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初春,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九兵团司令员的杨得志踏上了返乡之路。

从陕西西安到湖南株洲的旅程,承载着一位将领二十四年的思念与近乡情怯。车队行至株洲南阳桥村口时,眼前景象令他动容——乡亲们自发聚集,一顶四人抬的轿子静候路中,这是乡邻为欢迎功臣准备的最高礼遇。然而杨得志缓步上前,轻抚轿杆婉拒道:“我本是抬轿出身,怎能让他人肩为路?”最终轿上坐了他的小外甥女,而他与乡民并肩步行入村,谈笑间仿佛仍是当年那个离乡谋生的少年。

老宅的门吱呀一声推开,院里头安安静静的,风从堂屋穿过去,一个人影没有,村里几个老人站在树下,眼眶子都红了,话也说不囫囵,他爹早没了,国民党那时候一通乱,人就没了,大姐二姐也是病着病着就走了,最小的弟弟没长起来,身子骨不行,叔叔呢,跟地主家那条大黑狗闹,给咬没了,杨得志当时就站不住了,手扶着墙,半天没说出个字,最后拉上自己媳妇孩子,就低声说了句,儿子的事没干好,孝道没尽上,送终也没赶上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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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一家子就扛着纸钱香烛,沿着山路往祖坟那儿走,荒草长得比人都高,坟头扒拉了半天才找到,杨得志二话不说就跪下了,香一点着,烟就那么绕着圈儿往上飘,脑子里全是过去的事,铁匠家里生的娃,杨得志是1911年出生的,穷人家的日子就那样,两间茅草屋还不是自家的,十一岁那年娘没了,饭桌上就少个人,给地主家放牛,换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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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岁,就跟着哥哥去安源煤矿,背煤,那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到了1928年,红军队伍打镇上过,兄弟俩心里就有了谱,夜里头卷上铺盖就跑去参军了,哪有啥好装备,一根生了锈的梭镖都算好的,班长就说,想有枪,自己上敌人那儿抢去,杨得志就把这话记心里了,后来真打仗,头一回,从死人堆里扒拉出一杆步枪,还没拿热乎,班长就中枪倒了,把他手里的汉阳造塞了过来,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这么一路打,从通讯员干到团长,强渡大渡河,打乌江,长征路上也没掉队,抗日那会儿,八公桥那一仗,差点把日伪军给端了,部队是越打越大,老家是越来越远,1935年的时候,穿着军装照了张相,托人捎回家里,他姐姐杨桂泗一瞧,吓得赶紧把照片塞墙缝里,就怕让人看见了连累一家子,那照片就这么在墙里发黄,家里人也天天提心吊胆,一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这照片才敢拿出来,整整十四年没见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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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俩见面那天,抱着哭了半天,谁也说不出话,杨桂泗把那张照片捧出来,杨得志就那么盯着看,自己都快认不出那时候的样了,再看看姐姐家,墙皮都掉了,地上还是黄泥,他把身上的羊毛衫脱了,给姐夫穿上,省得冻着,兜里那点钱,全拿出来给家里修房子,心里那点愧疚,就变成了挨家挨户走的动力,到老乡家去看,锅台是空的,娃儿们跟着大人一块饿肚子,他晚上回去就写报告,交到中央去,说农村有些干部不管事,他就跟人讲井冈山那会儿的故事,说那时候把打士兵的规矩给废了,人心才聚得起来。

临走那天,杨得志把村里五十个年轻小伙子全带走了,部队里正缺人,乡下娃出来也能混口饭吃,火车开动的时候,杨得志一直站着,看着家门口那片青山越来越小,他心里头清楚,这一走,下回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后来朝鲜那边打起来,部队要开拔,杨得志带着兵就上了前线,这一去又是七年,家里的信来的也慢,他姐姐杨桂泗1958年病了,走的时候,杨得志也没能赶回来,就托人捎了点钱回去,算是个念想。

开国上将回乡探亲,这事在老百姓嘴里传来传去,时代那个大浪头打过来,个人的命就跟着飘,什么功名,什么孝道,国事家事,全都拧巴在一块,1950年那个春天,老家准备的轿子他没坐,坟前跪下的那个人,墙缝里藏了十几年的照片,这些事,后来就没人再细说了,历史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多少像杨得志这样的人,心里头那点遗憾,就是那个年代所有人身上都有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