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突然暴毙,爸妈打电话催我回家。

正准备买高铁票回家时,突然接到陌生电话:“晚点回去,你将看到所有真相。”

01

七月的雨夜,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窗外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打破了公寓里的寂静。

是妈妈打来的。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支离破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绝望:“小默…… 你快回来…… 你哥…… 你哥他…… 没了……”

轰 ——!

大脑一片空白。

哥…… 没了?

那个昨天还在微信上跟我插科打诨,说要给我介绍对象的高大身影,突然就…… 没了?

“妈…… 你说什么?哥怎么了?” 我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暴毙…… 医生说是猝死……” 妈妈终于哭出了声,背景里是爸爸沉重的、压抑的叹息。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我哥,李强,身体素质好得像头牛,怎么可能突然猝死?

“我马上回来!” 我哑着嗓子,挂断电话,手指颤抖着点开购票 APP。

回家,立刻马上!

我必须回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尖在屏幕上慌乱地滑动,寻找最近一班的高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一阵阵袭来。

就在我即将点击确认付款的那一刻 ——

手机再次响起。

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心脏猛地一跳。谁会在这个时候打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电流声。

“喂,哪位?” 我追问,心头莫名发毛。

几秒后,一个低沉、沙哑,明显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一字一顿地传来:

“李默。”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浑身汗毛倒竖:“你是谁?”

那个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秘:

“晚点回去。”

“什么?”

“晚点回去。” 那个声音重复道,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我的耳膜上,“你将看到…… 所有真相。”

嘟 —— 嘟 —— 嘟 ——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单调地重复着。

我僵在原地,举着手机,窗外闪烁的霓虹灯仿佛变成了窥探的眼睛。

晚点回去?

看到所有真相?

哥哥的暴毙,爸妈催我回家,这个神秘的电话……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漩涡,瞬间将我吞没。

02

我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冷汗浸湿了后背。

那个电子合成音,像毒蛇,缠绕在心头。

晚点回去,看到真相?

哥哥突然死亡,父母悲痛欲绝催我回家,紧接着就是这个阻止我回去的神秘电话……

这绝不是巧合!

我猛地关掉购票 APP 的支付界面。

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回家,扑到哥哥灵前,安慰崩溃的父母。

但那个声音……“真相” 两个字,像是有魔力,死死地拽住了我。

哥,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爸妈在电话里的悲伤…… 听起来那么真实,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我无法形容的…… 怪异?是我想多了吗?

这个陌生来电,是警告?还是…… 提示?

它在暗示我,家里有什么在等着我?或者说,我 “按时” 回去,会错过什么?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冲动。

如果哥哥的死真的有隐情……

我打开手机,订了一张明天下午的高铁票。比原计划,晚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然后,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爸爸,声音苍老而疲惫:“小默,票买好了吗?什么时候到?”

我咽了口唾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沮丧:“爸,这边…… 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一个极其重要的项目出了纰漏,老板死活不批假,我明天下午才能走,到家可能很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压得我喘不过气。

“ 工作要紧,你…… 你自己注意安全。” 爸爸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晚了就晚了,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心脏狂跳。

我撒谎了。

对刚刚失去儿子的父母撒谎。

负罪感啃噬着我。

但那个神秘来电,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必须弄清楚!

今晚,我不回去了。

但我要去哪里?这个 “晚点”,到底要晚到什么时候?

那个打电话的人,是谁?他(或她)知道什么?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谜团中心。

03

我在公司附近的廉价小旅馆开了个房间。

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坐立难安。

哥哥的笑脸,爸妈哭泣的声音,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交替在脑海中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在油锅里煎熬。

深夜十一点。

手机静悄悄的,再没有陌生来电。

我像个困兽,在房间里踱步。这样干等下去不是办法!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 现在就回去!偷偷地!

不是回家,而是…… 在附近观察。

那个声音让我 “晚点回去”,或许就是想让我错过某个正在发生的关键场景?

我必须去!

