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秒针挪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打每个人的神经。

陈启明那双看过半辈子风浪的眼睛,此刻正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桌上的报告还散发着打印机墨水的余温。

上面的数字和图表,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他公司的沉疴。

但他没有看报告,他看着孙浩宇,像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又像看一匹不知深浅的野马。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

“小伙子,我问你个题外话。”

“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如果让你选一个做同事,你会选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问题,像一道凭空出现的谜语。

孙浩宇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01

盛夏的日头毒得很,像个大火炉,要把整个城市烤化了。

马路上的柏油都晒得发软,踩上去黏脚。

启明重工那栋八十年代建的办公楼,在这样的天气里显得愈发陈旧,灰扑扑的水泥墙面上,几道水渍像老人的泪痕,从楼顶一直淌到二楼的窗沿。

楼前的两棵大槐树,叶子都被晒得打了卷,蔫头耷脑的,只有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叫着,一声高过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孙浩宇站在树荫底下,抬头看了看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启明重工”招牌。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了胳膊肘,露出两截被西北太阳晒得黝黑的胳膊。

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鞋边沾了些许黄土,那是从老家长途汽车站带出来的印记。

他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包里装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他全部的底气。

招聘会设在办公楼三楼的大会议室。

他顺着咯吱作响的水磨石楼梯往上走,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旧文件纸张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这气味让他想起了他爹工作的那个小县城里的机械厂,也是这样的味道,一种属于工业时代的,正在慢慢消散的味道。

会议室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一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精致的皮质公文包。

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嘴里不时冒出一些“商业闭环”、“赋能”、“下沉市场”之类的词。

孙浩宇的出现,像一滴清水滴进了油锅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不解,也有一闪而过的轻蔑。

孙浩宇没理会这些,他找了个角落靠墙站着,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早上出门前晾好的白开水,还带着一点家里的味道。

他前面进去的一个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戴着金丝眼镜,据说是从上海一家知名互联网公司出来的,履历金光闪闪。

他在里面待了足足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满面红光,不停地跟送他出来的行政人员点头哈腰,看起来志在必得。

“下一位,孙浩宇。”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秘书探出头来喊道。

孙浩宇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很大,一张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摆在中央,桌子油光锃亮,能映出人影。

桌子的一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应该就是启明重工的创始人,陈启明。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看起来不像个大老板,倒像个邻家的老头。

他身边坐着几个副总,一个个表情严肃,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

孙浩宇进来,先对着众人鞠了一躬,然后不卑不亢地走到会议桌的另一头,站定了。

“各位领导好,我叫孙浩宇。”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紧张。

陈启明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他一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孙浩宇拉开椅子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然后将一个U盘轻轻放在了桌上。

“开始吧。”一个戴眼镜的副总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道。

孙浩宇没有立刻介绍自己的学历和过往,他看着对面的几位,缓缓开口:“在来之前,我花了三天时间,研究了一下启明重工近五年的公开财报,以及能从网络上找到的所有关于公司的信息。”

这话一出口,几个副总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们面试了这么多人,大部分都是一上来就吹嘘自己过往的功绩,像这样直接拿他们公司开刀的,还是头一个。

02

孙浩宇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将U盘插上会议室的电脑,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现了一个PPT。标题很简单:《关于启明重工数字化转型的初步构想》。

他没有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而是直接上了三张数据图表。

“这是公司过去五年供应链成本的变化曲线,这是同行业平均水平的曲线。

可以看到,从三年前开始,启明重工的成本就一直高于行业平均值,而且差距在逐年拉大。

问题主要出在原材料采购的预测和仓储管理上,信息滞后,协同性差,导致了大量的冗余和浪费。”

“第二张图,是公司的生产线效率分析。我通过公开的设备型号和产能数据做了一个简单的模型。结果显示,启明重工的设备利用率只有65%,远低于理论上的90%。大量的设备在等待订单、等待物料、等待调度指令,这些‘等待’的时间,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公司的利润。”

“第三张图,是市场营销的投入产出比。公司过去几年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在传统的展会和行业广告上,但带来的新增订单量却逐年下滑。与此同时,我们的几个新兴竞争对手,正在利用线上渠道和大数据分析,精准地抢夺我们的客户。”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了启明重工的痛处上。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他清澈的声音在回荡。

那几个原本还带着一丝轻视的副总,此刻都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是公司的老人,孙浩宇说的这些问题,他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有数,但从来没有人能像他这样,把问题剥得如此干净,如此血淋淋,还用数据做了最直接的证明。

陈启明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孙浩宇讲完问题,没有停顿,直接切换到了解决方案的页面。“我的构想是,建立一个数据中台,打通采购、生产、仓储、销售、财务所有环节的数据孤岛。利用人工智能算法,对市场需求进行预测,实现柔性生产和智能化排产。同时,搭建我们自己的线上营销体系,建立用户画像,进行精准推送……”

他讲了足足半个小时,从顶层设计到实施细节,从技术架构到团队组建,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这不像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在纸上谈兵,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操盘手在复盘一个已经成功的项目。

讲完之后,孙浩宇对着众人微微鞠躬。“我的介绍完了,谢谢各位领导。”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副总先开了口,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傲慢,多了几分探究:“想法很好,但这些东西,都需要巨大的投入,也需要时间。你凭什么保证你能做成?”

