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嫂子,这是你的义务!”陈浩指着我的鼻子,话说得理所当然。
饭桌上,婆婆和小姑子一家也都带着施舍般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让我辞职去伺候刚生完孩子的小姑子,是天大的恩赐。
两年前,我剖腹产的伤口疼得彻夜难眠,求他让他妈来搭把手时,他却吼着“我妈没义务伺候你!”。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丑恶的嘴脸,笑了。
01
“林舒,醒醒,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深夜,陈浩带着一身寒气,轻轻推醒了在图书馆趴着睡着的我。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热气腾腾地冒着。
“陈浩?现在都几点了,你跑哪去了?”
他献宝似的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红豆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安静的阅览室角落。
“你昨天不是说想喝城南那家老店的糖水粥吗?我下课就跑过去了。”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心疼:“城南?那得横跨半个城呢!你傻不傻啊。”
他嘿嘿一笑,把勺子递到我嘴边:“为你,跑遍全世界都值。”
那时的陈浩,眼睛里有星星,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蜜一样甜。
他会在我被导师误解,当众批评时,第一个站起来,拿着他熬夜整理的资料为我辩护,哪怕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
“老师,您看清楚,这部分数据林舒核对过三遍,是原始文件给错了,不是她的问题!”
他也会在我生理期疼得打滚时,笨拙地学着给我煮红糖姜茶,然后把我的脚放进他怀里捂着。
“是不是还很凉?都怪我,应该早点给你买个热水袋的。”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舒舒,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颗爱你的心。以后我一定拼命对你好,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信了。
我靠在他还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觉得拥有了他,就拥有了全世界。
02
毕业后,我们顶着双方家庭的压力结了婚。
我家在异地,父母总觉得远嫁的女儿会受委屈。而陈浩家,从我第一次上门,婆婆那张脸就没真正晴朗过。
“我们家陈浩,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以后你可得知冷知热地照顾他。”饭桌上,婆婆一边给陈浩夹菜,一边意有所指地对我说。
小姑子陈月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翻着白眼打量我:“哥,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女朋友?看着也一般嘛。”
陈浩那时候总是笑着打圆场。
“妈,林舒对我好着呢,您就放心吧。”
“小月,别没大没小,快叫嫂子。”
可这样的维护,随着婚后的柴米油盐,渐渐变了味。
“我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多担待点。”
“我妹从小就这样,你跟她计较什么,让着点不就完了。”
婚后第二年,小姑子陈月谈了个男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要求必须有套婚房。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婆婆坐在沙发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数落:“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养儿养女,没一个能让我省心的。这房价一天一个价,我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个首付啊!”
陈浩蹲在她面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满脸愁容:“妈,您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小姑子在旁边哭哭啼啼:“人家条件那么好,要是没房子,人家就要跟我分手了!哥,你可得帮我啊!”
我看着心疼,走过去想安慰陈浩,他却烦躁地挥了挥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夜里,陈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长吁短叹。
“老婆,你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特别没用?”
听着他沙哑的声音,我心软了。我想帮他,想真正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陈浩,我……我手里还有点钱。是我爸妈给我压箱底的,本来打算以后应急用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真的?你有多少?”
“二十万。”
第二天,我当着全家的面,把那张存有二十万的卡交给了婆婆。
“妈,这钱您先拿着给小月买房,就当……就当我借给小妹的。”
婆婆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她第一次紧紧抓住我的手,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好儿媳!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妈以前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陈浩更是激动地把我抱在怀里,声音都有些哽咽。
“老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份情,我和我妈,我们全家一辈子都记着,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
我靠在他怀里,觉得一切都值了。
03
我天真地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直到一年后我怀孕,生下女儿,坐月子。
剖腹产的伤口像是被刀子反复切割,火辣辣地疼。女儿又小,日夜啼哭,我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我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那个拿了我二十万,笑得满脸褶子的婆婆,却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我给陈浩打电话,声音虚弱得像游丝。
“陈浩,你能不能……让你妈过来帮我一下?我一个人真的不行,伤口太疼了,抱孩子都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
“她前两天扭到腰了,来不了。”
我当时就傻了:“扭到腰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就那样,反正动不了,得歇着。”他匆匆挂了电话。
可第二天,我就在小姑子的朋友圈里,看到了婆婆红光满面的照片。她正陪着小姑子和准女婿,在新房的售楼处沙盘前指指点点,配文是:“还是我妈有眼光,这个户型最棒了!”
