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你给我滚出来!”
别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陈磊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一把挥掉玄关上的古董花瓶,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又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把城南那块地都给你了?你还真当自己是陈家的女主人了!”
林晚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青菜。她平静地看着陈磊,仿佛他吼的不是自己。
“少爷,你误会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陈磊耳朵里。
“先生说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我,让我在上面种点菜。”
01
三年前,林晚第一次踏进这栋别墅时,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你就是林晚?”
说话的是管家刘婶,她上下打量着林晚,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明码标价的货物。
“是的,刘婶。”林晚怯生生地回答。
“记住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别问,先生不喜欢家里有声音,你最好当个哑巴。”
林晚点点头,攥紧了手里那个已经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那就是她全部的行李。
几天后,她第一次见到了陈磊。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他径直从林晚身边走过,连眼角都没扫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
“爸,您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人?看着就一股穷酸味儿,手脚干净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林晚的自尊上。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清瘦的老人,正是这栋别墅的主人,陈国栋。
他没有理会儿子的话,浑浊的眼睛看向林晚。
“你,过来。”
林晚顺从地走过去。
“叫什么名字?”
“林晚。”
“多大了?”
“二十二。”
陈国栋不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很疲惫。
林晚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像一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
那天晚上,陈国栋咳得很厉害,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别墅里。
林晚在门外听着,没有立刻进去。
她先去厨房,用温水冲了一杯蜂蜜,仔细试了试温度,才端着杯子,轻轻敲了敲门。
“先生,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屋里的咳嗽声停了。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进来。”
陈国栋靠在床头,第一次正眼看她。
他的目光,不再像初见时那般疏离。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国栋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不再只是命令林晚做这做那,偶尔也会在花园散步时,和她聊起一些陈年旧事。
“我年轻的时候,比陈磊那小子混蛋多了。”
陈国栋拄着拐杖,慢慢地走着。
“家里穷,一个人跑到海港打拼,睡过码头,也跟人动过刀子。”
林晚安静地跟在他身侧,认真地听着,从不插话。
“先生您很厉害。”
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她只会这样由衷地赞叹一句。
陈国栋笑笑,不置可否。
这种平静,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被打破了。
陈磊又回来了,他看到父亲正和林晚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下棋,气氛融洽得让他刺眼。
“爸,您精神不错啊。”
陈磊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
“就是别什么人都当知己,有些人啊,心思深着呢。”
他转头看向林晚,像是突然来了兴趣。
“林小姐,听口音是北边来的?家里几口人啊?看你这年纪,应该读了不少书吧?”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恶意。
林晚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颤,低下了头。
“我……我没读过大学。”
“哦?那可真是可惜了。”陈磊拖长了语调,“也是,像林小姐这样有‘上进心’的,在哪儿不能学东西呢?”
“够了!”
陈国栋突然把手里的棋子拍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要是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混账话,就给我滚!”
陈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父亲会为了一个保姆当众呵斥自己。
“爸!我这是为你好!你别被人家骗了!”
“我用不着你为我好!滚!”
陈磊愤愤地站起来,怨毒地瞪了林晚一眼,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陈国栋把林晚叫到书房。
“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没有的,先生。”林晚轻声说。
陈国栋看着她,突然发现,这个年轻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他无意中瞥见她放在房间角落的桌子上,摆着几本旧书,《老年人护理手册》、《家庭营养膳食搭配》。
书页上,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03
一场突如其来的小中风,让陈国栋住进了医院。
病房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陈磊带着一帮亲戚,每天走马灯似的在病房里进进出出。
“爸,公司那几个老家伙最近不太安分,您看是不是先把股权授权书签一下?”
“叔,您放心养病,就是那几个海外的账户,密码您得告诉我,万一有什么急用呢……”
没有一个人问他想不想喝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夜里能不能睡好。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的都是对财产的贪婪。
只有林晚,像个沉默的影子,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
她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精准地记下医生说的每一个字,按时给他喂药、擦身、按摩。
陈国栋不能吃医院的饭菜,她就去菜市场买来新鲜的食材,借了医院的微波炉,变着花样做给他吃。
有一次,陈国栋半夜从昏沉中醒来,看见林晚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
他伸出手,想帮她抚平,却发现自己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那一刻,两行老泪从他浑浊的眼角滑落。
出院后,陈国栋的身体好了很多。
一天下午,阳光正好,他把林晚叫到书房。
“去我卧室,把床头柜最下面那个黄花梨木的盒子拿来。”
林晚很快把盒子取了过来,很沉,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打开看看。”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打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梳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林晚很确定,陈家的亲戚里,没有这个人。
陈国栋拿起照片,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眼神变得异常悠远。
他像是在对林晚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如果……她还在,应该也像你这么大了。”
林晚好奇地问:“先生,这是?”
陈国栋仿佛从回忆中惊醒,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照片重新放回盒子,然后把一把小巧的铜钥匙塞到林晚手里。
“以后,这个你来保管。”
04
又过了一年,陈国栋的身体愈发不如从前。
在一个普通的傍晚,他叫住了正准备去厨房的林晚。
“林晚,我们结婚吧。”
林晚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先生?”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国栋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有几天。我不想最后这段路一个人走。”
他看着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而且,我不想让你在我走后,被陈磊那小子欺负得无处容身。”
这不是一句浪漫的告白。
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的托付,和一种拼尽全力的保护。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决定,像一颗炸弹,在陈家掀起了滔天巨浪。
陈磊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爸!你是不是疯了!你要娶一个比你孙女还小的保姆?你要把我们陈家的脸都丢尽吗?”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陈国栋态度强硬。
紧接着,各路亲戚轮番上阵。
有的晓之以理,分析这么做对公司股价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
有的动之以情,哭诉着陈家列祖列宗的颜面何在。
甚至有人背地里找到林晚,把一张银行卡摔在她面前。
“说吧,要多少钱才肯离开他?一百万?五百万?”
林晚只是摇摇头,一言不发。
外界的流言蜚语更是铺天盖地,“22岁保姆心机上位”、“亿万富豪晚节不保”的标题,充斥着街头巷尾的报刊杂志。
但无论外界如何喧嚣,陈国栋和林晚还是去登记了。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只有两个红色的本子,将两个相差近五十岁的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婚后的日子,很平静。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陈磊的骚扰和亲戚们的白眼从未停止。
但这十年里,林晚也从一个怯生生的乡下女孩,变成了一个沉静从容的女人。
陈国栋教她读书,教她看财报,教她为人处世。
她照顾他的身体,关心他的心情,陪伴他的每一个黄昏和清晨。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夫妻的定义。
更像是师生,是父女,是彼此生命中唯一的依靠。
05
十年后的今天,80岁的陈国栋到底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冰冷的病房里,挤满了人。
陈磊站在最前面,脸上看不出悲伤,眼神里只有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期待。
所有陈家的亲戚都到齐了,他们像一群等待分食的秃鹫,安静,却又暗流涌动。
病床上的陈国栋,已经瘦得脱了相,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林晚身上。
他朝她招了招手。
林晚立刻走到床边,俯下身。
陈国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爸!这个时候了,你有什么话就当着大家的面说!”陈磊急了。
陈国栋没有理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住了林晚的手。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睁大了,充满了难以置信。
门外的陈磊,隐约听到了“青石巷”、“找到”之类的词,但他听不真切,这让他心里像有蚂蚁在爬,愈发不安。
当众人再次涌入病房时,陈国栋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律师王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
“根据陈国栋先生生前的委托,我现在当众宣读他的有效遗嘱。”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陈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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