穿上深色外套,戴上帽子,我像个小偷,悄无声息地溜出旅馆,发动了那辆破旧的小轿车。

夜色浓重,车轮碾过空荡的马路。

越是接近家的方向,心跳得越快。

那个我从小长大的、熟悉无比的家,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张着黑洞大口的巨兽。

我将车停在离家百米远的一个昏暗拐角,熄了火。

摇下车窗,夏夜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家里亮着灯。

客厅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一条缝隙。

我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是爸爸,还有妈妈。

他们…… 没有睡。

是在守灵吗?哥哥的遗体…… 应该就在客厅里吧。

心头一阵刺痛。

我拿出平时用来拍风景的便携望远镜,调整焦距,望了过去。

客厅里的景象清晰起来。

哥哥的黑白遗像摆在中间,前面放着香炉。

爸妈坐在沙发上,隔得很远。

没有想象中的抱头痛哭,没有撕心裂肺。

他们只是那么坐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一种奇怪的…… 沉默。

这沉默,比痛哭流涕更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妈妈突然抬起头,看向爸爸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距离太远,我根本听不见。

爸爸也抬起头。

两人对视着。

那眼神…… 透过望远镜,我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那不是纯粹的悲伤,里面似乎掺杂着别的东西 —— 紧张?焦虑?甚至是…… 一丝争执的意味?

怎么可能?!

是我看错了吗?还是夜色和距离扭曲了他们的表情?

就在我极力想要看清时,爸爸猛地站起身,烦躁地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向窗边 ——

我吓得立刻缩回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他…… 要拉窗帘了吗?

几秒后,我小心翼翼地再次望去。

客厅窗帘已经被彻底拉严实,再也看不到丝毫内部的情形。

黑暗中,我靠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幕,像电影片段,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爸妈那异常的对视…… 爸爸烦躁的动作……

悲伤的家庭,在失去长子后,不应该是这样的氛围。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个神秘来电,似乎说对了一半。

04

我在车里蜷缩了一夜。

半梦半醒间,全是光怪陆离的噩梦。

哥哥浑身是血地对我喊冤。爸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耳边不断重复。

天蒙蒙亮时,我被冻醒了。

浑身酸痛,脑子像一团浆糊。

回到家附近,我依旧把车停在老位置。

白天的家,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偶尔有邻居进出,投去同情和探寻的目光。

我像一尊石雕,躲在车里,死死盯着家门口。

上午九点多,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我家院门外。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深色的正装,表情严肃。

不是亲戚,也不是村里常见的面孔。

他们的气质很特别,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是谁?

我看到爸爸走出来,和他们交谈了几句,然后把他们引进了屋里。

门关上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

是警察?还是…… 其他什么人?

哥哥的死,果然惊动了某些力量吗?

他们在里面谈了多久?二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门开了。

爸爸送那两人出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戚和疲惫。他甚至还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两人上车,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开走了。

爸爸站在门口,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车子消失在村口,他脸上的悲戚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阴沉和…… 警惕。他左右看了看,才迅速退回屋里,关紧了门。

那一瞬间的变脸,让我遍体生寒。

那不是我熟悉的父亲!

就在我心神剧震之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又是一个不同的陌生号码!

但那股冰冷的预感,已经攫住了我。

我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沉默。

还是那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那个熟悉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看到了吗?”

我呼吸一窒:“你到底是谁?那两个人是谁?”

电子音无视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你哥哥,不是猝死。”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让我如遭雷击。

“他怎么死的?” 我几乎吼出来。

“他们,在掩盖。” 电子音冷冰冰地说,“你的时间不多,明天葬礼之后,去你哥哥房间,书架第三层右边数第七本书。”

“书?什么书?里面有什么?” 我急切地追问。

“答案,需要你自己找。”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到底知道什么?”

