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澳洲财经见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Jon Adgemis 近照肖像

当本周终局终于到来,人们其实可以把 Jon Adgemis 的结局一路追溯到最初的开端。

十年前,这位曾在 KPMG 呼风唤雨的并购红人、结交无数富豪的“魅力银行家”,决定把自己打造成另一个 Justin Hemmes 式的悉尼酒吧大亨。他起步挑的正是两家同名、境况不佳的老酒馆——Darlinghurst 与 Balmain 的 The Exchange Hotel。

两家店都气质不俗却亟待翻新,坐落在曾经热闹、却因年轻人被房价挤出而渐趋冷清的传统酒吧区。Adgemis 得到了熟识多年的富豪好友支持——他这个希腊鱼铺老板的外孙敢于“单飞”,他们也愿意押注。

他在 Balmain 砸下的 500 万美元,就包含了来自零售连锁 Kathmandu 创始人 Jan Cameron 的借款——她是他在 KPMG 做“造雨人”时期结识的客户。

剧本很简单:以相对便宜的价格买下“离主街不远的冷门”老酒馆,翻新、上精品餐厅,把维多利亚时代的楼上客房改造成精品酒店,迅速盈利。

十年后,这两家 The Exchange 却已多年滴酒未卖、分文未进。

Balmain 店窗户被木板封起,天花板还破了个洞。PHG 新装的楼下吧台落满灰尘,工地张贴的紧急联系人海报也早过期了。

一位曾任员工:“除非你已经跟他共事过,否则他能说服任何人为他干活。”

周四,在买下 22 家酒店与周边物业、背上 18 亿美元 债务之后,Adgemis 的“美梦”正式被个人破产所掩埋。

这位常被八卦专栏拍到开着跑车、伴着女伴的“花花公子”,最终成了这一代的 Alan Bond(并非刑事意义),在名义金额上背上与 33 年前 Bond 帝国崩溃时相当的债务。(47 岁的他比当年的 Bond 还年轻近 10 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Jon Adgemis with former girlfriend Megan MacKenzie in 2018.

他的混乱坠落——在周五的法庭对决前夕以自我破产收场——留下了长长一串债主:酒店员工、富豪旧友、投行、纽约放债人、税务机关,以及一串被弃的悉尼酒馆。

AFR Weekend 采访了 25+ 位与他打过交道的人:同事、债主、投资者。他们谈到他的个人魅力与圈钱能力;也有人说他目标与项目不断摇摆,“很难信他口中的任何事”。

一位前高管:“Jon 很难把一条思路讲到底。”

这既是一个狂妄与能力错位的故事,也是私募信贷在澳洲大行其道下的警世之作:一个几乎很少兑现承诺的人,怎么能不断借到钱?更离谱的是,怎么会有那么多聪明人把钱一股脑借给他,以至于他在仅花约 2.8 亿美元购置的资产上,最终背出了 18 亿美元债?

一位经由私募信贷基金把钱借进 PHG、如今可能血本无归的投资人说得最直白:

“我们把钱借给了一个本就财务吃紧的人。我不懂,怎么会有人把这么多钱压在一个人身上?”

从东区名校生到“顺风顺水”的并购红人

Jon Angelo George Adgemis 出生于悉尼东区,祖籍希腊 Kastellorizo。就读 Cranbrook,悉尼大学经济学,入职 KPMG。短暂在 Gresham Partners 做过 BHP–Billiton 合并,2005 年回到 KPMG,赶上并购业务高歌猛进。

2007 年,他 28 岁升任最年轻合伙人。

一位投行人士:“Jon 是个很强的银行家,客户喜欢他——圆滑、聪明、人脉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Jon Adgemis and Jan Cameron forged an unlikely friendship but then fell out. Edwina Pickles

他把生意与交友混在一起,与一众“怪诞富豪”走得很近:Jan Cameron、WIN 电视台老板 Bruce Gordon 等。2016 年,他甚至代 Gordon 家族现身 Nine AGM。

