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红烛在桌上微微晃动,墙上贴满了喜庆的红字。

我坐在床边,手心里全是汗水。

外面的热闹声渐渐散去,最后一批客人终于走了。

她走过来,坐在我对面,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

这笑让我心里一震,跟白天那个她像是两个人。

我抬头看她,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脸上。

她的眼神清亮得很,跟村里传说的那个泼辣女人一点儿也不像。

“我跟你说个秘密。”

她凑近了点,声音压得低低的。

“什么秘密?”

“其实我……”

01

我叫陈大海,1973年出生在青松村。村子不大,靠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跟外面连着。

我爹陈铁牛是个老实农民,我娘张秀兰嫁过来时,家里穷得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爹娘起早贪黑种那几亩薄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六岁那年,爹得了重病。村里的老郎中摇头,说得去县城医院才行。

可家里哪有钱?爹在炕上熬了四天,就这么走了。

娘抱着我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天没亮,她就下地干活去了。

从那以后,我就跟娘相依为命。

娘个子不高,但干活一点不含糊。种地、锄草、收庄稼、纺线,她一个人全包了。

我小时候老问她累不累,她总是笑着摸我的头。

“大海,为了你,娘一点儿也不累。”

九岁那年,我开始上学。村里的学校就是一间破屋子,一个老师教所有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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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书挺用心,可家里实在太穷。书本费、笔钱,样样都得花钱。

娘为了让我上学,什么活儿都接。帮人洗衣服,一盆才赚六分钱。

帮人推磨,一天下来也就三毛钱。晚上还在昏黄的油灯下给人补衣服,一件衣服赚两毛。

我看着娘的手越来越粗糙,心里特别不好受。好几次我说不想读书了,想帮她干活。

她总是板着脸,瞪着我说:“你敢不读书,看我不收拾你!”

“大海,咱家没钱……”

“没钱也得读!娘就是去讨饭,也得供你读书!”

初二那年,娘病了。村里人都说她是累出来的。

她夜里咳得厉害,白天干活也喘得不行。我劝她去看病,她摆摆手。

“小毛病,过几天就好了。”

可她的病没好,反而越来越重。到了初三,娘连地都下不了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跟她说:“娘,我不读了。”

“你说什么?”

“我不读了,我要出去打工,给你挣钱看病。”

娘挣扎着坐起来,眼里满是泪水。

“大海,你要是不读书,娘死了也不安心。”

“可你的病……”

“娘的病没事,你的书不能不读。”

那年秋天,我还是辍学了。不是不想读,实在是没办法。

娘的病越来越重,家里一分钱都掏不出来。我偷偷跑到镇上的砖厂找活儿干。

老板嫌我年纪小,不太想用。我跟他说我有力气,能干活。

他让我试着搬一车砖。我咬着牙,一趟趟地搬,累得满头大汗,但一块砖也没掉。

老板点点头,给我一天六块钱的工钱。

我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家。砖厂的活又脏又累,我的手很快就磨出了厚茧。

但一想到能给娘买药,我咬牙挺着。

第一个月拿到180块钱工资,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回到家,我把钱放在娘面前。

“娘,这是我挣的,咱去县城看病吧。”

娘看着那些皱巴巴的钱,眼泪掉了下来。

“我儿子长大了。”

可180块钱在县城医院根本不够用。医生说娘得的是慢性肺病,还伴着贫血,得长期吃药调理。

光检查费就花了100多,剩下的钱买药只够吃半个月。

我跟医生说家里困难,能不能便宜点。医生摇摇头。

“小伙子,这已经是便宜的药了。你娘这病不能拖,越拖越严重。”

从医院出来,我心里沉甸甸的。娘拉着我的手说:“大海,咱不看了,回家吧。”

“不行,娘,你必须看病。”

“咱家没钱……”

“我会想办法。”

回到村里,我四处打听哪有活儿干。砖厂的工钱太少,我得找更赚钱的活儿。

后来听说县城的建筑工地工钱高,一天能挣十块钱。

我第二天就去了县城。包工头看我瘦小,不信我能干重活。

我跟他说我能吃苦,让他给我个机会。他让我试着和水泥。

我干了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硬是坚持下来了。

包工头见我能干,就留下了我。从那以后,我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睡在工地的简易棚里。