嘟 —— 嘟 —— 嘟 ——

电话又一次被无情挂断。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浑身冰冷。

哥哥不是猝死。

爸妈,或者至少是爸爸,在对外人掩饰着什么。

而这个神秘人,指引着我走向一个未知的答案。

哥…… 你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05

第二天,哥哥的葬礼。

我 “风尘仆仆” 地赶了回去,扮演着一个因工作延误、满心愧疚和悲痛的弟弟。

家门口搭起了灵棚,哥哥的遗像挂在正中,笑容依旧灿烂,刺痛着我的眼睛。

妈妈一见到我,就扑上来抱住我,哭得几乎晕厥,她的悲伤那么真实,滚烫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肩头。

“小默…… 你哥…… 你哥他走得太突然了啊……”

我拍着她的背,喉咙哽咽,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爸爸。

他穿着黑衣,手臂上戴着孝,脸上是沉痛的哀伤,但当他看向我时,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一闪而过的审视,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回来就好。”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沙哑,“去看看你哥吧。”

灵堂里亲戚邻居们低声议论着,感叹着天妒英才,安慰着痛失爱子的父母。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 “正常”,符合一场意外死亡葬礼的所有流程。

但我却感觉像站在一片薄冰上,脚下是暗流涌动。

我跪在哥哥的灵前烧着纸钱,火焰跳跃着模糊了我的视线。

哥,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那个神秘电话,爸妈可能隐瞒的事情…… 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

我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来吊唁的人。

大部分是熟悉的乡亲,表情真诚而悲伤。

但偶尔,我会感觉到一些不易察觉的打量目光。

不是来自亲戚,而是某些站在角落,看似是远房亲戚或者父母朋友,实则面目陌生的人。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却像探照灯,扫过灵堂,扫过父母,也扫过我。

是昨天那两个人的同伙吗?

他们在监视什么?

爸爸穿梭在宾客间应对得体,但偶尔会走到角落,背对着人群拿出手机快速地按动着,似乎在发送信息。

他的背影,透着一种紧绷。

妈妈大部分时间都在哭泣,被女眷们围着安慰,但有一,我无意中看到她抬头,与爸爸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那不是悲伤的共鸣,更像是一种…… 无声的交流,带着紧张和确认。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神秘人没有骗我。

这个家,这个悲伤的表象之下,藏着秘密。

葬礼在一种压抑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哥哥的骨灰下葬时,妈妈哭晕了过去,现场一片忙乱。

爸爸搀扶着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同情中。

只有我知道,这悲痛的下面可能掩盖着截然不同的东西。

回到家里,帮忙的亲友陆续散去。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我和仿佛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岁的父母。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悲伤的味道,还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

“小默,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爸爸哑着嗓子对我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

我知道,时机快到了。

去哥哥房间的时机。

06

夜深人静。

别墅二层,只剩下我房间和哥哥房间还亮过灯,此刻也已熄灭。

我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听着楼下的动静。

父母房间似乎还有细微的说话声,但很快也归于寂静。

悲伤和疑虑像两只手,拉扯着我的神经。

我必须行动了。

深吸一口气,我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猫一样摸向隔壁哥哥的房间。

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锁着?

我心里一沉。

哥哥的房间,以前从不锁门。

为什么现在锁上了?怕我看到什么?还是…… 防着谁?

我退回自己房间,从钱包夹层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有些生锈的钥匙。

这是很多年前,我和哥哥共用书房抽屉的备用钥匙。

有一次恶作剧,我们互相偷锁对方的抽屉,最后各自藏了一把备用钥匙。

我这把,一直忘了扔掉。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再次来到哥哥房门口,屏住呼吸将钥匙小心翼翼插入锁孔。

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门,开了!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闪身进去,反手极轻地掩上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哥哥的气息,一种淡淡的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书桌上还摊开着几本他常看的书,仿佛他只是暂时离开。

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靠墙的那个大书架。

第三层,右边数第七本书……

我的手指划过书脊。

《百年孤独》。

哥哥最喜欢的一本小说。

我把它抽了出来,书很旧了,封面有些磨损。

会是什么?夹在书页里的纸条?还是……

我快速而轻柔地翻动着书页。

没有,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神秘人在耍我?

我不甘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甚至捏了捏书脊两侧,看是否有隐藏夹层。

依然一无所获。

失望和焦躁涌上心头。

就在我准备把书塞回去的时候,指尖无意中拂过封面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出版社 logo 的凸起。

触感…… 有点奇怪?

