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初,姚洋洋从杭州那家MCN机构递交了离职申请。
跟她一起走的还有好几个同事,没过多久公司就发起了裁员,再后来她听说,“老东家”被另一家中型机构吞了,原来的老板干脆转行去做汽配生意了。
这事儿在2024、2025年的杭州直播圈不算新鲜,毕竟这两年,直播带货行业早就没了前几年的热闹劲儿。
姚洋洋当初入行的时候,可是抱着十足的“淘金梦”来的。
2022年她刚毕业,英语专业的,爸妈想让她回成都考公务员,同学也有不少去当老师的,但她偏偏没选这些“稳路子”。
那年618,董宇辉带着东方甄选火遍全网,6月19号那天直播间观看量超5000万,那种“知识型带货”的模式,一下就打动了姚洋洋。
她当时就觉得,“这职业能让我把英语用上,还能赚不少钱,多好啊”。
那时候的杭州直播圈是真热闹,滨江、钱江世纪城一带的直播基地,晚上十一二点还灯火通明。
路上全是穿着时髦的年轻人,走哪儿都能听见他们聊“流量”“GMV”“爆款”,哪怕是路过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快钱在流动”的气氛。
姚洋洋没犹豫,很快就成了一名“跑场主播”,2022年双11那阵,她在各个直播间来回转,时薪稳定在90块,偶尔还能拿到120块,她说“在杭州的新手主播里,这收入算中等偏上了”。
跟姚洋洋差不多时间入行的还有任晴,她是空乘专业毕业的,本来想做空姐,后来看着直播行业火,也扎进了直播间。
任晴的第一份主播工作在义乌,一家做美妆白牌的小公司,整个团队就10个人,算上她才2个主播。
那活儿是真难,直播间在线观看就两三个人,她还得对着这几个人讲满5小时才能下班,撑了两个月就跳槽了。
后来任晴去了杭州一家户外用品公司,刚好踩中了户外运动的风口,公司发展得特别快。
她入职时底薪1.2万,加上奖金最多能拿1.5万,离职的时候,也就是2024年8月,公司已经从她刚去时的100多人,扩到了200多人,旗下主播超90个,还在往MCN机构的方向转。
本来任晴还想再干阵子,可没成想,行业说变天就变天。
从时薪120到薪资缩水,直播间的“好日子”没了
2023年底开始,姚洋洋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直播间的ROI降了,之前一场直播ROI能到1:4.2,后来一路跌到1:3.5以下,有时候还会更低。
公司为了拉数据,让主播把直播时间拉长,原来一场播3、4小时,后来得播满6小时,可就算这样,ROI也没见好转。
Harry是业内老人,做过多年直播电商和MCN工作,他说“2024年开始,不少达人主播都栽在ROI上,就算是千万粉丝的大V,也有带货翻车的风险”,紧接着就是薪资缩水。
姚洋洋身边不少同行,收入都比之前少了不少,她自己的底薪从1万降到8800,年终奖更是直接砍了一半。
之前她租住在直播基地附近的高档公寓,后来也退了,为了护皮肤,之前买护肤品都挑贵的,工资降了之后,只能换成平价的。
她说“不是不想讲究,是实在没那个预算了”,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出过一份报告,2023年底我国职业网络主播已经有1508万人,可八成以上的人,平均月收入都在8000以下。
搞不清的是,前两年还抢着要人的直播行业,怎么突然就“不缺人”了?Harry说这事儿早有征兆,2019到2023这四年,平台流量成本一直在涨,品牌把更多钱投到“投流”上。
能给主播的人工成本自然就少了,加上这两年入行的主播越来越多,品牌自己做直播也越来越成熟,“优胜劣汰”就更明显了,2023年末到2024年初,算是行业的“分水岭”。
疫情缓和后,大家更愿意出门逛街、吃饭,线上流量被分走不少,直播电商的大盘就往下滑了,而且平台算法改了,比价也更透明。
很多中小品牌干脆减少了投放,靠佣金赚钱的达人主播,收入自然就少了。
姚洋洋说,2024年年中再去滨江的直播基地,明显冷清了很多,不少头部机构要么缩规模,要么直接撤走,连主播扎堆住的那些小区,租金都降了不少。
离开直播间后,他们找到了“不盯数据”的活法
姚洋洋离职后,没再留在杭州,而是跟男友回了成都,家里有亲戚种葡萄、橙子,货源稳定,她就想着在社交平台上卖水果。
近两个月下来,销售额突破了10万,看着还行,但麻烦也不少,水果的退货率通常在10%到15%,一旦超过20%就会亏本。
而且草莓、葡萄这类水果对冷链要求特别高,稍微不注意就会坏果。
现在姚洋洋雇了一个主播负责直播,自己则包揽了拍摄、文案、上架和打包的活儿,她笑称自己“从主播转型成了主理人”。
虽然每天还是忙,但她觉得踏实,“不用再被流量绑架,也不用盯着数据焦虑了”。
本来想离职后歇阵子,结果发现卖水果也不轻松,但这种“累”跟在直播间不一样,心里没那么慌。
任晴比姚洋洋更早离开直播间,她转做了平面模特,平时她会在微信群里发自己之前的直播切片和口播作品,靠这个争取拍摄机会,没有签约公司,收入也不稳定,但任晴反而觉得自在。
她说“现在要跟上百个同行抢机会,累是累,但换来了松弛感,不用再对着镜头假笑、吆喝‘上链接’,也不用时刻盯着数据大屏,比做主播轻松多了”,现在靠接通告,她也能月入过万。
Harry对年轻人离开直播间这事并不意外,他说“这行看着光鲜,其实特别消耗身心,每天熬夜直播,还要承受数据压力,能早一点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离开未必是坏事”。
在他看来,主播行业的流动性一直很高,但真正能留下来的,都是那些懂内容、能做IP的人,“如果只会叫卖,不懂创作,早晚得被淘汰”。
前几年,李佳琦、董宇辉的造富神话,让无数人挤破头想进直播圈,觉得只要进了直播间就能赚大钱。
可现在呢?头部主播要么离职要么转场,小主播要么转型要么离开,MCN机构有的缩规模有的转行,5万亿规模的直播电商市场,正经历着一场大洗牌。
任何行业都不会一直“躺着赚钱”,直播行业从热闹到冷静,或许不是坏事,至少能让更多人看清,哪些路是真的适合自己,哪些“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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