每个月回家一次,把工钱全给娘买药。

干了两年,娘的病稍微稳了些,但还是不能干重活。

我在工地也从小工熬成了泥瓦工,工钱涨到一天十五块。

那段时间,我认识了个工友,叫老王。他比我大十岁,教我怎么省力搬砖,还偷偷塞给我几个馒头。

“大海,你还年轻,回去读书吧。”老王劝我。

“我得给我娘挣钱看病。”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有一次,我不小心摔了一袋水泥,包工头当众骂了我一顿,差点把我赶走。

我咬牙连夜干完活,硬是没让一块砖出错。包工头看我拼命,给了我个机会。

从那以后,我干活更卖力,工钱也涨了点。

02

1994年,我21岁了。娘开始为我的婚事发愁。

“大海,你年纪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

“娘,我还年轻,不急。”

“不年轻了,村里跟你同岁的,孩子都能跑了。”

我心里清楚,不是不想结婚,是咱家的条件,谁愿意嫁过来?

家里穷,还有个病重的娘,这样的条件,能娶到媳妇才怪。

娘还是张罗着给我说亲。她找了村里的妇女主任刘婶帮忙。

刘婶热心肠,很快就有了消息。

“秀兰,我给大海介绍个姑娘,邻村的,长得俊,人也勤快。”

“那太好了,什么时候见面?”

“人家得先了解了解你们家的情况。”

刘婶把咱家的情况一说,对方立马推辞了。

理由很简单:家里太穷,还有个病人。

接下来一年,刘婶介绍了五六个姑娘,结果都一样。

要么嫌咱家穷,要么嫌娘有病,没一个成的。

1995年冬天,连刘婶都有些泄气了。

“秀兰,现在的姑娘眼界高,条件差点的都不愿意嫁。你们家这情况……”

娘听了心里难受,但嘴上还是说:“没事,慢慢来,总会有合适的。”

刘婶走后,娘坐在炕边发呆。我知道她急,但我真不在乎。

“娘,结不结婚无所谓,只要你身体好就行。”

“怎么能无所谓?你不结婚,咱老陈家的香火就断了。”

“断了就断了,我不在乎。”

“我在乎!”

娘说完,眼泪掉了下来。我心里难受,但也没办法。

这时候,我想起了一年前的事。那时刘婶介绍了个叫秀梅的姑娘,人温柔又能干。

我们俩在村口的大树下聊过几次,她笑起来像春天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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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有点动心,她也说不嫌咱家穷。可她爹嫌我家没出路,硬是把她许给了镇上的小老板。

娘知道后,偷偷去找秀梅的爹求情,结果被人家冷嘲热讽了一顿。

她回来一夜没睡,第二天还装没事人似的给我做饭。

我跟娘说:“娘,我不急着结婚,真的。”

她只是叹气,眼圈红红的。

1996年秋天,我在工地抬钢筋时不小心扭了脚,肿得老高,一个多月干不了活。

那段时间,娘的药又吃完了。我急得不行,但又不敢告诉娘,怕她担心。

脚刚好,我立马回了工地。包工头看我这么拼命,挺不忍心的。

“大海,你这样干下去,身体会垮的。”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你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总不能一辈子这么累死累活。”

包工头的话说到我心坎上了。我都23岁了,村里同龄人的孩子都能喊爹了,我连个对象都没有。

可一想到娘的病,我什么也顾不上了。

年底回家,娘的病又重了。她老咳嗽,脸色白得吓人。

我劝她去医院,她摆摆手:“老毛病,过几天就好了。”

我心里不踏实,趁她睡着,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娘,你发烧了,咱得去看病。”

“大海,大半夜的,不去。”

“不行,必须去。”

我背着娘去了村里的卫生所。村医老周量了体温,摇摇头。

“三十九度五,得赶紧去县医院。”

“大夫,能不能先在这儿看看?”