我拿到窗边,借着更亮一点的月光仔细看。

那不是 logo!是一个裁剪成很小尺寸的照片,被巧妙地、用近乎完美的手法贴在了封面内侧的硬纸板上,颜色和图案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照片上,是哥哥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

两人勾肩搭背,笑得非常开心,背景似乎是一个酒吧或者 KTV 的包厢。

关键是那个陌生男人,我见过。

就是昨天上午,来我家的那两个穿正装的人里的那个男的。

哥哥和他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

可昨天爸爸接待他时,表现得完全像是陌生人。

为什么爸爸要装作不认识他?

这个男人,在以官方身份接触我父母的同时,私下却和哥哥是朋友?

巨大的疑团像乌云一样笼罩下来。

我迅速用手机拍下这张隐藏的照片,然后将书原样塞回书架。

刚做完这一切 ——

“吱呀 ——”

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门声!

有人出来了!

我浑身一僵,立刻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是谁?

爸爸?还是妈妈?

他们这么晚起来做什么?

我贴在门后,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然后是脚步声…… 似乎是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我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向外窥视。

走廊尽头,厨房的灯亮着。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料理台前,似乎在…… 倒水?

是妈妈。

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在哭,那动作更像是……

她在吃药?

深更半夜,偷偷起来吃药?

我猛地想起,妈妈有轻微的神经衰弱,睡眠一直不好,家里常备安眠药。

是因为哥哥去世,打击太大,需要借助药物才能入睡吗?

看起来合情合理。

但联想到今晚的发现,这看似正常的举动,也蒙上了一层可疑的色彩。

我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手里紧握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隐藏的照片,像一团幽暗的鬼火。

哥,你卷入的,到底是什么?

07

一夜无眠。

天刚亮,我就起床了。

妈妈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眼睛红肿,脸色憔悴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默,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我观察着她的神色,除了悲伤和疲惫,看不出其他异常。

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手指用力捏着报纸边缘,青筋隐现。

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爸,妈,” 我坐下来,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昨天葬礼上,我看到几个生面孔,是哥的朋友吗?”

妈妈盛粥的手顿了一下。

爸爸从报纸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了我一眼,随即又垂下,语气平淡:“哦,可能是你哥以前的同学或者同事吧,来了很多人,我们也没全认过来。”

他在撒谎。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照片上的男人,昨天是以某种 “官方” 身份来的,爸爸接待了他,却装作不认识。

“我哥…… 最近有没有跟什么特别的人来往?” 我不死心地追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爸爸放下报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哥人都走了,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就是工作太累,突发疾病……”

“可是哥身体一向很好!”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小默!” 妈妈连忙打断我,把粥碗放在我面前,眼圈又红了,“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 妈妈心里难受……”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我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爸爸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小默,知道你难过,我们也难过,事情已经这样了,别再胡思乱想,让你哥安安心心地走吧。”

他们又在回避!

一种无力的愤怒和孤立无援感包裹了我。

他们知道内情,他们一定知道,但他们在联手瞒着我。

吃完味同嚼蜡的早餐,我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我必须靠自己。

我拿出手机,看着那张偷拍下来的照片。

哥哥和那个陌生男人。

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寸头,眼神看起来很精干。

我尝试用图片搜索功能,一无所获。

想了想,我将照片截图,只保留那个男人的脸部特写,然后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备注为 “赵辰” 的好友。

赵辰是我大学同学,关系很铁,他家背景有点复杂,听说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或许有门路。

我发了过去,附言:“辰哥,急事,帮个忙查一下这个人是谁,干什么的,非常非常重要,保密!”

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几分钟后,赵辰直接打来了电话。

“我靠!默子,你从哪儿搞到这人的照片的?” 他的声音透着惊讶和一丝紧张。

我心里一紧:“你认识?”

“不算认识,但知道点。这人叫刘成,以前在城南一带混的,有点名气,后来听说洗白上岸了,现在好像在‘信达金融’干活,明面上是客户经理,但私下…… 你懂的,干的估计还是些擦边甚至过线的催债、平事的活儿。”

信达金融?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哥哥好像提过一嘴,说有个朋友介绍了个不错的投资项目,回报率很高,就是那家公司推荐的!

