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盯着倒毙在树下的庞涓出神,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会被庞涓,轻易地骗到魏国。

这个问题,连司马迁都感觉很奇怪。孙膑在报复庞涓的时候,把庞涓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楚明白,为什么当初没算到庞涓会暗害他呢?

“孙子筹策庞涓明矣,然不能蚤救患于被刑,悲乎!”

说实在的,幸亏孙膑的同学是庞涓,要是他的同学是李斯,那他连命都要丢在魏国,还谈何报复。

是的,孙膑和庞涓之间的故事,前半段和李斯与韩非的故事挺像的。

孙膑和庞涓的老师是鬼谷子王诩;李斯和韩非的老师是荀子。庞涓先出山到了魏国,做了将军;李斯看到两只老鼠后大悟,跑到秦国获得了秦王的赏识。

故事的后半段,开始分岔了。

各有各的精彩。先说韩非和李斯的事,目的是更好地理解孙膑和庞涓在斗智斗勇过程中的所作所为。

韩非写的《韩非子》早就传入了秦国,很受秦王的赏识:“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就这评价,足够李斯把韩非记到心里了。

等到秦国进攻韩国,韩非受韩王所托,被迫出使秦国的时候,韩非就被李斯和姚贾的谗言所害,死于秦国狱中。

诡异的是,韩非死于公元前233年,而庞涓死于公元前341年。李斯难道是接受了庞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教训?

细思极恐。

然而,孙膑在当时可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是的,他是真的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同学会对他下狠手。

他和庞涓关系很好。同门师兄弟的关系,已经够亲的了,在鬼谷子的一众门徒中,两人却独独是八拜之交的兄弟。

所以,当庞涓下山到魏国求富贵的时候,才有了向魏王推荐孙膑的承诺。而孙膑也因为好兄弟的这句承诺,虽然已经学成,却选择等待庞涓的召唤。

召唤来了,但却不是来自魏王,而是来自庞涓的私人邀请,孙膑想都没想,就高高兴兴地去了魏国。

而他那位学通天人的师傅鬼谷子,已然从庞涓的来信和庞涓以往的表现推测出孙膑此行一定充满坎坷。

甚至,不惜“泄露天机”,把孙宾的名字改成了大家所熟知的孙膑,所谓膑,就是刖刑,就是砍断双足。

但是饱学兵法的孙膑,此时沉醉于即将施展抱负的雄心壮志,正如初生牛犊,老虎?没见过!见到了也不怕!

现实的打击来得既快又狠!

这和庞涓去魏国的目的不纯有关,他纯粹是为了实现个人的富贵梦想而去。所以,当魏王面试他的时候,他把自己夸得天上地下少有,求贤若渴的魏王信任了他,并委以重任。

所以,庞涓的目的是自己的富贵,而不是振兴魏国。

那么,当他想起还有一个比自己本领大,又是兵圣孙武后人的师弟时,想到的就不是师兄弟一起一展所长,而是担心孙膑早晚出山后会夺得魏王的信任,夺取自己满身的富贵。

心胸狭窄的人就是这样,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一定要把危险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史记》中记载得很清楚,庞涓是“阴使”,也就是偷偷地把孙膑接到了魏国,并派人监视他。

民间有句老话:“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魏国是庞涓的主场,他又身居高位,又担心孙膑的贤能超过自己。于是,自然就利用自己的权势,胡乱给孙膑定了个罪名,施加了两种刑罚,一种是膑刑,也就是砍去双足或挖去膝盖骨;一种是黥刑,就是在脸上刻字。

目的只有一个,让孙膑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膑刑导致他行动不便,而黥刑则让他再也无法出仕,也就是做官。别觉得黥刑没啥,不就是脸上刻字吗?

殊不知,脸上刻了字,就再也不是良家子的身份,当兵都当不了正兵,只能和赘婿,商贾一道当个仆从军,上了战场,就只有当炮灰的资格。

可见,庞涓真的是嫉恨孙膑到了极点。

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还有些兄弟情分在,也许是怕魏惠王事后追究,也许是孙膑名门之后的身份,总之庞涓并没有借机处死孙膑。

残酷的现实唤醒了孙膑的智慧。

他终于在毕业之后,知道了原来自己还有东西要学,或者是明白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纸上谈兵,害人害己啊!

于是,像历史上所有胸怀大志而又因实力弱小,处在绝对弱势中的人一样,孙膑“疯”了。“疯”的套路也差不多,睡猪圈,胡乱往嘴里塞猪的遗矢,披头散发,卑微的如同一只蟑螂。

直到,庞涓也认为孙膑是一只自己随时可以拍死的蟑螂,孙膑安全了。

蟑螂这个东西,有个特点,生命力顽强,但是又对环境非常敏感,靠触角探测周边环境的它们,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停止不动。

大家再碰到蟑螂可以试一下,只要持续向它吹气,它真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