无回头路可走。”
“可我担心爸妈...,?”白桃花咳嗽着说。
喂白桃花喝完药,万俊伦望着窗外繁华的长沙城,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桃花潭边的誓言,想起对白桃花“永不负心”的承诺,如今却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一股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头。
几日后,白桃花的病情稍有好转。万俊伦决定外出寻找工作,无论如何也要在长沙立足。然而命运似乎又开了一个玩笑——他在一家药铺前遇到了卢天浩。
原来卢天浩受同学之邀,前来药铺取药。两人不期而遇,万俊伦下意识想避开,却被卢天浩认出。
“这位兄台,你家堂客的病情可有好转?”卢天浩关切地问道。
万俊伦只得停下脚步,拱手回答:“多谢卢公子那日相助,我堂客服了药,已见好转。”
卢天浩点点头,忽然注意到万俊伦有一脸忧愁,便问道:“兄台是寻找工作吗?”
万俊伦面露窘迫:“正是。只是长沙人生地不熟,一时难以找到合适活计。”
卢天浩思索片刻:“我认识一家绸缎庄的掌柜,正需人手。兄台若有意,我可引荐。”
万俊伦本想拒绝,但想到白桃花需要调养,家中积蓄所剩无几,只好接受卢天浩的好意。
在卢天浩的帮助下,万俊伦在绸缎庄找到一份账房工作。然而这份善意却让万俊伦内心更加煎熬,不知道这个卢天浩,是不是白桃花的娃娃亲。
与此同时,白桃花在客店休养,也备受内心煎熬。她时常站在窗前,望着远方,思念家乡的桃花潭。桃花潭水清澈见底,每年春天,桃花瓣飘落潭中,随波逐流,如同她此刻漂泊的命运。
一日,卢天浩前来客店探望,带来了一些补品。白桃花面对这位“前未婚夫”,心情复杂,几乎无法正视他的眼睛。
“姑娘与我的妻子如意长得极为相似,真是缘分。”卢天浩微笑着说,并未察觉白桃花的异常。
白桃花强装镇定:“卢公子谬赞。听闻公子妻子是泸溪县人,与我同乡,相貌相似也不足为奇。”
“是啊,泸溪县的水土养育了如花似玉的女子。”卢天浩笑道,“等姑娘身体康复,可与万兄一同来寒舍做客,让我妻子见见同乡。”
卢天浩的每一句善意话语,都像针一样刺在白桃花心上。
暮春三月,白桃花的身体基本康复。万俊伦的工作也逐渐稳定,两人的生活稍见起色。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相遇,让这段错综复杂的关系再也无法隐藏。
卢天浩的家书,一般都邮寄到朋友的绸缎庄,那日,卢天浩收到家书,就到绸缎庄取信,信中白如意提到姐姐桃花私奔之事,言语间充满担忧。卢天浩读信时,正好被前来送账本的万俊伦撞见。信封上“白如意”三个字,让万俊伦神色大变。
“卢公子...这信是...”万俊伦声音颤抖。
卢天浩并未察觉异常,坦然相告:“是内人家书。她姐姐白桃花与人私奔,家中十分担忧。”
万俊伦手中的账本差点落地,脸色惨白。卢天浩这才觉得有些奇怪,联想到白桃花与妻子惊人的相似,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万兄,你与那姑娘来自何处?”卢天浩直视万俊伦的眼睛,声音严肃。
万俊伦知道再也瞒不住,长叹一声,双膝跪地:“卢公子,我对不起你!”
真相大白,卢天浩愣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帮助的这对落魄夫妻,正是让白家陷入尴尬的新娘和与她私奔的男子。
复杂情绪在卢天浩心中翻涌——有被欺骗的愤怒,有对妻子如意的愧疚,也有对白桃花和万俊伦处境的理解。他想起与白如意完婚以来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温柔体贴的陪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起来吧,万兄。”卢天浩扶起万俊伦,“事已至此,责怪无益。”
万俊伦这才知道是白如意代替姐姐出嫁,心里不禁感慨万分。
万俊伦泪流满面:“卢公子,我知道无法求得你的原谅,只求你不要迁怒于桃花和如意。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卢天浩望向窗外,湘江上舟船往来,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漂泊不定?他想到自己与白如意的姻缘,虽是替代,却意外美满;而白桃花与万俊伦为爱私奔,却落得如此落魄。命运之玄妙,岂是凡人能够参透的?
感情的纠葛没有对错,只有因果。
初夏时节,白桃花完全康复。一天,她与万俊伦在湘江边散步,恰逢桃花盛开。江风吹拂,桃花瓣纷纷扬扬飘落水面,让她想起故乡的桃花潭。
“俊伦哥,我想回家了。”白桃花轻声说,“无论面对怎样的责罚,我都想回到桃花潭边。”
万俊伦握住她的手:“好,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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