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怎么就一箱破螃蟹?当初那八万八就算是喂了狗了!”
张丽梅的声音尖利,像一把生锈的剪刀。
王建业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亲戚们鄙夷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他身上。
他拦住了妻子要扔掉箱子的手。
“好歹也是领导的一片心意。”
他的声音干涩,自己听着都觉得虚伪。
宴席散了,家里冷得像冰窖。
张丽梅的埋怨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剜着他的心。
她拿起剪刀,恶狠狠地划开泡沫箱。
“我倒要看看,这螃蟹是金的还是银的!”
箱盖被掀开,一股海水的腥气和冰冷的白雾扑面而来。
张丽梅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法,愣在了原地。
01
王建业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像单位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吊兰,吊着,就是不死,也活不出个精神头来。
他在科员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多年,屁股底下的椅子面都磨得油光锃亮,能照出他两鬓的白发。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升,像走马灯似的,就他,还扎在地里,动弹不得。
他不是不勤快,办公室的地他第一个拖,开水他第一个打,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跑得比谁都勤。
可这些,都没用。在这个地方,光会埋头拉车,不会抬头看路,一辈子就是个拉车的命。
去年,天像是开了个口子,漏下一丝光来。他的顶头上司孙宏斌,要升副局长了。
消息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传开的,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地响,人心也跟着嗡嗡地响。
大家嘴上都说着恭喜,脸上都挂着笑,可那笑意,没几个是到眼底的。
王建业的心,也跟着乱跳。他觉得,机会来了。
孙宏斌这人,平时话不多,脸上总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王建业在他手下干了快十年,也没摸透他的脾性。
只知道他办事稳,手腕硬,不爱占小便宜,也不轻易许诺什么。
孙宏斌高升,要在市里最气派的“凯旋门”大酒店摆酒。
这消息一出来,办公室里的人,心思就都活泛了。
这不仅是一顿饭,更是一次表态,一次投资。
王建业的心,更是像被猫爪子挠一样,又痒又疼。
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王浩辰。浩辰争气,从小到大,奖状贴满了半面墙。
明年就要高考了,老师说,只要正常发挥,考个顶尖学府问题不大。
可考上之后呢?毕业之后呢?王建业不想让儿子再走自己的老路,一辈子窝窝囊囊。
他想给儿子铺铺路,哪怕只是铺上一块小小的石子。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身边妻子张丽梅的呼吸匀称,像一首催眠曲,却催不了他入眠。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映出的窗棂影子,心里像有两只小鬼在打架。
一个说,算了吧,你什么家底自己不清楚?别打肿脸充胖子,到头来人财两空。
另一个说,搏一把!人生能有几回搏?你现在不搏,以后连搏的机会都没有了!为了儿子,也为了自己这口气!
第二天是周末,他憋了一宿,终于在吃早饭的时候开了口。
张丽梅正把一根油条泡进豆浆里,听了他的话,夹着油条的手停在了半空。“你说什么?随礼?随多少?”王建业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稀饭,含糊地说:“我想……多随点。”“多是多少?”张丽梅把油条往碗里一扔,豆浆溅了出来,落在桌上。“一千?两千?”王建业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八万八。”“多少?”张丽梅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惊得窗台上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八万八。”王建业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像是给自己壮胆。“王建业!你疯了!”张丽梅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的日子太好过了?八万八!你知道那是什么钱吗?那是浩辰的大学学费!是我们俩攒了半辈子的家底!你拿去随礼?你脑子被门挤了?”唾沫星子喷了王建业一脸,他没敢擦。他知道妻子说得对,每一句都对。
家里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他一个月工资五千出头,张丽梅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多,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一万。
除了日常开销,还要还房贷,给双方老人买点药,一年到头,能攒下三四万就算不错了。
这八万八,确实是家里的大半条命。“丽梅,你听我说。”王建业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这不是瞎胡闹。这是投资。孙局……孙宏斌以后就是副局长了,管着我们这一大摊子。我现在把关系搞好了,以后浩辰毕业了,工作的事情,他一句话,不比我们跑断腿强?我们这是为了儿子啊!”
