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6月20日傍晚六点,老陈,你瞧那位田旅长,像不像哪里不对劲?”警卫员小赵在军委保卫部门口悄声问。陈泊抬了抬一只完好的右手,简单回了句:“别急,线头还没理清。”

院子里的积水反着落日的光,泥味里掺杂着炊烟。看似平静的延安,其实刚刚连续发生两起特务偷越哨卡的案子,边区警戒升到了过去少见的高度。陈泊——多数人称呼他“布鲁”——从那一刻起就有种不踏实的预感:第三支暗线肯定已经摸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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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照例去情报室核对各单位的来延名单。翻到毛主席翌日的接见表时,名字“田守尧”冷不丁跳进眼里。这位新四军第三师八旅旅长陈泊并非完全陌生,但档案栏里“介绍信丢失”六个字让他皱起了眉。一次丢文档也就罢了,旅长身份、战区跨度、长途跋涉,再丢,未免太巧。

他立即给晋西北兵站拍电:三月到五月有没有“田守尧”一行?两小时后,电台回信,说压根没见过这路人马。陈泊心中那根弦一下绷紧。三个月的行踪空白,既像有人故意抹去痕迹,也像有人压根没走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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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陈泊带着两名侦察员混进军委招待所的厨房,借洗蔬菜的空当观察所谓的“田旅长”。对方身形与照片相仿,可握筷子的手明显生硬——真正的田守尧出身行伍,筷子和刺刀使法近似,惯用左手;眼前这位却是右手夹菜。小细节往往要命,陈泊心里已经有数。

然而没有确凿依据,硬闯房间只能打草惊蛇。他取了条旧毛巾,抹把脸走向门口,口中假装埋怨后厨缺盐。两步间,他瞟见对方的作战地图,居然标着“冀东—香河”行军线。那是一条自1941年底就被日军封锁的枯线,新四军基本不走。陈泊心中叹了句“露馅了”。

6月21日午后,陈泊把情况向保卫部部长钱益民一口气说完。钱益民反问:“若真是死士,明天见面前动手,主席岂不危险?”陈泊回答极简:“今夜就收网。”一句话,堂屋里只剩文件纸张窸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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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月色灰白。陈泊带队敲响了“田旅长”住处。门一开,他例行敬礼,对方回礼时右臂动作过大,露出袖口的小口径手枪握柄。再无多话,警卫员一左一右制住,缴械、搜身、戴镣一气呵成。“你凭什么抓我?”特务仍硬撑。陈泊冷冷一句:“真田旅长三月十七日已在连云港海面阵亡,你是谁?”话音落,假旅长额头出汗,一步也迈不动。

押解途中,招待所的伙夫追问“是不是误会?”陈泊没停步,只扔下一句:“保命不是误会。”不到两小时,突击审讯坐实:此人本名朱养浩,军统少校,奉戴笠密令冒名潜入,目标——在主席会客窑洞内引爆袖珍炸弹。计划若得手,边区最高首脑层将遭灭顶之灾。

真相一经公布,延安上下背脊发凉。谁也没想到,这名假旅长已在军委招待所混住五天,离主席不足十里。更惊人的是,他身边并无明显同伙,全靠一张伪造介绍信和精确到秒的情报流蛇行至此。若不是陈泊捕捉到筷子、地图这些碎屑,危险恐怕已爬上窑洞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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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往中央社会部后,一位干部私下对陈泊说:“福尔摩斯这外号,你是坐实了。”陈泊笑笑,抬起那只残缺的左手:“少吹,这只手是送给我的提醒,松懈一次,就可能再少点什么。”

抓住冒牌旅长的余波未平,战时保卫处依旧忙碌。翻检刚截获的军统电文时,他们意外拼出一条更长的暗线:连云港一战后,军统拿到田旅长真实身份的皮包尸检资料,由此策划“弓-43”刺首行动。朱养浩是执行人,但幕后还有备用方案。陈泊带人沿着电报呼号查到安塞、宜川多处藏点,又连根拔起十余名暗哨,延安城区终于暂得安宁。

有人好奇,为何陈泊能在瞬息中分辨刀口兄弟与匿形敌手?答案埋在他崎岖的履历里。海南渔村出身,少年从军,远赴东南亚搞情报,失去左手、坏一只眼,逃亡中靠假冒国军残兵在上海街头乞食——这些经历练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凡细节不合常理,多半暗藏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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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回1939到1942年,他在延安已破“汉中特训班”案,端掉了五十多名潜伏特务;再早一点,在马来西亚新加坡,他躲医院、骗警署,只为接近出卖同志的叛徒。于是1943年这场招待所暗斗,对陈泊而言只是再添一笔,却分量极重——这一次,对面站着的是企图改变抗战走向的死士。

6月22日上午,毛主席依计划接见了真正的华中代表团。例行问训后,他笑着对警卫员说:“布鲁同志这回又救了大家的面子。”话音很平和,但在场的人知道,这声赞许多么笃定。延安需要枪,也需要眼睛,而陈泊恰好把两者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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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他奉调东北、华中、华南,专治特务、悍匪、黑帮。几百号暗线、上千种伪装,他都见过。可回忆延安那一夜,他常摇头:“要是再晚一刻,咱们的历史书都会改写。”说罢,他会把那枚缴获的袖珍炸弹模型放在桌上,碗口大小,却足以撼动民族命运。

1943年的警报早已解除,可在档案里,在几位老保卫干部的回忆中,那场静悄悄却惊心动魄的猎捕仍旧鲜活。它提醒后来者:越是烽火连天,越要守住暗处的门槛;越是胜券在握,越要提防对手孤注一掷。延安夜色清凉,但灯盏下的影子,总有人替我们看得透彻。