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来图灵的持续追踪中,一批曾高调登场、由顶尖团队创立并获天价融资的AI明星项目,正陷入一种令人费解的“长期静默”。它们许久未向市场交付任何具有实质意义的进展或产品。
这些沉默的AI公司具有几个共同特点:创始人背景显赫、融资额度惊人、产品进展空白。
其中最典型的代表是Safe Superintelligence(SSI)。由前OpenAI首席科学家Ilya Sutskever创立,这家公司自诞生起就承载着行业的极高期待。据界面新闻报道,SSI在今年2月的融资谈判中估值可能达到至少200亿美元,是上一轮融资时的四倍。然而,该公司截至目前尚没有任何产品、收入,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官网都未曾上线。
图片来源:造点AI生成
同样引发关注的还有Thinking Machines Lab。由前OpenAI首席技术官Mira Murati领导,在今年7月获得了20亿美元的种子轮融资,估值达到120亿美元,但同样没有发布任何产品。Poolside AI则在产品发布前就寻求5亿美元融资,估值达30亿美元。
这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现象并非个例。当我们将目光转向那些已有产品问世的头部公司,会发现估值的膨胀速度同样远超商业化的步伐。例如,Anthropic在今年3月获得35亿美元融资后,估值已达615亿美元。据智通财经网最新消息,该公司正在洽谈的新一轮融资,估值可能突破1000亿美元。
值得关注的是,国内AI领域也出现了类似的高估值与进展不匹配的现象,尽管表现形式有所不同。
国内部分AI企业状态(示例)内容来源:未来图灵基于企查查、微信搜一搜整理
观察发现,部分企业发布的产品在实用价值和市场接受度方面面临挑战,更多是为了维持投资人信心而推出的阶段性成果。当前,AI行业在商业化落地方面还是存在普遍困境。
“套壳”与造假
在真正的技术创新需要长期攻坚的背景下,一种被称为“套壳AI”的现象日益普遍,成为快速获取融资的“捷径”。
所谓“套壳AI”,指的是一些企业或团队通过简单封装开源模型、改造界面等方式,冒充拥有核心技术能力。人民日报发文称,据专家分析,“套壳AI”主要有两种模式,一种是通过接入官方平台,以中转站形式给用户当“二传手”;另一种则完全使用山寨平台,使用与知名平台高度相似的名称、标识等作为“伪装”。
在实际操作中,这些“套壳”行为往往表现为:将开源大模型简单包装后声称拥有独特算法;对模型进行微调后宣称具备原创性;甚至直接使用他人模型却不注明出处。一位AI行业创业者对自媒体头号AI玩家爆料:“很多AI创业团队脑袋一热加班加点搞的东西,用不了几天就会失去意义”。
AI领域“套壳”现象的普遍性,甚至波及顶尖学术机构。2024年6月,斯坦福大学AI团队的Llama3-V模型被证实套壳抄袭清华大学与面壁智能的开源模型“小钢炮”MiniCPM-Llama3-V2.5。面壁智能首席科学家、清华大学长聘副教授刘知远指出,证据之一是Llama3-V展现出与MiniCPM-Llama3-V 2.5一模一样的清华简识别能力,而这些数据并未公开。
然而,当“套壳”演变为彻底的财务造假,风险便升至另一个层级。曾被誉为“全球AI第三大创新公司”的印度独角兽Builder.ai,在今年5月突然宣告破产。一桩持续八年的科技骗局,也随之浮出水面。
Builder.ai(原Engineer.ai)创始人Sachin Dev Duggal一直对外宣称,其打造的平台能通过AI驱动,让不懂编程的人也能轻松构建复杂应用。但真相是,其核心产品“AI数字助理”Natasha背后,是700名印度程序员在连夜手写代码。更让人瞠目的是,这个“人工”智能公司,竟骗过了微软、软银、卡塔尔投资局等一众顶级资本,融资超过4.45亿美元,估值一度高达15亿美元。内部审计显示,其营收虚增超过三倍,2023财年报表收入1.57亿美元,实际只有4200万美元。此外,公司还拖欠亚马逊云服务费8500万美元,欠微软3000万美元。
谁在制造AI泡沫?
当AI的潮水汹涌而至,裹挟其中的不仅仅是技术理想,更是各方势力复杂的欲望与算计。一场围绕AI的狂欢背后,是企业、地方与资本三方心照不宣的合谋与博弈。
在良性的创新环境中,技术突破是土壤,市场估值是自然结出的果实。但在眼下这股AI热潮里,这个顺序却被调转过来,争取高估值变成了首要任务,技术研发反而成了用来装点目标的叙事工具。
“估值介于10亿到1500亿美元之间。”这是今年二月国内AI明星企业DeepSeek融资时,彭博社所报道的预估估值范围。150倍的浮动空间,彼时,市场预期的混乱与疯狂,令人咋舌。
企业的核心能力也因此悄然转向,这一点在年轻一代创业者身上尤其明显。AI创业公司CEO沈兴东在今年6月份结束了他上一段创业,在个人账号中坦言:“我对事情的难度和资源消耗,很难有明确的概念,看到的总是庞然大物,臆想偏多。”
这种对现实的误判,直接导致了“产品的切口不小不精”,从而忽略了团队最现实的产能与资源边界。
正如某机构副总曾一针见血地打趣:“你们这些年轻人,一问创业做什么,上来就要干掉剪映、干掉Adobe。饭要一口一口吃,先做一个功能验证再说。”
“每个城市都想成为下一个杭州,复制自己的‘AI六小龙’。”一位业内人士对未来图灵点破了地方的普遍心态。对“数字政绩”的渴求,触发了一场全国范围的“捕龙”竞赛,招商门槛在激烈的竞争中无形降低。
然而,在光鲜的政绩诉求之下,部分地区的动机更为现实和复杂。一位熟悉地方财政运作的消息人士透露,在少数财政吃紧的地区,AI项目被赋予了更直接的“使命”:包装成前景无限的明星项目,以此向上级争取战略性新兴产业补贴。
“某省的一些地市,领导们核心工作之一就是琢磨这个。立个名目,把钱从上面‘骗’下来,最终可能用于弥补财政缺口,甚至给员工发工资。”这位人士坦言。企业则心领神会,配合完成表演,形成一条从上到下的隐秘回流渠道。此前,一些地区扎堆上马却毫无下文的各种“文字大数据”项目,其深层动机正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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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没有怀疑,但我们更害怕错过(FOMO)下一个DeepSeek/Manus。”一位一线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对记者未来图灵承认。这种“害怕错过”的焦虑,压倒了传统的审慎原则。当技术壁垒高到难以开展有效尽调时,投资决策就从严谨的价值判断,退化成对创始人光环和市场情绪的跟风。
另一位不愿具名的投资人则点破了这场击鼓传花的本质:“有时候我们清楚项目的实际价值有限,但只要故事足够动听,能在下一轮找到接手方,风险就是可控的。”在这个游戏中,技术的真伪退居次席,维持叙事的延续性、确保资本能顺利退出,成了部分玩家心照不宣的共识。
当潮水汹涌,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离开舞池。即便音乐,早已变得诡异而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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