媒体当年描写他:“开着黑色敞篷 Maserati,让悉尼春风吹乱并购圈最受瞩目的发型。”

借钱、翻店、再借钱:雪球越滚越大

2015–2020,他陆续拿下 Kurrajong Hotel(Erskineville)、Town Hall(Balmain)、Camelia Grove(Alexandria),还插手 Crows Nest 住宅项目。

买与装都要钱,Jan Cameron 不断加码——到 2021 年,本息合计6,800 万美元。但两人 2020 年决裂:他在 ASIC 对 Cameron 提起的 Bellamy’s 信息披露案中作证(最终 Cameron 被罚 8,000 美元)。她 2022 年说:

“跟他打交道从不透明,不可靠。把 Jon 从生活里剔除,我松了口气。”到那时,Adgemis 已还清她的借款。

2021 年,他又与 Bruce Gordon 反目,被起诉追讨 1,000 万美元;同年底还遭另一家公司就 Crows Nest 项目申请破产追讨。警讯已现,但银行与类信贷仍选择忽视。

私募信贷的“甜蜜期”

皇家委员会后,银行收缩地产/餐饮放贷,私募信贷填补真空;加息期更能赚取两位数收益。Adgemis 便以“完工后的乐观估值”(常由 Egan National Valuers 出具)不断再融资。

案例:墨尔本 Kew 的 Clifton Hotel

  • 2021 购入价 680 万美元
  • 同年估值 2,100 万 → 向 Gemi 抵押借 1,200 万

  • 费用:2.2% 额度费 + 16.5% 利率(违约再加 5%)

  • 现在挂牌 700–800 万 出售

2022 年他试发 4,000 万 可转债(Thorney 做基石),仅募到 1,500 万。

2023 年 4 月,车轮开始脱落:核心高管 Peter Crinis 悄然离职,媒体口风也由“点石成金”转为“垃圾债叠加的酒吧玩家”。他辩称 PHG 是“物业私募股权”,餐饮只是“榨干物业价值的手段”。然而,多家门店仍关着门。

2024 年 初,PHG 要再融 5 亿美元。Bain Capital 看过后离场。7 月,他却又说服德意志银行牵头 4 亿美元 再融资(还包括 Gemi、Archibald、纽约 Muzinich & Co),把资产分三篮,德银拿走“最好”的抵押。BDO 管理人其后质疑该再融资可能构成“削弱债权人的处分”。

稳定没多久:9 月,Muzinich 对其握有担保的五家悉尼门店任命管理人,覆水难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Lance Rosenberg from Gleneagle Securites and former investment banker Jon Adgemis. Edwina Pickles

最后一击:债主反目与个人破产

压垮骆驼的稻草是与 Richard Gazal 的翻脸。Gazal 自 2023 年追讨 2,600 万美元,今年发起破产程序。Adgemis 把个人资产转给受托人 WLP Restructuring,提议所有债主对 18 亿美元债务仅收 230 万美元(每 1 美元收 0.15 美分),还拉上母亲与妹妹“凑份子”。债主震怒。

税务局对他与其公司调查已一年多,2024 年 5 月 搜查其住处与办公室;文件显示 27 家公司或涉近 3 亿美元税欠。BRI Ferrier 在多宗清算案中指称可能存在 GST 欺诈(Adgemis 否认,目前未有相关民事/刑事诉讼)。

周四,他主动申请破产,避免周五庭审。他将被禁止担任公司董事;按破产规定,他名下不得持有价值超 9,600 美元的车辆——八卦媒体以后恐怕得去找一辆“十年旧 Corolla”。

私募信贷的教训

  • 乐观估值+短期高息+循环再融 的组合,只要现金流未落地,就像踩高跷走钢丝。
  • 次级/夹层 层层叠加,二押、三押充斥,资产一旦需变现,回收率惨烈。
  • “人设”与“故事” 不能替代 治理、现金流与可行计划。
一位曾放贷的私募高管坦言:“我们知道他很难还本,但想着先收利息,再转手给下一家。”
这正是滚雪球的金融动能——直到温度回升、雪球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