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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2月19日深夜,澳门,葡萄牙总统桑帕约讲话超时了30秒。这30秒,加上他们代表团4个人没按时上台,整个交接仪式延迟了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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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这是小事?中方司仪立刻加快语速,国旗手甚至在还没挂好旗的情况下就提前入场。

为什么?因为零点那一刻,必须准时升起五星红旗,这背后,是一场长达13年的外交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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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两白银买来的四百年

先说个冷知识。

葡萄牙人最初进澳门,靠的是行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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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3年,明朝嘉靖三十二年,几艘葡萄牙商船停靠在澳门海域,船长找到广东海道官员,说我们遇到风浪了,货物被海水打湿,能不能上岸晾晒?官员不同意,船长掏出一千两白银,官员收了。

就这样,葡萄牙人上了岸。

你以为他们真是来晾货的?11年后,1564年,澳门已经有葡萄牙人盖的房子一千多间,在澳葡人接近一千人,从"暂住"变成了"常驻"。

更妙的是后面。

1572年,一个叫贡萨尔维斯的葡萄牙通事来送礼,顺便提了一句,我们带了500两白银来交地租。当时海道副使身边坐着其他官员,不好拒绝,只能说这笔钱交国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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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行贿变成了交租,葡萄牙人每年交500两,明朝政府默许了他们在澳门的存在,这一交就是两百多年。

转折点在1849年。

那一年,鸦片战争已经过去9年,清政府战败,割让了香港。葡萄牙人看到英国白拿了香港,觉得自己吃亏了。

他们派兵封闭了中国在澳门的官署,把中国官员赶走,擅自宣布澳门是自由港,开始征税。

这时候,葡萄牙才算真正占领了澳门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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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1年,武力占领凼仔岛。1864年,武力占领路环岛。 1887年,逼迫清政府签订《中葡北京条约》,条约规定"葡国永驻管理澳门"。

从行贿到交租,从交租到占领,葡萄牙用了334年,完成了这个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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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革命改变了一切

1974年4月25日,里斯本。

一群年轻军官发动政变,推翻了统治葡萄牙42年的独裁政权,抗议者手里拿着康乃馨花,和平游行,这场革命后来被称为"康乃馨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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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去殖民化。

他们宣布放弃所有海外殖民地,包括澳门。

1975年12月31日,最后一批葡萄牙驻军撤离澳门。从这一天开始,澳门成了全球唯一没有军队驻扎的城市,一直到1999年解放军进驻,整整24年。

1976年,葡萄牙总统恩尼斯在联合国大会上,专门找到中国驻联合国代表黄华,提出想谈谈澳门问题吗,言下之意我们想把澳门还给你。

中国的态度很有意思。

不着急。

为什么?国际环境复杂,香港问题还没解决,澳门问题更要慎重。新中国成立后,一直采取"长期打算,充分利用"的方针。既然葡萄牙在宪法里已经承认澳门是中国领土,那就先这样维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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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第三任总统、政治家

1979年2月8日,中葡建交。建交公报的备忘录里写得清楚,澳门是中国领土,目前由葡萄牙政府管理,归还时间双方再商定。

你看,主权问题早就定了,跟香港"主权换治权"的谈判完全不同,澳门问题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主权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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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的那句"今后我该跟谁谈"

1984年9月,《中英联合声明》在北京草签,香港1997年回归已成定局。

10月3日,邓小平接见港澳同胞国庆观礼团,一个澳门团员问澳门怎么办?邓小平说,澳门问题也要用"一国两制"解决,跟香港一样,具体时间我还在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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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5月,葡萄牙总统恩尼斯访华,中方主动提出希望尽快谈判,让澳门跟香港同时回归。葡方同意了,表示"近期通过外交途径举行会谈"。

1986年3月,葡萄牙大选,苏亚雷斯当选新总统,李先念派周南参加他的就职典礼。苏亚雷斯表态:我会信守诺言,同中国谈判。

1986年6月30日,中葡谈判正式开始,周南担任中方代表团团长。

前三轮谈得还算顺利。

回归时间?中方最初提出1998年,比香港晚一年,葡方不同意,想拖到2003年甚至2013年,经过让步,中方同意改到1999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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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生葡人国籍问题?当时澳门有13万人持葡萄牙护照,还有2万多土生葡人。中方态度比较宽松,回归以后可以自由选择国籍,回归那天起,任何人不能因为和澳门的关系获得葡萄牙公民资格。

过渡期的三大问题?公务员本地化、法律本地化、中文官方地位,双方都同意解决。

第三轮会谈结束后,新闻公报说:"双方取得了广泛的一致。"

谁都以为快签协议了。

结果第三轮之后,出事了。

1986年11月17日,周南访问葡萄牙,外长亲自到机场接,总理请吃午饭,气氛融洽。下午,总统苏亚雷斯单独会见周南,只带一个翻译,其他人都不让进。

周南说双方谈得很好,基本问题都达成协议了,只剩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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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亚雷斯突然来了一句,本世纪内交还澳门不合适,时间太早,应该考虑21世纪再解决。

周南愣了。

他立刻反驳,贵国的谈判代表、特命全权大使,都同意了在本世纪内交还,怎么你又提出异议?

