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一下。”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极有分量。
说话的，是坐在最中间位置的王总。
王总盯着林谦，足足看了有十几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王总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的姿态放松了下来。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林谦。”
“你说说，三国时候蜀国的那个皇帝刘禅，到底算不算是个昏君？”
01
启明资本，这四个字在金融圈里，分量极重。
公司的办公室，在市中心最高那栋楼的顶层。
站在这里的落地窗前，感觉半个城市都在自己脚下。
能被请到这间会议室来面试的，都不是一般人。
可今天这位，叫林谦的年轻人，还是让几位见多识广的老总们，心里犯起了嘀咕。
二十五岁。
很多人家里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才刚读完研究生，正为找工作发愁呢。
可他，已经是国外名牌大学的博士了。
更让人议论纷纷的，是他简历上提的薪水要求：一年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别说对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就算是对公司里很多老员工来说，都是个遥不可及的数目。
所以今天，这不像一场面试，更像是一场“验货”。
在场的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凭什么值这个价。
会议室里很安静，长长的桌子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林谦就坐在桌子的一头，对面是公司里六个部门的“一把手”。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比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要沉稳许多。
坐在林谦左手边的，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姓李，是个做事一板一眼的老会计。
大家背后都叫他“李账房”。
“李账房”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算是开了个头。
“林博士，年轻有为啊。”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接着就把一本账册推到了桌子中间。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咱们干这行的，还是得看真本事。”
“这里有一家合作公司的账目，你看一下。”
“这家公司，今年的销售额比去年翻了一番，利润也特别高，可以说是咱们所有合作项目里，账面上最好看的一家。”
“现在，公司老板想扩大生产，希望咱们再追加一笔不小的投资。”
“你呢，就用十分钟时间，看看这本账，然后告诉我们，这笔钱，该不该投？”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其实处处是坑。
对于外行人来说，销售额翻番，利润又高，那肯定是好生意，必须投啊。
可做投资的，最怕的就是被这种漂亮的表面数字给骗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谦身上。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拿起那本账册，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他的手指修长，翻动纸张的动作很轻，很有节奏。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其他几位老总，有的端起茶杯喝水，有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其实都在林谦身上。
不到五分钟，林谦就合上了账册。
他抬起头，看着李总监，平静地开口了。
“李总，恕我直言，这笔钱，一分都不能投。”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
李总监眉头一挑，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账面上可是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利润很高啊。”
林谦点了点头，不急不躁地解释道：
“没错，账面上的利润确实很高。”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我看了他们的销售明细，今年新增的销售额，百分之九十都来自一个新客户。”
“也就是说，这家公司的命脉，几乎被这一个客户攥在了手里，这是生意场上的大忌。”
“更要命的是，给这个新客户的货款，全部都是赊账，账期还长达半年。”
“这就意味着，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利润，都还只是纸上的数字，一分钱都没真正进到公司的口袋里。”
“这叫虚假繁荣。”
他顿了顿，又翻开账册的另一页，指着上面的库存表说：
“还有这里，更奇怪。”
“按理说，销售额翻了番，仓库里的成品应该变得紧俏才对。”
“可他们的成品库存，反而比去年还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的产品，除了那个愿意赊账的新客户，根本就没别人要，卖不动！”
“所以，我判断，这家公司不仅不值得追加投资，反而有巨大的资金链断裂风险。”
“一旦那个新客户的货款收不回来，或者对方不再订货，这家公司会立刻倒闭。”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给他们投钱，而是应该尽快想办法，把之前投的钱收回来才对。”
林谦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总监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掩饰不住的赞赏。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账册收了回来。
“你说的，和我们派人明察暗访一个月得出的结论，一模一样。”
“不错，很不错。”
第一关，林谦赢得干脆利落。
紧接着，另一位负责市场开拓的赵总，也提出了他的问题。
赵总是个粗线条的汉子，说话嗓门很大，他最不信纸上谈兵。
“懂账目，说明你基本功扎实。”
赵总说道，“但做生意，最终还是要和人打交道。”
“我给你说个我们遇到的真事儿。”
“城南有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字号糕点铺，用料扎实，味道也好，是很多老街坊的童年回忆。”
“可现在呢，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眼看就要开不下去了。”
“问题很简单，老师傅们做的还是老三样，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吃。店里呢，也还是老装修，连个扫码支付都没有。”
“我们想把这家店盘下来，重新包装一下，做成一个既有情怀又有市场的新品牌。”
“现在，就请你当这个项目的老板，你打算怎么干？”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考验的是一个人的商业感觉和人情世故。
林谦听完，沉思了片刻。
“赵总，盘下这家店，我认为第一件事，不是换装修，也不是开发新产品。”
他说。
