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一纸限高令让昔日首富王健林再次登上热搜。
因为1.86亿元的执行金额，大连万达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健林被限制高消费。
对于曾经"一个亿都是小目标"的王健林来说，这笔钱本该只是九牛一毛。
可如今的万达，早已经深陷债务纠纷和官司中。
就在一个月前，有人在新疆偶遇了王健林。
尽管网传的照片很清晰，但仍然把这个憔悴消瘦的老人，跟当年纵横商场、霸气全开的王首富联系在一起。
时间倒回十年前，2015年的王健林是另一番模样。
那一年，他以2400亿的身家登顶华人首富，一脚把坐了多年宝座的李嘉诚踹了下来。
从华人首富到被限制高消费，这中间的落差如此之大，让人不禁要问：这十年里，王健林和他的万达帝国，到底经历了什么？
故事的转折点，要从十年前的一场豪赌说起。
01
2015年，61岁的王健林站在了人生的巅峰。
381亿美元的净资产，让他成为全球华人首富和中国内地首富。
这一年的王健林，确实有足够的资本骄傲。
在汹涌的城市化进程中，耸立在城市中心的万达广场，不仅仅是购物广场，更是城市崭新面貌的代表。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不管是几线城市，衡量城市是否繁华，就看有没有万达广场。
“你知道地方政府有多想要万达吗？”一位接近王健林的高管后来回忆，“2015年光是市长、书记来总部拜访的就有上百位。
有个西部城市的市长，为了见王总一面，在北京的酒店大堂从下午两点等到晚上八点。”
这一年，万达广场新开26座，累计开业133座。
这些吸纳人气的商业项目，就如同印钞机一样，源源不断地为王健林创造财富。
除了万达广场，王健林手里还握着72家五星级酒店、近300家万达影城。
当年《速度与激情7》在中国上映，片方为了争取万达影城的排片，制片人专程飞到北京，在万达总部等了整整一天。
没办法，万达控制着全国近20%的电影银幕，得罪了万达，就等于损失了五分之一的票房。
不过最让王健林得意的，是万达的文旅转型。
从2009年的长白山国际度假区开始，短短7年，万达就在武汉、西双版纳、南昌、合肥落地数个文旅大盘。
他在央视栏目中更公开放出狠话：“我要让迪士尼中国在未来10到20年都无法盈利！”
2016年上海迪士尼乐园正式开业，总投资55亿美元，是迪士尼在海外最大的投资项目。
但王健林毫不在乎：“有万达在，好虎架不住群狼。上海只有一个迪士尼，万达将在全国开设15到20个文旅项目。”
“万达的第一核心竞争力就是有钱”。
千万不要以为这是王健林被光环冲昏了头说的胡话，这恰恰是老江湖的毒辣眼光。
万达的“有钱”指的是快速变现的商业模式形成的资本循环能力，从而支撑大规模文旅项目扩张。
“一个文旅项目投资几百亿，其他企业可能十年做不完，万达三年就能落地。”
那时的万达，一切都是蒸蒸日上。
仅仅一年后，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却迎来命运的转折点。
02
2015年8月，王健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万达要从港股退市。
"港股严重低估了万达的价值。"在董事会上，王健林愤愤不平。
万达商业地产在港股的市盈率只有可怜的5倍，而A股同类公司动辄30倍、40倍。
这种差距让向来要强的王健林无法接受。
“同样的资产，凭什么在A股就值钱，在港股就不值钱？”
按照私有化方案，万达商业从港股退市需要需要340多亿港币。
这笔钱当然不用掏自己的口袋，外面想给万达送钱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
王健林选择了一个在资本市场最刺激也最危险的玩法——对赌协议。
万达随后与一众投资机构签下协议：借款300多亿，年利率12%。
如果2018年8月31日前万达不能在A股上市，就要连本带利还410亿。
“两年时间上市，轻轻松松。”签约那天，王健林信心满满。
2016年9月初，万达正式从港股退市，开始冲刺A股。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券商、会计师、律师，该请的专业团队一个不少。
但变化来得太快。2017年6月，一份监管文件改变了一切——银监会要求银行排查海外投资较多的企业授信风险，万达赫然在列。
紧接着，万达的海外并购被叫停，银行开始收紧贷款。更要命的是，A股IPO政策已然收紧。
为了应对股债双杀的不利局面，老王不得不壮士断腕。
除了把国内13个文旅项目和77家酒店打包卖给融创和富力，伦敦、澳大利亚、西班牙那些王健林引以为豪的"国际化成果"，转眼都变成了救命稻草。
成功“瘦身”的万达终于穿过了2017年的惊涛骇浪，可2018注定也不太平。
眼看A股上市遥遥无期，王健林开始动用自己的“朋友圈”。
2018年初，苏宁的张近东、融创的孙宏斌、京东的刘强东，一起投了340亿，接盘了私有化投资人手上的股权，帮助王健林度过了第一次对赌危机。
跟这些老朋友们老王再次承诺：加快推进回A进程，在2023年10月30日之前上市，否则还是回购他们手里的股权。
这一次，王健林吸取了教训，他对万达商业做了多番调整——剥离住宅业务、更名万达商管、全面转型轻资产......
