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宗岱,这位集诗人、翻译家、学者于一身的“南国才子”,在文化界曾享有盛名。
与此同时,他的私生活也不遑多让。
在他情感世界里,有挥之不去的“白月光”,也有倔强不屈的“红玫瑰”,更有公开另娶戏子,使怀孕妻子愤然离家的事迹。
而数十年后,当他病榻垂危,渴望与儿子相见时,代价终于来了。
那么,梁宗岱的感情究竟有多复杂?他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挥之不去的“白月光”
1903年,梁宗岱出生在广西百色的一户书香门第中,他的父亲是一位学问颇深的儒者,早年修习经史子集,开馆授徒。
而在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梁宗岱的成长路径也似乎已被安排得妥妥当当——走科举之路,入仕为官,光耀门楣。
可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十四岁时,梁宗岱考入广州著名的培正中学,第一次接触到西方文学和新思想。
此后,他如饥似渴地读着拜伦、雪莱和雨果,心中对“自由恋爱”和“自我实现”的理念产生了强烈共鸣。
可当他沉醉于诗与哲思时,远在老家的祖母却已悄悄替他“安排”好人生。
一次暑假,祖母以“回来看看家中长辈”为由,将梁宗岱从学校骗回老宅。
少年兴冲冲踏进院门,却发现家中张灯结彩、亲戚云集,一位陌生女子身穿红衣,低头静坐在堂屋正中。
“宗岱,快换衣拜堂!”祖母一声厉喝,他顿时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家访,而是一次强行的婚礼。
他试图反抗,但年幼力微,难以抗衡整个家族的意志,于是,梁宗岱在一片逼迫与劝说中,最终不得不完成形式上的拜堂。
但梁宗岱的反抗从未停止,他坚决拒绝与新婚妻子同处一室,每日将自己反锁在书房中读书写诗。
之后,甚至发展到极端的举动——脱光衣服坐在案前,大声朗诵古文,以此逼退那些前来劝解的亲戚。
他的“癫狂”震惊整个家族,连一向强势的祖母也束手无策,只得作罢,勉强允许他返校继续学业。
最终,在几年的冷战和形式婚姻之后,这段荒唐的结合无疾而终。
解脱后的梁宗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业和创作中。
1924年,他进入岭南大学学习文学,并凭借出色的法语能力获得了出国留学的机会,前往意大利深造。
他在欧洲游学期间,穿梭于博物馆、歌剧院和图书馆之间,也遇见了那个改变他情感轨迹的女子——安娜。
她金发碧眼,眼神清澈,两人在卢浮宫的石阶上长谈,谈中国古诗,谈法国象征主义,谈世界的未来。
为了纪念这段难忘的邂逅,他为她取了一个中文名字——“白薇”,寓意纯洁、坚韧、无暇如玉。
然而命运再次让他选择:随着九一八事变的爆发,家国危局在即,他决定舍弃柔情蜜意,孤身回国,投身民族危机的洪流中。
临别时,他没有告别,只在安娜的桌上留下了一封信,从此,白薇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白月光”。
倔强不屈的“红玫瑰”
1930年代初的北京,正值文艺复兴之时,文学沙龙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回国后的梁宗岱也频繁出现在各类文化聚会中。
就在一次文人聚会里,他遇见了沉樱。
她是一所女中的教员,白日里教授语文,夜里在油灯下伏案疾书,是当时极少数兼顾教职与文学创作的独立女性。
他们初见时并未擦出火花,只是在一场关于“新诗与古典诗词融合”的讨论中各抒己见,不觉一谈便是两个时辰。
从那以后,梁宗岱便时常在聚会中寻找她的身影,渐渐地,交往密切起来。
1935年春,他们结婚了,婚后不久,他们的长女出生,取名“思薇”。
这个名字在沉樱耳中听来有些刺耳,因为那是梁宗岱未曾放下的往昔,是她拼命想追上的白月光的影子,于是,她建议将“薇”改作“微”,意为柔和、细致,梁宗岱沉默良久,终究答应。
初为人母的沉樱,将满腔柔情投进了孩子的世界,她每日早起准备早餐,午后为孩子洗澡换衣,夜晚哄睡后还要批改学生作业。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从那个独立泼辣的女作家,变成了围绕家庭打转的贤妻良母,可惜,这一切并未换来丈夫的珍惜。
梁宗岱依旧沉醉于自己的学术与诗歌世界,似乎婚姻并未改变他分毫,他常常一头扎进书房,整日不出,偶尔写出新作,也鲜少与沉樱分享。
他对沉樱的付出既无感激也无回应,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忘了她也是个热爱写作的女人,也需要一个能与她平等对话的灵魂伴侣。
随后,生活中摩擦不断升级,梁宗岱脾气本就急躁,遇事易怒;沉樱嘴不饶人,每每反唇相讥。
两人常因琐事爆发口角,从孩子教育到柴米油盐,从诗词用韵到朋友聚会,几乎无事不争,那些曾经惺惺相惜的情谊,如今却成了彼此指责的证据。
公开另娶戏子
1944年春,广西百色,梁宗岱来到此地,是为了处理一宗祖产纠纷。