那套房子的首付,是我父母给我的二十万。
我的心,在那一刻,凉得像冰窖。
孩子在旁边哇哇大哭,我的眼泪也跟着决了堤。我忍着剧痛,再次拨通了陈浩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
“陈浩,我求求你了,看在女儿的面上,让你妈来帮我一把,就几天,行不行?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是更猛烈的烦躁和厌恶。
“林舒你还有完没完了!天天就是这点事!我上班累死累活的,回来还要听你抱怨!”
“那二十万,我们不是说好是给小妹买房的吗?你现在拿这个说事有意思吗?”
最后,他几乎是吼着说出了那句让我记恨至今的话。
“我妈养我这么大就不容易了,她没义务伺候你!”
“没义务”。
这三个字,像三把淬了毒的尖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心,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我挂了电话,擦干眼泪,看着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发了一个毒誓。
陈浩,还有你们陈家,今天你们给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加倍还回去。
04
那段最黑暗的日子,是我一个人咬着牙挺过来的。
白天,我拖着伤口未愈的身体,学着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哄睡。晚上,等孩子睡了,我再爬起来给自己做点吃的,收拾一片狼藉的家。
伤口疼,我就吃止痛药。堵奶疼得像针扎,我就用热毛巾敷,自己用手一点点揉开,疼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再给陈浩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再向任何人求助。
出月子的那天,我抱着女儿,自己打车去医院复查。医生看着我的检查单,皱着眉说:“你怎么恢复得这么差?月子里没休息好吗?家里人没照顾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家?我没有家了。
那之后的两年,我和陈浩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照常上班下班,我照常带孩子做家务,我们像合租的室友,除了必要的话,几乎零交流。
他或许是心虚,或许是觉得无所谓,从没提过月子的事。而我,把所有的恨都压在心底,等待一个时机。
时机,在小姑子陈月生下儿子的那天,来了。
为了庆祝,婆婆在一家高档酒店大摆宴席。
酒过三巡,婆婆抱着她的大外孙子,满脸得意地开了口。
“林舒啊,你看,现在小月也生了,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带过孩子,有经验。”
我心里冷笑一声,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陈浩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我下达命令。
“是这样,老婆,我跟妈商量过了。你呢,先把工作辞了,请一个月长假也行。从明天开始,你就搬去小月家住,好好‘伺候’她坐月子。”
他特意加重了“伺候”两个字。
小姑子也娇滴滴地附和:“是啊嫂子,我这胎可是儿子,金贵着呢。你可得尽心点,我妈说了,你做事还算利索。”
他们一家人一唱一和,仿佛在宣布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抬起头,环视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
婆婆的炫耀,小姑子的施舍,以及陈浩那副“我让你去是给你面子”的表情。
我突然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孤立无援,在深夜里抱着孩子痛哭的自己。
我问陈浩:“你让我去伺候她坐月子?”
他眉头一皱,觉得我的问题很多余:“对啊,怎么了?”
“凭什么?”我问。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忤逆的恼怒。
“凭什么?就凭你是她嫂子!你是一家⼈!这是你的义务!”
“义务?”
我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曾经那个发誓不让我受一点委屈的少年,如今正亲手将我推进更深的泥潭,逼我去做他口中他亲妈都“没义务”做的事。
真好,真好啊。
05
我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地争吵。
在他们一家人错愕的目光中,我甚至平静地笑了出来。
“好,我知道了。”
我说完,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回了我们的卧室。
身后传来陈浩不耐烦的训斥:“你干什么去?话还没说完呢!什么态度!”
我没有理他。
我走到床头柜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那个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上了锁的抽屉。
两年来,我一次都没有打开过它。
我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掂了掂,然后转身,重新走回了饭桌旁。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奇怪,他们大概以为我要妥协,或者是要拿什么东西来跟我讲条件。
我没有坐下,就站在陈浩的身边。
我拉开牛皮纸袋的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我拿出第一张纸,动作缓慢地,清晰地,将它平铺在饭桌的转盘中央。
接着是第二张。
第三张。
我一张一张地往外放,动作不疾不徐。
婆婆和小姑子一开始还带着讥讽的表情,想看看我要耍什么花样。
但当那些东西一张张铺开,占据了整个转盘时,婆婆和陈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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