当时我没太在意。

投资…… 金融公司…… 混过社会的刘成…… 官方身份的接触…… 哥哥的 “猝死”…… 父母的隐瞒……

一条模糊的线,似乎正在串联起来。

“默子,你打听他干嘛?这人水挺浑的,你千万别招惹他!” 赵辰在电话那头警告。

“我知道,谢了辰哥,回头再跟你细说。”

挂了电话,我手脚冰凉。

哥哥的死,绝对和这个刘成,和那家信达金融公司脱不了干系!

而我的父母,他们很可能知道真相,却在极力掩盖!

为什么?

他们是在保护谁?

还是在害怕什么?

08

家里气氛依旧压抑。

父母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间,或者沉默地坐在客厅。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墙。

我必须找到更多证据。

哥哥的房间已经被我翻过,除了那张照片,没有明显线索。

家里还有哪里可能藏东西?

我想起哥哥那辆半旧的车,还停在车库里。自从他 “去世” 后,估计没人动过。

借口出去透透气,我溜进了车库。

车库里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哥哥那辆白色的 SUV 静静停着,覆盖着一层薄灰。

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很整洁,一如既往是哥哥的风格。

我先从手套箱开始翻找,保险单,保养手册,几张 CD,零钱…… 没有异常。

然后是扶手箱。里面有一些口香糖,一支笔,一包纸巾。

座位底下,缝隙里都没有什么发现。

难道我想错了?

我不甘心,打开了后尾箱,里面放着备用轮胎和一些简单的工具,看上去空空荡荡。

我敲了敲后尾箱的衬板和内壁,听着声音。

当我敲到右侧内壁时,声音似乎有点空。

我仔细摸索,发现那块衬板边缘的卡扣似乎有经常被扳动的痕迹!

用力一抠,衬板被卸了下来。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隐藏的储物空间。

而里面,只放着一样东西 —— 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硬皮笔记本!

我的心猛地一跳!

就是它!

我迅速将笔记本揣进怀里,将衬板还原,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悄悄回到了自己房间。

反锁上门,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笔记本。

里面是哥哥潦草却有力的字迹。

前面大部分记录的是一些工作笔记、日常开销、偶尔的心情随笔。

直到我翻到最近几个月的记录。

内容开始变了。

“3 月 15 日,接触信达金融,刘成介绍的项目回报率惊人,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刘成保证没问题。”

“4 月 2 日,投了第一笔钱,五十万,希望一切顺利。”

“5 月 10 日,第一期收益到账确实可观,刘成怂恿加大投入有些犹豫。”

“6 月 5 日,又投了三十万,几乎是我所有流动资金了,心里不踏实。”

“7 月 18 日,项目出问题了,收益延迟,联系刘成他开始推脱,妈的,感觉被骗了!”

“7 月 25 日,找到刘成对峙,他承认项目是假的,是庞氏骗局,但他威胁我,说我也参与了‘推广’,拿了早期‘好处’,如果闹大自己也脱不了干系,王八蛋!”

“8 月 1 日,我决定报警,不能让他们再骗人,收集了一些证据。”

“8 月 5 日,把备份的证据 U 盘藏好了,告诉了爸妈我的决定,他们很害怕,极力反对,让我把钱要回来就算了,别惹事,但我不能!”

“8 月 7 日,刘成背后还有人,能量很大,他再次威胁我,说我敢报警,就让我家不得安宁,爸妈吓坏了……”

“8 月 9 日,最后一次记录,明天就去公安局,希望一切顺利,如果……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笔记本在车尾箱夹层,U 盘在……”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而 8 月 10 日,就是哥哥 “暴毙” 的日子!

我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哥哥不是猝死!

他是被灭口的!因为他掌握了骗局的证据,并且要去报警!

刘成,信达金融!

