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至1931年的三年间,中共中央领导核心经历了三次关键更迭。向忠发的“名义掌权”、李立三的“短暂主导”与王明的“教条上位”,看似是个人职务的交替,实则是共产国际遥控指挥与党内路线斗争交织的产物。这段历史深刻折射出早期中国共产党在探索独立领导革命道路上的曲折与阵痛。
1928年6月,中共六大在莫斯科召开,码头工人出身的向忠发意外当选为中央政治局主席兼常委会主席,成为中共最高领导人。这一任命并非源于其革命资历或领导能力——向忠发在中共五大时仅为中央委员,实际影响力有限——核心原因在于共产国际对“领导人工人化”的片面追求。当时共产国际认为,大革命失败的重要原因是中共领导层“知识分子化”,因而强行要求提拔工人成分的干部掌权 。
但向忠发的领导能力很快暴露短板。他缺乏理论素养与全局视野,对中央工作难以形成有效指导,“实际上没能起到应有的领导作用”。这种能力缺失为他人掌控实权创造了空间。1929年周恩来赴苏联汇报工作期间,中央日常工作由时任中央宣传部部长的李立三主持,形成了“向忠发挂名、李立三主事”的特殊格局 。此时的向忠发虽保有最高职务,却已沦为“橡皮图章”,其地位的脆弱性为后续更迭埋下伏笔。
李立三的崛起,既得益于向忠发的能力不足,更源于共产国际的“左”倾理论滋养。1929年10月,共产国际发来指示信,断言中国已进入“深刻的全国危机时期”,主张通过城市暴动夺取政权 。这一判断与李立三的激进倾向高度契合,使其迅速成为中央实际决策者。1930年6月,李立三主持中央政治局会议,通过《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几省首先胜利》决议,正式确立“立三路线”的统治地位。
在这一路线指导下,中共制定了以武汉为中心的全国暴动计划,要求红军集中进攻南昌、长沙等大城市,提出“会师武汉、饮马长江”的口号。但实际结果却是灾难性的:国民党统治区11个省委机关被破坏,武汉、南京党组织几乎瓦解,红军进攻大城市也遭受重大损失。当暴动失败的消息传到莫斯科,共产国际迅速转变态度,将责任完全推给李立三,指责其路线“反共产国际” 。
1930年9月,中共六届三中全会在共产国际指示下召开,批判了李立三的“左”倾冒险错误,撤销其政治局委员职务。值得注意的是,共产国际同时将矛头指向主持会议的瞿秋白,扣上“调和主义”的帽子,这并非偶然——此举实为为早已备好的“替代者”王明扫清障碍 。李立三的掌权仅持续三个月便草草收场,成为共产国际指导失误的“替罪羊”。
王明的崛起堪称共产国际直接干预中共领导层更迭的典型案例。这位留苏归来的理论家,早年因参与宗派活动受到处分,但凭借对共产国际理论的死记硬背,获得了共产国际东方部负责人米夫的青睐。1930年12月,共产国际执委会明确表态,称赞王明是“懂得布尔塞维克理论”的“好同志”,指责中共中央因“小团体利益”排挤他 。随后,中共中央取消对王明的处分,并任命其为江苏省委书记,为其进入中央核心铺路。
1931年1月,在米夫的直接操控下,中共六届四中全会在上海召开。会议仅持续17小时,全程由米夫主导议程,强行通过共产国际拟定的人事方案:李立三、瞿秋白被彻底排出政治局,连中央委员都不是的王明直接当选政治局委员。尽管向忠发仍保留总书记头衔,但中央实际权力已落入王明手中。同年2月,王明被增补为政治局常委;6月向忠发叛变后,米夫直接指定王明任代理书记,其领导地位彻底巩固 。
王明掌权后,以“百分之百布尔塞维克”自居,将其《两条路线》小册子奉为纲领,推行比李立三更激进的“左”倾教条主义路线 。他全盘否定前两届领导的工作,对党内异见者展开“残酷斗争、无情打击”,并通过改组地方党组织、派遣“钦差大臣”等方式强化控制,给革命造成严重危害。
三人的地位更迭并非偶然,而是深刻受制于两大因素:其一,共产国际的绝对领导权。作为共产国际支部,中共“必须无条件执行”其决议,领导人选需经其认可甚至直接指定 。向忠发的当选是共产国际“工人化”要求的产物,李立三的崛起与垮台是其“左”倾理论的先扬后弃,王明的上位则是其直接干预的结果。这种遥控指挥完全无视中国革命实际,成为领导核心频繁更迭的根源。
其二,党内对革命道路的探索迷茫。大革命失败后,中共尚未形成成熟的理论体系与领导集体,对“城市中心论”与“农村包围城市”等路线分歧缺乏判断力,容易被共产国际的教条化指导左右。向忠发的无能、李立三的冒险、王明的教条,本质上都是这种探索迷茫的体现。
这段领导更迭史虽充满曲折,却也推动了中共的成熟。直到1935年遵义会议,中共才彻底摆脱共产国际的直接控制,独立自主地确立了毛泽东的领导地位。从向忠发、李立三到王明的权力流转,最终成为中共从幼稚走向成熟的重要铺垫,印证了“中国革命必须走自己的路”这一深刻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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