那时的他,已年近不惑,却愈发觉得心力交瘁,与沉樱屡次争执之后,他急需逃离那窒息的家庭气氛。
百色虽远,却因剧场而热闹,于是,一日傍晚,梁宗岱的堂弟邀他前往看戏,说是有一位声名远播的花旦正在演出。
梁宗岱本无心赏戏,只因实在无事,便随意同往。
那一夜,台上女子一袭红衣,眉黛如画,身段婀娜,她在唱一出悲剧,演一个被夫家休弃的薄命女子。
唱到情浓处,泪珠滑落,她哽咽着唱完最后一句,全场掌声雷动,连梁宗岱也不由动容。
散场后,绕到后台只见那位花旦卸下浓妆,面容依旧清秀,只是眼中尽是哀愁,堂弟轻声说:“她叫甘少苏,唱得好,命不好。”
初次交谈,他们只寒暄几句,后来,他频繁前往剧场,场场必到,渐渐地,两人熟络起来。
甘少苏并非良家女子出身,年幼便被卖入戏班,从此命运由他人书写,成名之后,她落入军官之手,沦为玩物。
她说她曾经想逃,想反抗,想一死了之,但她活下来了,靠的就是戏台那三尺天地,靠的就是一口气与一身艺。
日子一天天过去,梁宗岱也从最初的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他会为甘少苏抄写曲谱,会在她练习时旁听点评,甚至为她修改唱词。
甘少苏起初不太接受他的过多干涉,但慢慢地,她发现这个男人与她之前遇见的那些粗俗军汉截然不同。
渐渐地,她开始等待他来看戏,也在意他是否满意她的演出。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甘少苏的“丈夫”——那位早已把她视作私产的军官,听闻风声,大发雷霆,带人闯入戏班威胁梁宗岱。
梁宗岱则没有退缩,他当众表明自己愿出三万大洋赎回甘少苏的身契,换她自由之身。
三万,在当年是一笔天文数字,围观众人无不侧目,甘少苏更是泪流满面,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这一生或许终于能做回一个“人”,而不是谁的附属。
金银交割之日,甘少苏静静站在门外,从此以后,她再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花旦,而是梁宗岱的伴侣,是一个有身份有名分的“人”。
但就在他们满怀希冀构想未来生活时,远在北方的沉樱已察觉丈夫的背叛,那时,她腹中尚怀着梁宗岱的骨血……
一别两宽
1945年冬的一个清晨,一张报纸被邻居送到沉樱门前——上面赫然印着“梁宗岱与粤剧名伶甘少苏成婚”的消息。
沉樱呆站在门口,没有哭,甚至没有喊叫,她只是回到屋内,将桌上的早餐撤下,坐在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张纸条:“既然你已选择新生,那我不再是你的归处。”
随后,她收拾行李,将大女儿和二女儿唤来,带上尚未出生的孩子,离开了这座曾充满欢笑的屋子。
当梁宗岱推门而入,他一眼看见书桌上的那张字条,他骑马追出门去,走访亲友、打听她去向,无一所获,他写信给沉樱的几位挚友,请她们代为劝解,那些信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而几周后,他做出了另一个让外界惊讶的决定——正式登报宣布与甘少苏的婚讯。
沉樱听闻此事时,只是微微一笑,接着,她带着孩子们去了上海,之后又辗转前往台湾,开启了与过去彻底切割的下半生。
她一个人,在异地他乡咬牙生下儿子,给他取名“思明”——纪念她离开北京时,心中尚存的一线明光。
此后,她将所有的恨意都封进纸页之间,把养育儿女当成最重要的事业。
她白天在中学教书,晚上写文章,深夜批改作业,她一度疲惫到在课堂上晕倒,却在医院醒来时第一句话便问:“我下周能回去上课吗?”
她把写作当成精神的出口,字字句句都浸透了生活的泪水与苦涩,也终于迎来了一本又一本作品的出版。
而梁宗岱,回到广西,与甘少苏开始了另一段生活,新婚初期,甘少苏温顺体贴,洗手作羹汤、送茶磨墨,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
只是,时间久了,梁宗岱渐渐察觉,甘少苏虽懂他的喜好,却无法理解他的孤独。
他夜里写作时,她会轻声劝他早些休息,却未能与他一同探讨诗句的意境;他谈起莎士比亚或维庸,她只静静听着,却无法回应。
几年之后,他才明白,甘少苏无法再为他添一子半女——或许是过去颠沛流离的生活耗尽了她的身体。
1970年代末,年迈的梁宗岱忽然决定写信,给那些多年未曾谋面的儿女。
他托人在港台寻访,甚至派人至台湾传话,他不指望沉樱能回应,只希望孩子们能来看看年老的父亲。
两个女儿犹豫再三,最终短暂探望过他,她们见到父亲白发斑斑、步履蹒跚,内心虽有波动,但终究话语寥寥。
而最小的儿子——梁思明,从未见过这个“生父”,当亲戚苦口婆心地劝他时,他只冷冷回应:“他不是我的父亲。”
1983年,梁宗岱病重去世,但最终也没见沉樱和儿子一面。
终其一生,他才明白,诗词可慰孤独,却难医背叛,甘少苏是晚霞,但沉樱也是他错失的白昼,等他终于看清,彼此已成过客,再无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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