而我的父母…… 他们知情,他们甚至劝阻过哥哥。

所以他们害怕,所以他们要隐瞒哥哥死亡的真相,对外宣称是猝死。

他们是在害怕刘成和他背后势力的报复,他们想息事宁人。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爆发。

哥,我的哥哥,他竟然是这样被害死的。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红着眼睛,接通电话。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找到笔记本了?”

他竟然知道!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低吼道。

“想为你哥哥报仇吗?” 电子音无视我的问题。

“想!我当然想!” 我几乎咬碎牙齿。

“证据不足,笔记本只是日记,缺乏关键实证,那个 U 盘,才是扳倒他们的关键。”

U 盘!哥哥在最后提到藏起来的 U 盘!

“U 盘在哪里?笔记本上没写完。”

电子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字:

“在…… 你父亲的旧怀表里。”

什么?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U 盘…… 在我爸爸那里?

09

电子合成音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U 盘…… 在爸爸的旧怀表里?

那个哥哥临死前藏起来的、至关重要的证据,怎么会在我爸爸那里?

是哥哥给他的?还是…… 爸爸自己找到的?

如果爸爸拿到了 U 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知道这是指向杀害他儿子凶手的铁证吗?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

否则,他不会把它藏起来,更不会和妈妈一起,极力掩盖哥哥死亡的真相,对外宣称是 “猝死”!

他们选择了隐瞒,选择了屈服于威胁!

为了所谓的 “安全”,他们放弃了为儿子讨回公道的可能!

为什么?!

就因为害怕刘成和他背后势力的报复吗?

一股混杂着背叛、愤怒、失望和刺骨寒意的情绪,瞬间将我吞没,比得知哥哥被谋杀时,更让我感到窒息。

我的父母,我从小依赖、信任的至亲,竟然成了掩盖儿子死亡真相的帮凶?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信仰的崩塌。

不行,我不能这样。

哥哥不能白死,他的冤屈必须昭雪!

那个 U 盘,我必须拿到!

我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我知道那个旧怀表,那是爷爷的遗物,爸爸非常珍视,一直放在他们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必须拿到它!

等待时机。

白天,父母大多在客厅或者各自房间。

直到傍晚,妈妈说她头晕,想下楼去小区散步透透气,爸爸叮嘱了她几句,没有跟着一起去。

机会来了!

妈妈出门后,爸爸去了书房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我悄无声息地溜进主卧室。

房间里很暗,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衰老的气息。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走到床头柜前,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老花镜、一些零钱、还有几瓶药。

以及,那个古旧的、黄铜色的怀表。

它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伸出手,指尖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拿起怀表,冰冷的触感。

我仔细检查。怀表很沉,做工精致。表盖严丝合缝。

哥哥会把它藏在哪里?

我尝试拧动表冠,或者撬开表盖,但都纹丝不动。

不对,一定有机关。

我回想起小时候,爸爸曾给我演示过,这个怀表有一个暗格。

在哪里?

我摩挲着怀表的边缘,在表壳与链条连接处的下方,发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

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响,表壳的背面,弹开了一个薄如蝉翼的夹层。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的、小巧的 U 盘!

找到了!

哥哥用生命保护下来的证据!

我迅速取出 U 盘,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将怀表恢复原样,放回抽屉,清理痕迹,退出了房间。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却像经历了一个世纪。

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我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 U 盘,感觉它有千钧重。

这里面,藏着哥哥被害的真相,以及能将凶手绳之以法的铁证。

爸爸…… 他知道我拿走了 U 盘吗?

他选择隐藏,而我选择揭露。

我们这个家,从哥哥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而现在,这道裂痕,已经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鸿沟。

下一步,该怎么办?

直接报警?

那个神秘人说过,刘成背后还有人,能量很大。普通的报警,会不会打草惊蛇,甚至证据被拦截?

我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一条新的匿名短信,只有一个简单的地址: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废弃化工厂,带 U 盘。你想见的人,会出现。”

我想见的人?

刘成?还是…… 幕后黑手?