“大海,你娘这情况不能拖,烧坏了可不得了。”

我二话不说,背着娘往县城赶。夜里路黑得什么也看不见,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娘在我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念叨着:“大海,娘拖累你了。”

“娘,别说话,歇着。”

“娘要是没了,你就轻松了。”

“你别胡说,你不会有事的。”

到了县医院,医生说是肺炎,得住院。我问要多少钱,医生说至少得1200块。

我身上只有400块,是这几个月攒的。我跟医生商量能不能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慢慢凑。

医生看我可怜,同意了。

娘住院第三天,钱就花光了。我厚着脸皮求医生再宽限几天,医生说最多三天,不然得出院。

我急得团团转,跑遍村里借钱。平时关系好的几家,有的说自家也困难,有的直接推脱。

最后只借到150块。

第六天,医院催得紧,我没办法,只能把娘接回家。

医生叮嘱说病没好全,得继续吃药,不然容易复发。

看着娘苍白的脸,我心如刀割。都怪没钱,不然娘的病早好了。

这时候,我想起了姑姑说的那个泼辣女人,叫王桂芳,人称“母老虎”。

虽然我不想娶这样的女人,但为了娘的病,我什么都愿意试。

可娘死活不同意,我也不敢明说,只能一边照顾娘,一边想办法挣钱。

03

1997年春天,姑姑陈秀珍从县城回来探亲。她嫁了个小干部,日子过得不错。

她见我还没结婚,就跟娘商量。

“秀兰,大海的婚事你们考虑过没?”

“考虑了,就是没合适的。”

“我知道一个姑娘,不过……”

姑姑犹豫了一下,表情不太自然。

“不过什么?”

“这姑娘脾气有点大,村里人都叫她母老虎。”

娘一听“母老虎”,脸就拉下来了。

“秀珍,你什么意思?我儿子老实巴交的,怎么能娶个母老虎?”

“我也是好心,总比打光棍强。”

“打光棍就打光棍,也不能毁了大海。”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也不愿意。母老虎什么样我没见过,但光听这名儿就知道不好惹。

我老实巴交,娶个这样的女人,不是自找苦吃?

姑姑见娘态度坚决,也没再提。

“算了,慢慢找,总会有合适的。”

姑姑走后,娘跟我说:“大海,不管多难,咱不能娶母老虎。”

“知道了,娘。”

夏天来了,村里来了个新媒婆,是外村的老太太,专给人说亲。

她听说咱家的情况,摇摇头:“小伙子条件不错,就是家里负担太重。”

“有合适的姑娘吗?”

“有是有,就是条件都不怎么样。”

她介绍了几个,要么有残疾,要么离过婚,要么年纪太大。娘听了直摇头。

“秀兰嫂子,你们家这情况,还挑什么?”

“再难,也不能委屈我儿子。”

媒婆走了,再没回来。

秋天收完庄稼,我又去县城工地干活。这次包工头给我涨了工钱,一天十八块。

我心里高兴,这么干下去,娘的药钱就不用愁了。

可就在这时候,村里传出个消息:老王家要招上门女婿。

老王叫王二柱,是村里的木匠,手艺好,家里条件还行。他就一个闺女,就是那个王桂芳。

我听到这消息,心里一动。上门女婿一般有彩礼,还管吃管住。

如果我去当上门女婿,能拿彩礼给娘看病,还能减轻家里负担。

可一想到母老虎,我心里又发怵。村里人都说王桂芳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跟人吵架,连她爹都怕她。

我琢磨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去看看。不管怎么说,先了解情况再说。

我找到王二柱,说我想当他家上门女婿。他一听,眼睛都亮了。

“大海,你真愿意?”

“愿意。”

“那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家桂芳要当老姑娘了!”

王二柱高兴得不行,立马请我到他家喝茶。他说了条件:彩礼1200块,外加600块的见面礼。

1800块,够给娘看病好一阵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家桂芳脾气不好,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

“那好,咱们什么时候定这事?”

“我回去跟我娘商量商量。”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娘说了。娘一听我要当上门女婿,还是给母老虎当,脸都白了。

“大海,你疯了?”

“娘,我没疯。”

“你为什么要去当上门女婿?还是给那个母老虎?”

“因为她家有钱,能给你看病。”

娘一听,眼泪哗哗地掉。

“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娘,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就算我死了,也不能让你毁了自己的幸福!”

“什么幸福不幸福的,只要你好了,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们娘俩争了一夜,娘最后拗不过我,勉强同意了。

我去找王二柱,把这事定了下来。他高兴得直拍手,说明天就准备彩礼。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好久。想起小时候跟娘的苦日子,想起她为我读书受的累,想起她生病时我的无助。

如果娶王桂芳能换来娘的健康,这代价我愿意付。

可我心里还是有点怕。村里人都说桂芳不好惹,我真能跟她过下去吗?