02“为了儿子?为了儿子你就把他的学费拿去打水漂?”张丽...梅气得直哆嗦,“人家是副局长,什么没见过?会在乎你这八万八?你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会的,丽梅。”王建业抓住妻子的手,急切地说:“我知道孙局不是那种人。他这个人,重情义。我们现在雪中送炭,他以后肯定记得。别人都随个三千五千的,我随八万八,他能不另眼相看?这事儿,就是搏一个印象分!”那天,夫妻俩吵翻了天。张丽梅把家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哭得惊天动地。
王建业就那么坐着,任她打,任她骂,一句话都不还口。
他知道妻子是心疼钱,更是心疼这个家。到了晚上,张丽梅哭累了,嗓子都哑了。
她看着一脸憔悴的丈夫,看着墙上儿子灿烂的笑脸,心,一下子就软了。“建业,”她哽咽着说,“要是……要是这钱打了水漂,我们娘俩可就真没活路了。”王建业一把抱住她,眼泪也下来了:“不会的,相信我,这一次,我们赌赢了,以后就什么都好了。”
钱是东拼西凑来的。家里的存折上只有六万多,王建业又厚着脸皮,去他大舅哥那里借了两万。
他大舅哥在工地上包点小活,手里有点活钱。
听了王建业的来意,他大舅哥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第二天就把钱送了过来。钱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王建业喘不过气。
他去银行,特意换了崭新的钞票,八捆,外加八千散的,用一张大红纸包好,塞进了一个厚实的信封里。信封鼓鼓囊囊的,像一块砖头。
孙宏斌的酒宴,设在“凯旋门”三楼的宴会厅。
王建业和张丽梅一起去的,张丽梅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红裙子,看着喜庆,可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一进门,金碧辉煌的灯光晃得王建业睁不开眼。
大厅里人声鼎沸,衣香鬓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
王建业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浑身不自在。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孙宏斌。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和每一个人握手,寒暄。
王建业拽着张丽梅,深吸了一口气,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空档。“孙局,恭喜恭喜,祝您步步高升!”王建业的笑脸都快僵了,声音也有点抖。孙宏斌转过身,看到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建业啊,来了就好,快请坐。”就在这时,王建业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那个砖头一样厚的红包,双手递了过去。“孙局,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红包递过去的瞬间,王建业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好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他看到同事们脸上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孙宏斌的目光,也在那个红包上停留了一秒。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看了王建业一眼。那一秒钟,对王建业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他甚至想,孙宏斌会不会当场拒绝他,让他下不来台。孙宏斌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红包。
他没有捏,也没有掂量,只是很自然地递给了身边的秘书,然后拍了拍王建业的肩膀。“建业,有心了。快去坐吧,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说完,他又转向了下一位来宾。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王建业像个木偶一样,被张丽梅拉回了座位。
他一屁股坐下,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那顿饭,他吃得食不知味。
满桌的山珍海味,在他嘴里,都跟嚼蜡一样。
他不停地喝酒,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周围同事们投来的异样眼光,像芒刺在背。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在单位里,算是“出名”了。
那八万八的巨款,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响声都没听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03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王建业依旧是那个老科员,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走。
孙宏斌当了副局长,搬到了楼上的新办公室,王建业一个月也见不到他几面。
偶尔在楼道里碰见,孙宏斌也只是冲他点点头,和颜悦色地问一句“最近怎么样”,和对其他所有下属一样,没有任何不同。王建业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那天的场景,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越想越觉得,孙宏斌当时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家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张丽梅的嘴,像个关不上的话匣子,每天都在他耳边念叨那八万八。“王建业,你看看你办的好事!八万八啊!买排骨吃,能吃到你走不动道!现在呢?连个响儿都没有!人家孙局长,怕是早把你当成傻子了!”“当初就不该听你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现在好了,浩辰上大学的钱都没了,我看你拿什么供他!”
他身上的烟味,呛得张丽梅直咳嗽。两个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
以前是拌嘴,现在是恶语相向。
借钱给他的大舅哥,也来问过两次,旁敲侧击地打听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建业支支吾吾,说领导很忙,事情要慢慢来。大舅哥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可王建业知道,这事儿,已经在亲戚里传开了。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嘲笑。他成了那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典型。这一年,王建业老得特别快。他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又掉了不少,额头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变得不爱说话,下班了就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就是儿子的成绩。
王浩辰很懂事,他似乎察觉到了家里的不对劲,学习比以前更刻苦了。
每次模拟考,他都是年级第一。老师给王建业打电话,说浩辰这孩子,心无旁骛,是块好料子,考北大清华,是板上钉钉的事。
接到电话的那天,王建业躲在阳台上,偷偷哭了一场。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希望,都在儿子身上了。只要儿子有出息,他受再大的委屈,都值了。
六月,高考如期而至。王浩辰走出考场的时候,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
王建业和张丽梅在校门口等得心急如焚,看到儿子的表情,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大半。