这像是一个陷阱。

但我没有退路。

10

下午两点五十。

我站在城南废弃化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口。

周围荒草丛生,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破旧厂房的呜咽。

像怪兽张开的嘴。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 U 盘,还有悄悄别在腰后的甩棍。

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厂房内部空旷而阴暗,高大的机器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的味道。

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投下几道光柱,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区域。

一个人影,背对着我,站在厂房中央的光斑下。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不是刘成。

是…… 那个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便服,但眼神依旧精干。

“李默?” 他开口,声音和电话里的电子合成音截然不同,但语调有种奇特的相似感。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我警惕地看着他,手摸向了甩棍。

“是我。” 他承认了,目光扫过我,“U 盘带来了吗?”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帮我?我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一连串地问出心中的疑问。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我叫陈锋,” 他终于开口,“曾经是刑警,现在算是私下调查,你哥哥李强是我发展的线人。”

线人?

我愣住了。

“信达金融,不仅仅是一个诈骗集团,它背后牵扯很深,涉及洗钱和一些保护伞,你哥哥无意中接触到他们的骗局决定站出来,我让他收集证据,但对方很警觉行动暴露了。” 陈锋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所以…… 我哥是被灭口的?刘成干的?”

“刘成是执行者之一,但指使者另有其人。” 陈锋盯着我,“U 盘是关键,它能撬开刘成的嘴,也能指向更高层的人,你父母…… 他们被威胁了,对方用你的安全和你哥哥的名声作为要挟,他们害怕了,选择了妥协。”

原来如此……

用我的安全来威胁爸妈……

所以爸妈才那么反常,才要极力隐瞒……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父母选择的理解,但更多的是无法释怀的痛楚。

他们的妥协,并没能让哥哥安息。

“你想见的人呢?” 我问。

陈锋看了看手表:“快了。”

几分钟后,厂房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戴着墨镜,神情阴鸷的刘成。

而另一个,被他推搡着,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条的人 ——

竟然是我爸爸!

“爸!” 我失声喊道。

爸爸看到我,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焦急,呜呜地挣扎着。

刘成摘下墨镜,脸上带着狞笑:“陈警官,好久不见啊。

还有你小子,胆子不小真敢来。”

陈锋面无表情:“刘成,放开他。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他示意了一下我手中的 U 盘。

“把 U 盘扔过来!” 刘成喝道,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抵在爸爸的脖子上。

爸爸吓得浑身发抖。

“给你可以,先放人!” 我紧紧攥着 U 盘。

“你没资格谈条件!” 刘成用力,刀锋陷进爸爸的皮肤,渗出血迹。

“刘成!” 陈锋厉声道,“你背后的人保不住你了!拿到 U 盘,你也是弃子!”

“少废话!” 刘成眼神疯狂,“把 U 盘给我!不然我杀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呜哇 —— 呜哇 ——”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将整个废弃工厂包围!

“警察!不许动!”

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

刘成脸色剧变,慌了神。

陈锋猛地掏出手枪对准他:“放下刀!你被包围了!”

“妈的!你们阴我!” 刘成绝望地嘶吼,狗急跳墙,匕首狠狠向我爸爸刺去!

“爸!” 我目眦欲裂。

“砰!”

一声枪响。

陈锋开枪了!精准地击中了刘成的手腕!

匕首当啷落地。

刘成惨叫着捂住手腕。

警察一拥而上,迅速将刘成制服。

我冲过去,一把扶住几乎瘫软的爸爸,扯掉他嘴里的布条,解开绳索。

“小默……U 盘…… 对不起…… 爸爸对不起你哥……” 爸爸老泪纵横,语无伦次。

“别说了,爸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心情复杂难言。

陈锋走了过来,从我手中拿过 U 盘:“这个作为关键证据,你们放心这一次谁也跑不掉。”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你哥哥,是英雄。”

我看着被押走的刘成,看着怀中崩溃的父亲,看着手中空荡荡的 U 盘位置。

哥哥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

但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

这个家,还能回到从前吗?

阳光从破败的厂房顶棚照射进来,驱散了部分的阴暗。

真相大白的时刻,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唏嘘和弥漫的悲伤。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失去的,永远也回不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