苏亚雷斯说,如果我们的团长同意了,那他说的话不代表政府。

周南火了。

"如果按照阁下这样的说法,今后我应该跟谁去谈判呢?"

苏亚雷斯答不出来,谈判僵住了。周南告辞离开。

回国后,李先念见了周南,他说你做得对,就应该当场把他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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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表明了坚决态度,本世纪内必须解决澳门问题,超越2000年后交回的主张,不能接受。

葡萄牙政府压力很大。

1987年1月6日,葡萄牙国务会议开了4个半小时的会,原则上同意1999年交还。1月20日,葡方外交国务秘书访问中国,对周南说我们同意本世纪内解决,就在1999年12月31日。

周南心里想,这么小气啊。

他说澳门也好,香港也好,你们12月25日要过圣诞节,接着就是新年长假。在放长假期间搞回归庆典,合适吗?是不是稍微提前一点?

葡方说得报告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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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三天,答复来了,我们同意让一让,让到12月20日。

就这样,澳门回归日期定在了1999年12月20日零时。

1987年4月13日,中葡两国总理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正式签署《中葡关于澳门问题的联合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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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延误中的精密较量

1999年进入倒计时。

一个问题摆在面前,解放军什么时候进驻澳门?

这个问题,直到回归前一个月才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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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方一直拖着不谈,他们担心驻军会引起澳门居民恐慌。中方态度很明确,澳门是中国领土,中国有权驻军,这是主权问题。

1999年6月28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澳门驻军法》,法律公布后,葡方才开始松口。

8月,葡方表示愿意合作。9月20日,澳葡政府官员首次公开承认中国有权在澳门驻军。10月,江泽民访问葡萄牙,两国最高领导人达成共识。

11月29日,中葡双方就驻军具体安排达成一致,此时距离回归只剩21天。

11月10日,国务院、中央军委公告:驻澳门部队已组建完成,将于12月20日起正式担负防务。

进入12月,澳门满街都是倒计时牌。

12月19日晚上,澳门文化中心,2500位中外来宾坐满了会场,傍晚先是文艺晚会,442名儿童合唱"赞颂和平",象征葡萄牙在澳门的442年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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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时40分,交接仪式原定开始。

葡萄牙政府代表团4个人没按时上台,总统桑帕约患着肺炎,讲话又超时30秒,整个仪式延迟了两分钟。

中方司仪立刻调整,加快语速。国旗护旗手还没完成挂旗动作,就让特区护旗手提前入场,一秒一秒抢时间。

23时58分,葡萄牙国旗和澳门市政厅旗缓缓降下。

全场安静。

12月20日零时整,《义勇军进行曲》响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和澳门特别行政区区旗准时升起,没有提前一秒,没有延后一秒。

在场的中葡联合联络小组中方首席代表康冀民回忆,当时他激动得睡不着觉,凌晨4点多才在酒店房间写了一首打油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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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时4分,江泽民发表讲话,他说中国政府按照"一国两制"的构想,成功解决了香港、澳门问题。这将为最终解决台湾问题发挥示范作用。

凌晨,澳门特区政府宣誓就职,首任行政长官何厚铧向总理朱镕基宣誓。

12月20日正午12时整。

关闸。

编号ZA-00-01的军用吉普车,带领驻澳部队,护卫着五星红旗,从珠海进入澳门,"ZA"是"驻澳"的拼音首字母。

3万多名澳门市民守在路边,锣鼓声,掌声,欢呼声,照相机快门声,很多人哭了。

一位市民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时大声说:"我非常激动,这是我们的军队,我们自己的军队进澳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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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关闸到军营,车队经过的每一条街道,都站满了人。

自1975年12月31日最后一批葡军撤离,到1999年12月20日解放军进驻,澳门整整24年没有军队。

这一天,澳门终于回家了。

参考资料:
人民日报网络版:《澳门回归:明清政府对澳门的管治》
中国政协网:《澳门回归20周年丨忆澳门回归》(康冀民回忆文章)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官网:《新中国外交历史回顾——澳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