出分那天,一家三口守在电脑前,当屏幕上跳出那个耀眼的分数时,张丽梅“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抱着儿子,又笑又哭。
王建业的眼眶也湿了,他用力地拍着儿子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浩辰不负众望,被北京大学录取了。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王建业特意请了半天假,把那个烫金的大红封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压抑了一年的阴霾,仿佛被这张通知书,一下子驱散了。张丽梅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拉着王建业说:“建业,咱们得给浩辰好好办一场升学宴!把亲戚朋友都请来!让他们都看看,我们儿子多有出息!也让你,扬眉吐气一回!”王建业心里也正有此意。他要办,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办。
他要让那些在背后看他笑话的人都知道,他王建业的儿子,是人中龙凤!他把酒店定在了市里一家很有名气的酒楼,虽然比不上“凯旋门”,但也算得上是高档次了。
他拟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亲戚、朋友、同事,一个都不能少。
在写请柬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给孙宏斌写了一张。
他想,不管怎么说,孙宏斌还是他的领导。
于情于理,都应该通知一声。他亲自把请柬送到了孙宏斌的办公室。
04
孙宏斌很客气地接了过去,打开看了看,笑着说:“浩辰这孩子,真了不起!北大啊,了不得!建业,你培养的好儿子!”王建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说:“孙局,您要是有空,一定得来喝杯喜酒。”“一定一定。”孙宏斌把请柬放在桌上,又和他聊了几句家常。
王建业的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觉得,孙局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亲切。或许,他并没有忘记自己。
升学宴的前一天,王建业接到了孙宏斌秘书的电话。
秘书在电话里客气地说,孙局长临时接到通知,要去省里开一个重要的会,实在抽不开身,来不了了。
他让秘书代他向王建业表示祝贺,并说,贺礼随后会送到。挂了电话,王建业的心,凉了半截。
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张丽梅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
他把事情一说,张丽梅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来!王建业,你现在看清楚了吧?人家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那八万八,就是喂了狗了!还喂的是一只白眼狼!”王建业一言不发,起身走进了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升学宴还是如期举行了。酒楼里热热闹闹,亲戚朋友们都来了,围着王浩辰,说着各种各样的祝福和恭维。
王建业强打着精神,在酒桌间穿梭,敬酒,陪笑。
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等着看他的笑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伙子,抱着一个半米见方的白色泡沫箱走了进来,高声问道:“请问,哪位是王浩辰先生?”
王建业的心,又悬了起来。他不知道孙宏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签了字,在众人的注视下,和儿子一起,把那个箱子抬到了一个空桌上。箱子很沉,外面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王建业找来一把剪刀,划开了胶带。
他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会是现金?还是什么贵重的摆件?箱盖被打开了。一股冷气冒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层用草绳捆扎好的大闸蟹,个个青背白肚,金爪黄毛,看着很是肥美。大厅里,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就一箱大闸蟹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就是,去年随了那么多钱,今年就回了一箱螃蟹?这也太……”声音虽然不大,但一字不落地,全都钻进了王建业的耳朵里。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火辣辣的,像被人用砂纸反复摩擦。
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他看到大舅哥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看到其他亲戚们脸上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他觉得,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都被这箱大闸蟹,给压得粉碎。张丽梅的脸,更是白一阵青一阵,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要不是顾及场合,怕是早就掀了桌子。
那顿饭,后半场几乎是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的。
王建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客人们送走的,他只觉得浑身无力,像是被抽走了筋骨。回到家,一进门,张丽梅就爆发了。
她指着门口那个碍眼的泡沫箱,歇斯底里地喊道:“扔了!把这玩意儿给我扔出去!我看着就恶心!王建业,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欺人太甚!这简直是把我们的脸,放在地上踩啊!八万八,就换来一箱破螃蟹!他孙宏斌是打发叫花子呢!”王建业默默地听着,任凭妻子发泄。他心里也堵得慌,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看着那箱螃蟹,心里五味杂陈。
05
是啊,欺人太甚。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样呢?他走过去,拦住了正要去拖箱子的张丽梅。“算了,丽梅。”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扔了。好歹……也是领导的一片心意。明天,给亲戚们分了吧。”“心意?他有安好心吗?”张丽梅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不管!我今天非要把它扔了不可!”她推开王建业,从厨房里找来一把大剪刀,恶狠狠地对着泡沫箱说:“我倒要看看,这螃蟹是金的还是银的!值得我们家八万八!”她蹲下身,拿着剪刀,胡乱地在箱子里划拉,把捆螃蟹的草绳都剪断了。
几只大闸蟹在箱子里横冲直撞,张牙舞爪。王建业叹了口气,也蹲了下来,想帮着收拾一下。张丽梅一边剪,一边骂,骂孙宏斌,也骂王建业。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用剪刀的尖端,拨开上层的几只螃蟹,露出了下面的冰袋。她把冰袋也掀开了。就在这时,张丽梅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了那里。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疑惑和难以置信。“哐当”一声,她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王建业被妻子的反应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他急忙问道:“怎么了?丽梅,你看到什么了?”他赶紧凑上前去,顺着张丽梅的目光,朝箱子底下看去。
当他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也瞬间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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