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格拉斯哥，布莱哈德体育中心（Braehead Arena）的灯一盏盏熄灭，纳撒尼尔·柯林斯把连帽衫兜帽拉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发白的脸。场内的观众散得差不多了，地板上全是踩扁的啤酒杯，偶尔还能听见西班牙歌迷用蹩脚英语哼着小曲——他们倒开心，纳撒尼尔·柯林斯心里却像吞了苍蝇一样。
比赛打满十二回合，坐拥主场的纳撒尼尔·柯林斯原本以为自己稳了。前六个回合，他的刺拳像雨点，啪啪往克里斯托巴尔·洛伦特脸上招呼；脚步也活，左摇右摆，西班牙人原地转圈，就是摸不到他的影子。第七回合开始，风向却悄悄变了。克里斯托巴尔·洛伦特把护齿往嘴里一塞，突然不要命似地往前拱，左钩拳专凿肝区，右直拳贴着耳根往里灌。纳撒尼尔·柯林斯感觉自己的肺像被塞进一只热气球，越胀越满，节奏一下子被拖进泥潭。
最后一回合，纳撒尼尔·柯林斯记得自己挨了一记上勾拳，眼前炸开金星，耳边却清楚听见看台上一片“哎——”那声音像漏气的轮胎，把信心一点点放光。锣声响起时，他举手，以为能听见“new”，裁判却举起了两根手指——平局。那一刻，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老子十七场连胜，就这样被划了一道口子？
回到更衣室，队医给他眉角贴胶条，他机械地张嘴含冰水瓶，像完成某种仪式。手机屏幕亮个不停，母亲发来六个未接语音，他点开第一条，老太太带着哭腔说“我以你为荣”，他眼眶一下就红了。第二条没敢听。
克里斯托巴尔·洛伦特冲完澡，赤着上身跑来敲门，头发还滴着水。他用西班牙口音的英语问道：“兄弟，下一场比赛去马德里？或者还在这儿，你挑。”纳撒尼尔·柯林斯尴尬地挤出了个笑容，与对方碰了碰拳，却没说话。他心里清楚，WBC的一号挑战权原本唾手可得——富尔顿和福斯特不管谁赢，都得先跟他过招；现在多了个“平局1”，排名表瞬间变成乱麻。推广人打电话来，语气比他还丧：“得看理事会怎么算，也许要打个争夺强制权的比赛，也许……”后面的话被电流声吞掉，像故意给他留点希望。
走出体育中心的侧门，夜风吹得他直打哆嗦。十几个铁杆粉丝还守在铁栏外，见他出来，一起喊“Nat！run it back！”。他停下脚步，签了最后一个名，深吸一口气：“下次，同一地方，同一时刻——我让你们把平局喊成胜利。”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旁边打扫的大叔都抬头。
车窗外，路对面的车灯一闪而过，像计时器读秒。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社区拳馆，教练说过一句话：“真正的拳王不是不败，而是跌倒后把记分牌撕了重写过。”他关掉手机，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心里默念：克里斯托巴尔·洛伦特，你给了我一道裂缝，我会把它凿成通往王座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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