孙浩宇平静地回答:“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商业决策,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但我可以保证,如果继续按照老路子走下去,公司的市场份额会进一步被蚕食,利润会越来越薄。

数字化转型,是不得不走的路。至于我个人,我能带来的,是目前这个团队里所欠缺的技术视野和执行能力。”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却无比坦诚。

终于,一直沉默的陈启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小伙子,很有想法。最后一个问题,你对薪资有什么期望?”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孙浩宇身上。这才是最关键的环节,前面说得再天花乱坠,最终还是要落到这个最现实的问题上。

03

孙浩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普通的黑框眼镜,看着陈启明,清晰地说道:“我希望的税前年薪是两百万。”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两百万!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启明重工是传统制造业,不是那些烧钱的互联网大厂。公司里级别最高的总工程师,一年的收入加起来也不到八十万。

一个二十五岁的毛头小子,没有任何正式的工作经验,张口就要两百万,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刚才那个提问的副总忍不住干咳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讥讽,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做人要脚踏实地。两百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知道我们公司要卖多少台设备才能赚出你的年薪吗?胃口太大了,不怕撑着吗?”

其他几位副总也纷纷摇头,眼神里的欣赏瞬间变成了失望和警惕。

在他们看来,孙浩宇前面表现得再优秀,这一下也暴露了他浮躁和不切实际的本性。一个真正的人才,应该是谦虚的,是懂得价值和付出对等的。

面对这几乎是公开的嘲讽和质疑,孙浩宇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或者尴尬。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站起身,重新走到了投影幕布前。他从容地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他那份PPT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复杂的图表,只有一个标题和一行数字。

标题是:《个人价值与公司效益评估》。

孙浩宇转过身,面对着会议桌前的所有人,目光清澈而坚定。

“各位领导,我知道这个数字听起来很惊人。我提出的薪酬,不是基于我的学历,也不是基于我的年龄,而是基于我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

他伸出手指,指向幕布,“根据我的模型测算,只要给我足够的权限和资源支持,在一年之内,我有信心通过优化生产流程,将公司的整体生产成本降低至少百分之五。启明重工去年的总成本是四个亿,百分之五,就是两千万。”

“这只是第一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通过我刚才提到的,建立大数据精准营销体系,我们可以将线上订单的转化率,在现有基础上提升至少三个百分点。按照公司去年的线上营收来计算,这一项,每年可以为公司带来超过一千万的新增利润。”

“这两项加起来,在最保守的估计下,我一年之内能为公司带来的直接利润,不会低于三千万。我的要价,还不到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他的一番话,像一串密集的子弹,打在了众人固有的认知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但这次的寂静和刚才不同。刚才,是震惊和不屑。现在,是震撼和思考。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说道:“我知道,空口无凭。所以,我愿意签一份对赌协议。第一年的目标,就是为公司节省和创造总计三千万的利润。如果达不到,我的薪水分文不取。如果达到了,我才应该拿到我所要求的报酬。我认为,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对赌协议!

这四个字一出,连陈启明都感到了意外。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职了,这是一场赌博。孙浩宇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和声誉,而赌注,就是他的能力。

那个戴眼镜的副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无法反驳,因为孙浩宇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

你质疑我的能力?好,那我们就拿结果说话。这种魄力,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年轻人身上见过了。

04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质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审视。

他们开始重新打量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身形算不上高大,但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棵在西北风沙里长大的白杨树,坚韧,挺拔。

他的自信,不是来源于家世背景,不是来源于华丽的履历,而是来源于他对自己脑子里知识的绝对信心。

陈启明看着孙浩宇,久久没有说话。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在商海里沉浮了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夸夸其谈的骗子,有眼高手低的秀才,也有踏实肯干的老黄牛。

但他从未见过像孙浩宇这样的年轻人。

他像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既有学者的严谨和深度,又有赌徒的果敢和狠劲。

他很清楚,公司这艘大船,已经行驶到了一个危险的关口。

船身上布满了窟窿,船员们大多已经习惯了安逸的航行,对前方的冰山视而不见。

他需要一个能修船的人,更需要一个能看清航向的人。

他需要一条凶猛的鲶鱼,来搅动这潭死水。

眼前的孙浩宇,或许就是那条鲶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启明即将拍板,决定接受这场“赌局”的时候,他却突然挥了挥手,示意孙浩宇关掉投影。

会议室的灯光亮了起来,驱散了幕布带来的光影。

陈启明身体微微前倾,上半身探过桌面,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紧紧地锁定了孙浩宇。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小伙子,我问你个题外话。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如果让你选一个做同事,你会选谁?”

这个问题像一阵毫无来由的风,吹进了这间密不透风的会议室。

它和技术无关,和管理无关,和商业模式也毫无关系。

它更像是一个长辈在茶余饭后的闲谈,又像是一个禅师设下的机锋。

几个副总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董事长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是在考验情商?还是在考验历史知识?或者,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管理学陷阱?

整个会议室的焦点,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全部集中在了孙浩宇的身上。

孙浩宇也明显地怔了一下。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在经历了如此激烈和专业的交锋之后,等待他的会是这样一个古典而又充满了人情味的问题。

他脸上的自信和笃定,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的思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张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催促着他给出答案。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头,迎着陈启明那审视的、探究的、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目光,给出了一个让全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