一切似乎重新充满希望，直到2021年3月。
03
王健林性子很急，加上军人出身做事雷厉风行，万达素来也以执行力著称。
可在A股上市这件事上，王健林却表现的前所未有的有耐心。
但耐心终究是有限的，尤其是看到IPO迟迟没有进度。
2021年3月，万达商业一纸公告宣布撤回A股IPO申请，转而重组轻资产管理平台，以“珠海万达商管”的名义继续冲击港股，试图在港股IPO。
当初看不上死活要走，现在偏偏还要重新来过。
这年7月，珠海万达商管启动了Pre-IPO融资，将21.17%股份转让给碧桂园、中信资本、蚂蚁集团、腾讯、PAG太盟投资集团等多个投资者，拿到了435亿元。
与上次的“江湖救急”不同，这次融资协议中有两个重要的对赌条款：
1、万达承诺2021年至2023年实际净利润分别不低于51.9亿元、74.3亿元及94.6亿元；
2、万达需在2023年底前完成上市，否则要拿出456亿的资金回购股权。
可惜珠海万达商管在港股的IPO仍然不顺利，前前后后四次递表，王健林始终未能如期敲开港交所大门。
国内企业要想在H股上市，除了拿到证监会的受理函——江湖人称“小路条”外，还要获得证监会出具的“H股发行批复”，即“大路条”。
有“大路条”之后，港交所才会对公司进行上市聆讯，启动发行、路演和上市工作。
珠海万达商管上市资料四次失效，根本原因还是“大路条”未获批复。
2023年12月31日，第三次对赌到期。可惜这一次，王健林已经无力给出“真金白银”解套。
准备上市的珠江万达商管随后被卖给“太盟私募基金”，老王拿到600亿，代价是万达商管的70%的股权被稀释到40%。
通过这种方式老王补偿了债权人，结束了第三次对赌协议。
可万达的债务困境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去年10月，万达还被永辉、苏宁、融创等“昔日盟友”告上法庭，债务纠纷金额累计近180亿元。
在最风光的时候王健林曾说：做生意的最高境界就是空手套，就是不花钱也能玩。
如今的事实却无比残酷，没有钱就上不了桌。
2025年5月，48家万达广场被卖，交易金额达到500亿。这是继2017年的“世纪交易”后，万达最大规模的一次资产出售。
这意味着，王健林真的缺钱。
04
七年时间，三次对赌，三次失败。
王健林不仅没能让万达重回资本市场，昔日的商业帝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债务黑洞。
"如果2016年不退市，如果继续在港股好好经营，今天会不会不一样？"一位万达老员工后来感慨。
偏偏历史没有如果。
2025年8月，新疆克拉玛依。
71岁的王健林出现在当地一个文旅项目的考察现场。、网上流传的照片里，他瘦得让人心疼——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背也有些佝偻。
但他还在坚持，还在试图为万达找出路。
万达还在，但已经不是那个万达了。
有人说，王健林的故事是一个时代的缩影——那个靠胆识和杠杆就能成功的时代结束了。也有人说，这是一个关于野心的寓言——飞得太高，必然摔得很惨。
但对王健林自己来说，这可能只是一场太长的梦。
梦里，他曾经拥有一切；梦醒，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句“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挣它一个亿”，如今听来，像是一个遥远时代的回声。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王健林的传奇已经落幕，留下的只有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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