赵总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留住人。”林谦的回答出人意料。
“尤其是要留住那些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因为这家店最值钱的，不是铺面，也不是牌子，而是老师傅们的手艺，和那份几十年不变的味道。这是根，根不能断。”
“我会先找这些老师傅们聊，给他们涨工资，给他们股份，让他们从打工的，变成给自己干，把他们的心留住。”
“第二步，才是改造。”
“店面可以重新设计，要干净、明亮，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但不能太花哨，不能丢了老店的气质。”
“可以开辟一小块地方，摆上几张桌椅，让客人们能坐下来喝喝茶，吃吃点心，把快买快卖，变成一种慢生活体验。”
“第三步，是在产品上推陈出新。”
“陈不能丢，那几样招牌的老点心，必须原汁原味地保留下来，这是留给老顾客的念想。”
“新要跟上，要请老师傅们出山，带着年轻的学徒，一起研究新口味。比如，现在年轻人喜欢低糖的、健康的，我们就可以开发一些新式糕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讲好故事。”
“这家店三十年的风风雨雨，那些老师傅们一辈子的坚守，这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我们可以拍些小视频，放到网上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保留着一份匠心和温暖。”
“我相信，只要用心去做，这家老店，一定能重新活过来。”
02
林谦说完，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赵总看着林谦，眼睛里放着光。
他是个实在人，林谦说的这些，没有一句空话、大话。
每一条都考虑得很周全，既保留了老店的魂，又跟上了新时代的路，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好小子！”赵总一拍大腿，“有勇有谋，还懂得人情味，我喜欢！”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其他几位老总也轮番上阵，从各种角度向林谦提问。
但无论问题多刁钻，多偏门，林谦总能不慌不忙，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回答。
他就像一个武林高手，无论对方出什么招，他都能四两拨千斤，轻松化解。
渐渐地，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最开始那种审视和挑剔，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认可。
那一百二十万的年薪，在林谦所展现出的价值面前，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问题。
人力总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各位老总满意的表情，准备开口宣布面试圆满结束。
可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终于开口了。
“先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极有分量。
说话的，是坐在最中间位置的王总。
王总，是启明资本的创始人和老板，一个在圈子里，被很多人视为传奇的人物。
他今天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
从面试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问过。
他不像李总监那样关心账本，也不像赵总那样在意实战。
他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谦，像一个旁观者。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那个最后拍板的人。
他的沉默，比任何人的提问，都更有压力。
现在，他开口了。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好像瞬间又绷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王总。
大家心里都清楚，前面那些，可能都只是“开胃菜”。
王总的提问，才是这场面试真正的“压轴大戏”。
王总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慢悠悠地，把自己面前那份写满了各种荣誉的、堪称完美的简历，推到了一边。
这个动作，意味深长。
好像在说：纸上写的东西，我已经看够了。
接着，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锁定了对面的林谦。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几位老总的提问，是在考察林谦的“能力”。
那么现在，王总要考察的，恐怕是林谦这个“人”了。
圈子里都知道王总有个习惯。
他面试最重要的人才时，从不问专业问题。
用他自己的话说：“能走到我面前的人，本事肯定都有。但本事再大，要是那个人不对，也走不远。”
他所谓的“那个人”，指的是一个人的格局、眼界，和看事情的智慧。
这些东西，比任何专业技能都更难得。
据说，有一次他面试一个号称“交易天才”的年轻人，从头到尾只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咱们楼下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妈，生意能做多久？”
还有一次，他问一个来应聘的副总裁：“如果你家的猫和狗打架，你帮谁？”
这些问题，听着都有些不着调，甚至像是在开玩笑。
可每一个被问到的人，都如临大敌。
因为他们知道，答案的背后，藏着王总识人的密码。
现在，这个最难的考验，轮到了林谦。
在场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都很欣赏林谦，打心底里希望这个优秀的年轻人能留下来。
可他们也太了解王总了，知道这个老板看人，毒辣得很，容不得半点虚假和浮夸。
林谦依旧坐得笔直。
他能感觉到，对面王总的目光，像两把探照灯，要把他里里外外都照个通透。
但他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这才是今天这场面试，真正的决赛。
王总盯着林谦，足足看了有十几秒。
他似乎是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份镇定，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在故作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王总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的姿态放松了下来。
他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就好像邻家的一个大叔，准备和你拉拉家常。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林谦，前面的问题你都回答得很好。”
“我很欣赏你的胆识还有你的能力。”
“现在，我们不聊生意了......我们聊聊历史。”
“你说说，三国时候蜀国的那个皇帝刘禅，到底算不算是个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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