为了打听清楚,我偷偷问了几个村里人。他们说桂芳在集市上曾为一个被欺负的孩子出头,把几个混混吓跑了。

这让我觉得她也许没那么坏,可还是放心不下。

我又想起上次去镇上,遇到了当年的小学老师李老师。他听说我要结婚,叹了口气,送了我一本旧书。

“大海,不管日子多难,记得保持希望。”他说。

我攥着那本书,心里却没底。希望?希望能让我跟母老虎过好日子吗?

04

第二天,我去了王家。王二柱见我来了,乐得合不拢嘴。

“大海,考虑好了?”

“好了,二叔。”

“那行,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定下来。”

他拉我进屋,给我倒了杯茶。

“大海,我跟你说实话,我家桂芳不好管。小时候就是个假小子,长大了脾气更大,村里的小伙子都怕她。”

“二叔,我不怕。”

“你不怕就好。其实桂芳心不坏,就是嘴硬。你要是能管得住她,日子会过得不错。”

说话间,王桂芳从外面回来了。我偷偷瞟了她一眼,个子挺高,长得也不赖,就是眼神有点凶。

“爹,这是谁?”

“桂芳,这是陈大海,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小伙子。”

王桂芳上下打量我,撇撇嘴。

“就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能干什么?”

我听了心里不舒服,但想到1800块钱,忍了。

“桂芳,你别看大海瘦,人家干活可厉害。”

“是吗?”

她走到我跟前,双手叉腰。

“你知道我的脾气吗?”

“知道一点。”

“那你还敢娶我?”

“敢。”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这笑让我心里一跳,怎么跟传说的母老虎不太一样?

“行,你不怕,那就试试。”

王二柱在一旁高兴得直拍手。

“好好好,咱们这事就算定了。大海,彩礼和见面礼我立马给你准备。”

“谢谢二叔。”

“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当天下午,王二柱就把1800块钱给了我。我拿着这些钱,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娘的救命钱,也是我卖身的钱。

回到家,我把钱放娘面前。娘看着钱,眼泪又下来了。

“大海,你这是何苦?”

“娘,别说了,明天咱去县城看病。”

“我不去。”

“为什么?”

“我不能用你的幸福换我的命。”

“娘,你再说这话,我真生气了。”

娘看我态度硬,只好点头了。

第二天,我带娘去了县城医院。医生检查后说病情比上次重了,得住院,还要做些检查。

这次我没讨价还价,直接交了1200块住院费。

娘住院期间,我每天去陪她。医生说娘的病虽然严重,但及时治疗问题不大。

听到这话,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一个星期后,娘出院了。医生开了药,叮嘱按时吃,定期复查。

从医院出来,娘的气色好了不少。

“大海,娘的病好些了,你的婚事……”

“娘,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不能反悔。”

“可你不喜欢那姑娘。”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过日子就习惯了。”

娘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回到村里,王二柱已经开始张罗婚事。他说要办得体面点,不能让闺女受委屈。

我说简单点就行,他不同意。

“大海,你是我家上门女婿,就是我家儿子。这婚事得风光。”

他定了日子,就在下个月。他忙着准备酒席,请客,忙得不亦乐乎。

我心里却没什么喜悦。虽说娶了媳妇,但想到要跟母老虎过日子,总觉得不踏实。

村里人听说我要娶王桂芳,都替我捏把汗。

“大海,你可想清楚了,王桂芳不好惹。”

“大海,要不你再想想?”

“大海,你这是跳火坑啊。”

面对这些好心话,我只能苦笑。事到如今,没退路了。

婚期前,我去见过王桂芳几次。每次她都凶巴巴的,动不动就发火。

有一次因为我碰翻了杯子,她把家里的盘子摔了一地。

看着满地碎片,我心凉了半截。这样的女人,日子怎么过?

可想到娘的病好转了,我又觉得值了。只要娘健康,我受点委屈算什么?

婚礼前一天,姑姑来看我。她见我愁眉苦脸,有些后悔。

“大海,都怪姑姑当初多嘴,害你……”

“姑姑,不怪你,是我自己选的。”

“可你明明不喜欢桂芳。”

“喜不喜欢不重要,能过日子就行。”

姑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娘在一边默默整理我的衣服,眼圈红红的。

“大海,到了王家,你要受委屈了。”

“娘,我不会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